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我來嫁你了
蘇景延皺了皺眉,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濕痕,盯著指尖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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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十里紅妝,八抬大轎,他一個現代人,怎麼夢到古代的婚禮?
他把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感歸結為連軸轉了七天沒睡好覺的後遺症,翻身下了床,趿拉著拖鞋下樓。
餐廳里,糖糖正捧著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嘴邊沾了一圈白鬍子似的奶沫。她抬頭看見蘇景延從樓梯上下來,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三舅舅早上好!哇,三舅舅你變成大熊貓了!」
蘇景延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力道輕得像拍豆腐,啞著嗓子說了句「沒大沒小」,然後拉開椅子坐下,端起咖啡灌了一口。他確實像只大熊貓,眼底的青黑都快掛到下巴上了,活脫脫一隻熬夜熬到靈魂出竅的國寶。
蘇景延頭疼地揉著太陽穴,正準備跟蘇景行吐槽這幾天的審訊有多熬人,門口忽然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蘇景延!我回來了!」
那聲音又甜又亮,像一顆彈珠從玻璃上彈過去,叮叮噹噹滾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蘇景延端咖啡的手一頓,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門口站著一個二十二歲左右的女孩,扎著高馬尾,穿一件鵝黃色的衛衣,牛仔褲裹著兩條又直又長的腿,腳邊立著一個貼滿貼紙的大行李箱。她大概是一路小跑過來的,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葡萄。
蘇景延還沒來得及把咖啡杯放下,女孩已經像一顆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個人差點掛在他身上。
「蘇景延,我大學畢業了!」她仰著臉看他,笑容燦爛得能把整個餐廳點亮,「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餐廳里安靜了一秒。
蘇景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一副「我什麼都沒看見」的表情。蘇景瀾叼著包子,眼睛瞪得溜圓。糖糖捧著牛奶杯,看看女孩又看看蘇景延,大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蘇景延放下咖啡杯,把胳膊從她懷裡抽出來,冷著臉拎著她的後衣領把她從身上揭下來,放到離自己一臂遠的地方,語氣比審訊嫌疑人還冷淡:「站好。」
女孩乖乖站好,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盯著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你?」蘇景延推了推眼鏡。
女孩鼓起腮幫子,理直氣壯地反駁:「你說過!你說等我大學畢業就和我在一起!我現在畢業了!學位證都拿到了!你想賴帳?」
蘇景延按了按太陽穴,腦仁一抽一抽地疼:「我說的是『先等你大學畢業再說』。」
「對啊!」女孩雙手叉腰,「『再說』的意思就是畢業了就可以在一起了!我不管,我就是來嫁你的!」
蘇景延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當了這麼多年刑警,審過無數嫌疑人,面對這個邏輯閉環居然無話可說。
沈清韻趕緊迎上去,笑著拉住女孩的手:「小禾回來了?路上累不累?吃早飯了沒有?阿姨讓廚房給你加兩個菜。」
女孩被沈清韻拉到身邊,瞬間切換成乖巧模式,聲音甜甜的:「阿姨好,叔叔好,大哥二哥四弟好——哇這就是糖糖吧?好可愛!」她挨個叫了一圈,禮數周全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糖糖拉了拉蘇婧怡的衣角,小聲問:「媽媽,這個姐姐是三舅舅的什麼人?」
蘇婧怡彎下腰,湊到糖糖耳邊,壓低聲音說:「她叫顧小禾。三年前你三舅舅辦案的時候救過她,這丫頭非說要以身相許,纏了你三舅舅好長一段時間。後來她考上外地的大學去讀書了,我們都以為她放棄了,沒想到——」
蘇婧怡看了一眼正拉著沈清韻的手撒嬌說「阿姨我特別想吃您做的糖醋排骨」的顧小禾,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人家畢業第一天,拎著箱子就殺回來了。」
蘇景延塞了兩個包子,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走,那腳步快得像身後有嫌疑人在追他。路過餐桌的時候丟下一句話:「我回局裡了,這幾天都很忙,誰也不許來打擾我。」
「三舅舅,你外套穿反了。」糖糖捧著牛奶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蘇景延低頭一看,果然穿反了。他面無表情地把外套正過來,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顧小禾坐在沈清韻旁邊,乖乖巧巧地給沈清韻夾了一個小籠包,又給蘇承運盛了一碗粥,嘴甜得像抹了蜜:「阿姨您皮膚怎麼越來越好了,是不是有什麼保養秘訣呀?叔叔您多吃點,這個粥熬得特別好。」
轉頭又跟蘇景行聊起最近的財經新聞,見解獨到,條理清晰。
跟蘇景瀾聊賽車,她報了幾個有名的賽道,還說了幾款經典車型的優劣,把蘇景瀾說得一愣一愣的。
最後她蹲到糖糖面前,從行李箱裡掏出一個手工縫的小布偶,笑道:「這是姐姐自己做的,送你。」
糖糖接過布偶,眼睛亮晶晶的,甜甜地說了句「謝謝姐姐」。
一頓早飯的工夫,她把蘇家上上下下哄得服服帖帖。
沈清韻被她逗得笑了好幾次,最後拍著她手說:「家裡房子多得是,你就安心住下來。」
顧小禾點頭,乖巧地道了謝。
等沈清韻轉身吩咐管家幫她收拾房間的時候,她背對著握了握拳頭,小聲說了句:「搞定。」
顧小禾就這麼在蘇家住了下來。
她簡直是天生的討喜體質。每天早上陪沈清韻澆花,陪蘇承運練太極拳;連管家張叔都能收到她順手買的老字號點心。蘇家上上下下就沒有不喜歡她的。
蘇景延說到做到,說忙就真忙,一連兩個星期都沒回家。
但奇怪的是,不管他睡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還是審訊室的椅子上,那個夢都會準時找上門來。
十里紅妝,八抬大轎,滿街的紅綢翻湧成海。八抬花轎從街尾緩緩而來,轎簾被輕輕吹開,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新娘的臉,夢就斷了。
連著十四天,每天如此。他在審訊室里審嫌疑人,腦子裡忽然閃過夢裡那頂花轎的影子;他開會做案情分析,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線索里忽然跳出紅蓋頭的畫面。他揉著眼睛罵了自己一句,旁邊的副隊長一臉莫名其妙。
到第十五天,他終於受不了了。開車回了蘇家,準備找糖糖問問這破夢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