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我就是喜歡你
顧小禾愣了。
她見過的蘇景延，大多數時候都是一身警服，板板正正的，連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顆。
今天他換了便裝，頭髮也沒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額前落了一縷碎發，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少了幾分刑警隊長的凌厲，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好看。
顧小禾眼睛一亮，從地毯上爬起來，蹬蹬蹬跑到樓梯口，仰著臉看他：「蘇警官，你今天好帥！不是，你每天都帥，但今天特別帥！你要去哪？」
蘇景延一邊扣袖口，一邊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頭髮散著，臉上乾乾淨淨的，仰頭看他的樣子像一隻好奇的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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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從她身邊走過去，語氣平靜，「去相親。」
車門關上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後視鏡。顧小禾還站在門廊下，鵝黃色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後被鐵藝門遮住了。
車裡安靜得只剩下引擎的聲音。他握著方向盤，指節微微收緊，然後掛擋、踩油門，車子平穩地駛了出去。
顧小禾站在門廊下，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拐出大門，消失在街角。
她的嘴角還保持著剛才上揚的弧度，但臉上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像一盞被慢慢擰滅的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糖糖，」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膝蓋縫裡傳出來，「你三舅舅去相親了。」
糖糖放下樂高，蹬蹬蹬跑到她身邊，蹲下來歪頭看她。顧小禾蹲在那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羽毛的麻雀。
她這個人平時話多得能填滿一整個客廳，可真正難過的時候，反而安靜得讓人心疼。
「他穿得那麼好看，是去給別人看的。」她把臉往膝蓋里又埋了埋，聲音越來越小，「我追了他三年，他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我。」
糖糖的小手指輕輕點了點臉頰，「我知道三舅舅要去哪裡相親哦。」
顧小禾把臉從膝蓋里抬起來，一雙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愣愣地看著糖糖：「你知道？」
糖糖點了點頭，湊到她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個地址。顧小禾聽完，猛地站起來，咬了咬嘴唇，轉身就往門外跑。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蹲下抱了一下糖糖，然後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院門被她推得咣當一聲響。
糖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彎起眼睛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餐廳里，蘇景延和相親對象坐在靠窗的位置。對方確實如沈清韻所說，利落的短髮，談吐得體，聊起刑偵專業來頭頭是道。她說什麼他都能接上，偶爾還會主動拋出一個話題，看起來談興頗濃，氣氛相當融洽。
就在這時，餐廳的門被一把推開，門上的風鈴撞得叮噹亂響。
顧小禾站在門口，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一路跑過來臉頰紅撲撲的。
她站在門口呼哧呼哧喘了兩口氣，目光掃了一圈，準確無誤地鎖定了窗邊那張桌子。
然後她蹬蹬蹬地沖了過去。
蘇景延剛端起咖啡杯，就看見一個鵝黃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到自己面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小禾一言不發，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伸手奪過他手裡的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裡脊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用力嚼，眼睛紅紅地瞪著他。
相親對象端著水杯，目光在蘇景延和這個半路殺出來的女孩之間來回掃了兩圈，表情從困惑到恍然，最後嘴角微微翹起來。
蘇景延沉著臉，聲音壓得很低：「顧小禾，你來幹什麼？」
顧小禾咽下嘴裡的肉，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來幫你相親啊。」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自己才是這場飯局的主角。
對面的相親對象放下水杯，拿起包，站起來的時候語氣禮貌又帶著幾分促狹：「蘇隊長，我覺得你今天可能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我就不打擾了。」
她沖顧小禾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轉身走得乾淨利落。
蘇景延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轉回頭的時候，顧小禾還在吃。她筷子不停，一口接一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眼睛始終沒看他。
「顧小禾，人已經走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顧小禾不答話，抬手叫住路過的服務員，聲音又亮又脆：「服務員，上酒！你們這最烈的酒是什麼？給我來一瓶！」
服務員看了眼蘇景延，又看了眼這個眼眶紅紅卻氣勢洶洶的姑娘，猶豫了一下。蘇景延皺眉，伸手按住她揚起的手臂：「不許喝酒。顧小禾，你才多大，學別人喝什麼酒。」
顧小禾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又紅又亮，倔強地瞪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你是我什麼人？你憑什麼管我？」
蘇景延的手僵在半空中。
沉默了幾秒，他緩緩收回手，沒有回答。顧小禾也不等他回答，轉頭又沖服務員喊了一嗓子：「上酒！他不付錢我付！」
酒上來了。她倒了一杯，仰頭灌下去，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但她沒停，又倒了第二杯。
等蘇景延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的時候，她已經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景延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半扶半抱地把人弄出了餐廳。
她整個人軟得像一團棉花糖，被他塞進副駕駛的時候，嘴裡還在嘟嘟囔囔地念叨著什麼。
蘇景延把空調調到最小檔，然後安靜地坐著。他轉頭看向副駕駛——顧小禾縮在他的外套里，臉紅撲撲的，眉頭皺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忽然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見他的臉，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她撲過來，兩隻手攥著他的襯衫領子，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景延你混蛋……你是個超級大混蛋……」她的拳頭砸在他胸口，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然後她張嘴一口咬在他肩膀上，咬得又狠又深，他悶哼了一聲，沒躲。
她咬完又哭，眼淚把他的襯衫洇濕了一大片，手指攥著他的衣領不肯鬆開，聲音哭得斷斷續續的：「可我就是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我從十八歲喜歡到二十二歲……我畢業就回來了，我哪兒都沒去，我第一個就來找你……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看我一眼……蘇景延你到底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