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門後
門縫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藍光從四面八方湧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等眼睛適應了那光，才能看清裡面的東西——一個巨大的肉球。
肉球表面布滿血管，那些血管在跳動，一下一下的，和那顆火紅核心同一個節奏。
每一次跳動，肉球就漲大一圈，漲到極限又縮回去。
肉球上面長著無數條觸手，上面覆蓋著一層透明的黏液，像無數條蛇，朝著他們的方向伸過來又縮回去。
肉球中間，嵌著一張臉，比寒年輕一點，眉眼之間還帶著一點稚氣。
臉色發青，皮膚表面爬滿了細小的血管，那雙眼睛是幽藍色的。
它看見寒走進來，那張臉開始笑，嘴角慢慢往上彎，彎到整張臉都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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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來了。」
聲音從那顆肉球深處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布。
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那張臉繼續說：「我等了你很久。」
「等你把核心送回來，等你站在我面前，等你變成我的一部分。」
寒往前走了一步，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
然後球笑起來，那些觸手也跟著抖，在空中亂舞，互相纏繞又分開，抽在肉球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你生氣了？你終於生氣了！」
寒繼續往前走，那些觸手朝他伸過來，像無數條蛇同時撲向獵物！
寒一掌砍斷最近的三條，斷掉的觸手掉在地上，還在往他腳邊爬。
他一腳踩碎一隻，繼續往前走。
又有五條纏上來，寒掙了一下沒掙開，反手用另一隻手抓住一條，用力一扯，黑色的血濺了一臉。
火焰男想衝上去，被林守抬手攔住。
「別去。」
寒走到肉球面前，離那張臉只有三尺遠。
那些觸手沒有再動，只是懸在他周圍。
寒舉起刀，刀尖指著那張臉的眉心：
「哥，你知道我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嗎？」
那張臉繼續說，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落在雪地上：
「霜語者把我抓來的時候，我還是人形，他把我泡在那些液體裡，泡了三天三夜，灌得我渾身都在疼。」
「後來我疼得受不了了，就開始求他，求他殺了我，求他放過我，求他給我一個痛快。」
那張臉的笑容慢慢收起來，收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不殺我，他只是看著我，笑著，然後說——」
它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等你哥來了，我就放你走。」
寒站在那裡，盯著那張臉，眼淚從他臉上滑下來。
那張臉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等你等了好久。」
「好久好久。」
寒往前走了一步，想摸那張臉。
但！那些觸手突然暴起！
一瞬間，幾十條觸手同時朝他纏過來！
兩條觸手纏住他的腳踝，把他拽倒！後腦勺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更多的觸手涌過來，纏得他喘不過氣。
寒的臉憋得通紅，掙扎著伸手去夠那把掉在地上的刀。
林守衝上去，一劍砍斷纏在寒脖子上的那條觸手！
火焰男也衝上來，一刀砍斷纏住腳踝的觸手，罵了一句：
「操你媽的！」
那些觸手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林守一邊砍一邊往後退，火焰男在後面開路，三個人一點一點往門口挪。
那張臉的笑容和剛才不一樣，不是悲傷，不是瘋狂，是一種——絕望！
「你們以為能跑得掉？」
那些觸手突然加速，比剛才快了一倍。
林守被三條觸手同時纏住腰，整個人被吊起來，懸在半空。
火焰男也被纏住了，兩隻手都被纏住，刀掉在地上被觸手捲走。
寒還在地上，渾身纏滿了觸手，只露出一張臉。
兩人隔著三丈的距離，四隻眼睛對在一起。
那張臉開口：「哥，你走吧。」
寒掙扎著想動，但那些觸手纏得太緊，動不了分毫。
「我不想你看見我這樣。」
那張臉笑了一下，那笑容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小時候寒帶著他去抓魚，抓到一條大的，他也是這麼笑的。
嘴角往上彎，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得像個傻子。
「哥，殺了我。」
寒沒動，那張臉又說了一遍：
「殺了我。」
那些觸手突然鬆開。
寒等人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那些觸手縮了回去，垂在肉球周圍，一動不動。
寒了爬起來，走到那張臉面前。
他舉起刀，刀尖抵在那張臉的額頭上。
那張臉看著他，笑著：
「哥，謝……」
寒一刀刺下去，沒入那張臉，從後腦勺穿出來。
肉球塌下去的速度越來越快。
那些血管一根接一根崩斷，黑色的血流得到處都是，漫過寒的靴子，漫過林守的腳面。
那張臉已經完全癟進去了，只剩下一個輪廓，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寒還站在原地，握著那把刀，一動不動。
刀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血，還有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火焰男爬起來，揉了揉被纏得發紅的手腕，張嘴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
那個已經塌成一攤的肉球里，傳出一個聲音。
「哭完了？」
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寒猛地抬頭，塌陷的肉球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
裂紋從肉球邊緣向四周蔓延，一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手指細長得不像人。
那隻手抓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撐。
那張臉上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沒有鼻子，只有兩個小孔。
它穿著白袍，但全是黑色的血污和泥漬。
「謝謝你們。」
聲音從那張沒有嘴唇的嘴裡傳出來，含糊不清，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寒握刀的手在抖：「霜語者！」
「你弟弟死之前，一直在叫你……」
寒瞬間發怒，往前沖了一步，林守一把拉住他。
霜語者轉向林守，那兩個黑洞對著他。
「還有你，你把紅的送回來了，我更高興。」
它頓了頓，抬起那隻慘白的手，指著林守的胸口。
「給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