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扔進大海
秦晉趕到現場時，隧道兩端已經被封鎖，警車的紅藍爆閃燈打在灰白的隧道壁上，晃得人眼睛發花。
保鏢隊長臉色煞白地迎上來，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剛才發生的事——車在他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聲響，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這個世界裡直接抹掉了。
警察調出了隧道內所有的監控錄像。畫面一幀一幀地回放，黑色轎車駛入隧道，駛過第三個攝像頭，然後——沒有了。
不是畫面被切斷，不是監控壞了，車就在畫面中間，在下一個幀之前憑空消失。技術人員反覆回放了三遍，確認沒有剪輯痕跡，沒有信號干擾，什麼都沒有。
負責此案的警官臉色鐵青，低聲吩咐下屬去調取隧道外圍所有路口的監控，「一定有合理的解釋，繼續查。」
秦晉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站在隧道中段，站在那個GPS信號最後消失的坐標點上，微微仰著頭，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一個位置，眉頭擰了起來。
那裡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隧道頂部，幾盞日光燈安靜地亮著。但他就是盯著那裡，一動不動，像是能看見某種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助理小跑過來，他抬手制止了對方的話頭，語氣簡短而冷靜：「你盯著這裡，有消息立刻通知我。」說完轉身大步離開。
他走後不久，那片虛空之中忽然泛起一陣極細微的漣漪。
「噗！」虛空中那人居然吐了一口鮮血。
「這小子……太詭異了……」那個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懼，「他怎麼會在這裡？我們明明已經改變了蘇糖的命運軌跡，他不應該再出現才對。」
另一個更低沉的聲音接過話頭，語氣沉重：「看來最近的種種異常，跟他脫不了關係。」
「現在怎麼辦？」
「希望那幾個廢物能有點用，別再把事情辦砸了。」
海風呼嘯，浪頭拍在礁石上炸開一片白色的碎沫，咸腥的水霧撲面而來。
蘇糖是被凍醒的。她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眼睛上蒙著一塊髒兮兮的黑布，嘴裡塞著一團不知道是什麼的布料，又酸又苦。
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應該是被拖上車的時候撞的。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耳朵捕捉著周圍的聲音——海風、海浪，還有不遠處兩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大哥，她醒了！」
「別管她，趕緊把她拖過來，別磨蹭。」
一隻粗糙的大手拽住蘇糖的胳膊，把她從冰冷的地面上拖起來。她腳下的高跟鞋早就掉了一隻，赤著的腳底被粗糙的岩石劃破了，火辣辣地疼。
她被拖過一片坑窪不平的地面，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有人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把她整個人的上半身拽得仰了起來。海風灌進她的領口，冷得刺骨，她聽到海浪在腳下很深處拍打的聲音，那聲音空蕩蕩的，像是下面有一個巨大的深淵正在張著嘴等她。
「小姑娘，」那個被叫做大哥的男人開口了，聲音粗糲得像砂紙，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要怪就怪傅家得罪了太多人。我們也是拿錢辦事，到了下面別找錯了仇家。」
然後一股大力猛地推在她的後背上。蘇糖整個人從懸崖邊飛了出去，失重感鋪天蓋地地攫住了她的內臟，耳朵里灌滿了呼嘯的風聲和海浪的轟鳴。
她拼命想掙脫手上的繩索，但綁得太緊了，她整個人像一塊石頭一樣直直地墜向漆黑的海面。
蘇糖墜入海面的那一刻，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像無數隻冰涼的手同時攥住了她的四肢。嘴裡塞著布團喊不出聲，海水倒灌進鼻腔，火燒火燎地疼。她拼命扭動手腕，麻繩勒進皮肉里，血從磨破的皮膚滲出來，瞬間被海水稀釋成淡粉色。
她睜著眼睛，透過蒙眼的黑布看到上面有一點點微弱的光——那是懸崖上的車燈，還是月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肺里的空氣被一點一點擠出來，變成一串細小的氣泡從她嘴角溢出，飄向那個越來越遠的光點。意識開始渙散，四肢變得沉重，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拖。
我……不想死……
她還有太多事沒做。還沒問清楚秦晉到底是誰，還沒給媽媽掃墓，還沒跟四個舅舅好好吃一頓飯，還沒跟爸爸說一聲對不起——今晚出門前她嫌他嘮叨。
懸崖上，兩個男人站在崖邊，探身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海面。
「老大，我們不走嗎？」
「再等等。」被稱作老大的男人點了根煙，菸頭的紅光在腥鹹的海風裡明滅了一下，「僱主說了，要確定這小丫頭死透了。」
「也太謹慎過頭了吧，」旁邊的跟班搓了搓被海風吹得發僵的胳膊，嘟囔道，「下面可是大海，別說是個被綁著手的小丫頭，就算是會游泳的大男人掉下去也得——」
話音未落，一道巨大的水聲從崖底炸響。
「砰！」
海面炸起一道十米高的水花，白色的浪沫衝上山崖邊，又嘩啦啦地砸回海面，激起的環形波浪向四面八方推去，連懸崖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滾落。
「什麼情況！」幾人震驚地朝下面看去。
只見原本漆黑的海面上，有一團光正在緩緩升上來。那是金色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而被他們扔下去的那個女孩，正懸浮在那團光的中央。
她雙眼緊閉，濕透的黑髮像海藻一樣在水流中散開，反綁在身後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她整個人被金光包裹著，正從深淵中緩緩升起。
金光緩緩落在懸崖邊的岩石上，蘇糖落地之後瞬間褪去，消散在海風裡。
蘇糖躺在冰冷的石頭上，渾身濕透，雙眼緊閉，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她的一隻手還保持著被反綁的姿勢壓在身下，手腕上被麻繩勒出的血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這時候他們才發現，蘇糖身邊居然還躺著一個四歲擔心小女孩。
「啪！」
老大猛地轉身，掄圓了胳膊狠狠扇了身邊小弟一巴掌。小弟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捂著臉慘叫：「大哥！你幹嘛打我？」
「不是夢……」老大低頭看了看自己發麻的掌心，又看了看崖邊那兩個一動不動躺著的身影，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真他媽不是夢……」
「你去，去看看她們到底是人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