第80章 他來了
天剛蒙蒙亮，霧還沒散盡，核心圈的人就都醒了。
霧裡傳來一個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笑意，不高不低，但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林守？出來見見唄。」
霧很冷，黏糊糊地貼在臉上，像無數隻冰涼的手在摸。
林守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星雲劍在腰間，劍柄被手握著，指腹的繭貼著木頭，有點涼。
二十多個人站在那，一字排開，個個腰挎刀，面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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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這人四十出頭，身量極高，比旁邊的人高出半個頭不止。
肩膀寬得像能扛起一座山，站在那裡像一堵牆，穿一件暗紅色的皮袍，袍子邊緣鑲著細細的金線。
他看見林守，嘴角慢慢彎起來。
林守站在兩丈外，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嘖，比我想的年輕。」
火焰男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像在看一件貨物。
「你那座金色塔，晚上發光的時候，我那邊都能看見。」
火焰男等了兩秒，見他沒反應，笑了一聲：
「不愛說話？行，那我直說。」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一顆拳頭大小的核心，紅色的，比林守那顆冰藍色的大一圈。
「你手裡一定也有一顆。」
火焰男把那顆核心舉起來，對著霧裡微薄的光晃了晃。
「這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林守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不知道。」
火焰男笑出聲來，在寂靜的霧裡格外刺耳，像砂紙磨在鐵上，聽得人心裡發毛。
「不知道？你他媽不知道就拿在手裡？」
他把核心收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我告訴你，這是鑰匙，你那個裂隙，我那個裂隙，還有別的裂隙都連著一處地方，那裡面有不得了的東西。」
他盯著林守的眼睛，那目光像要把人釘在原地。
「你那一顆給我，我們合作，一起進去，裡面的東西，一人一半。」
火焰男等了兩秒，對方當面已讀不回，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你那個火蛇呢？死了還是跑了？」
火焰男等了兩秒，笑了一聲：
「不說話？行，我猜猜——在倉庫里躲著？」
他往核心圈裡又掃了一眼，這次目光落得久了點。
「她那人我了解，不會跑，也不會死。就喜歡躲在角落裡偷聽。」
他盯著林守的眼睛，那目光裡帶著點試探：
「兩顆核心，就能進那道門，這事你應該知道。」
「我派人進去過，三次全死了，但臨死前傳回來一句話——門後有個東西，身上還有一顆核心。」
林守的眼睛動了一下。
火焰男看見他那個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對，還有一顆！就在門後那東西身上，它要是把我倆的搶走，那東西就會徹底醒過來。」
他盯著林守的眼睛。
「所以咱們得合作，把那顆拿出來，誰拿到算誰的，但不能讓它吃了。」
林守終於開口：「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手裡有另一顆，你不進去，我自己進去也沒用。」
他轉身，朝自己的手下揮了揮手：「明天正午，石門見。你愛來不來。」
他笑了一聲，消失在霧裡。
倉庫的門縫裡，火蛇一直趴在那。
霧太濃了，什麼也看不見。
但她能聽見聲音，那聲音太熟悉了。
她趴在門縫裡，大口大口喘氣，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害怕。
這些話林守聽不見。
他只能看見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縫裡黑漆漆的，什麼也透不出來。
但他知道，那後面有一雙眼睛。
火焰男走了，霧散了，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鐵牛握著斧頭，手心全是汗，盯著空蕩蕩的雪原：「他……他就這麼走了？」
張烈從箭塔上滑下來，腿一軟差點跪地上：「剛才那個人……就是火焰男？」
林守沒答話轉過身，目光越過核心圈，越過新蓋的營房，越過那些縮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倖存者，最後落在那扇門上。
然後他往熔爐邊走，靴子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響，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
「劉琛。」
劉琛拄著拐杖一顛一顛就跑過來了，跑得氣喘吁吁，拐杖戳在雪地里戳出好幾個深坑：「在，在，林先生您說。」
林守沒馬上開口，只是看著熔爐里的火。
過了幾秒，他才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劉琛先是瞪圓了眼，然後又眯起來，最後變成一種又驚又佩的表情。
手裡的拐杖在地上戳了兩下，壓低聲音問：「那……那要不要多派點人手？萬一他們……」
林守搖了搖頭。
劉琛立刻閉嘴，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我這就去辦。」
倉庫里，光線昏暗。
火蛇靠著牆，手還死死摳在門框上，指甲縫裡嵌著木屑，血已經幹了，凝結成暗紅色的細線。
那個人最後那幾句話，她聽得清清楚楚。
「她想立功，想讓我多看她兩眼。」
「結果腿傷了，跟條瘸狗似的。」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些畫面——
她跑在最前面，腳下是茫茫雪原，前面那個怪物渾身覆蓋著冰甲，正在逃竄。
她想一刀砍下去，讓那個人看見，讓他知道自己比那些廢物強。
結果冰層裂開，冰碴子像刀片一樣划進肉里。
她趴在地上，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腿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從身邊跑過去，看著那個怪物越跑越遠。
那個人站在遠處，看著她。
沒有過來，沒有喊人，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
當她爬進營地的時候，渾身都凍僵了，嘴唇發紫，眼睛睜不開，只剩一口氣吊著。
有人把她拖進去，有人給她包紮，有人餵她喝熱水。
但那個人始終沒來看過一眼。
火蛇腦子裡空空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那些年的拼命，在他眼裡就是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