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愛到極致


  公主沒有停。

  她走到墓碑前,慢慢蹲下來,伸出那隻戴著石頭手串的手,輕輕撫過碑上的字。石碑很粗糙,刻痕被風沙侵蝕得有些模糊,但筆畫還認得出來。

  她的手指一筆一划地描過那些刻痕,像是在描一個刻在心上的名字。描完了,她把手掌貼在碑上,額頭輕輕抵上去,閉上了眼睛。

  「蘇哥哥,我替你報仇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什麼不想被人聽到的小秘密,輕得像那年桃林里風吹過花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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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很久,她睜開眼睛,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很舊了,刀柄上的纏繩磨得起了毛邊,是蘇景延走之前從腰間解下來遞給她防身的。她推開刀鞘,將刀刃抵在頸間。

  「公主——!」侍女尖叫著撲過來,被腳下的草絆了一跤,爬起來的時候看見公主已經倒在了墓碑上。

  血染紅了墓碑上的字,她嘴角帶著笑,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散去,像一盞燃盡了燈油的燈。

  「蘇哥哥,」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散在蒼茫的風裡,「我來了。」

  ——

  醫院病房裡,蘇景延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監護儀在耳邊滴答滴答地響。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眼前還殘留著那片被火光燒紅的天。

  「禾兒——!」他幾乎是本能地喊出了這個名字,嗓子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聲音又粗又破。

  沈清韻正守在床邊,熬了一宿沒合眼,眼眶熬得通紅,被他這一嗓子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她連忙站起來,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聲音又急又喜,眼淚已經下來了:「阿延,你醒了!你可算醒了!」

  蘇景延一把攥住沈清韻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愣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睛通紅,聲音急切:「媽,禾兒呢?她怎麼樣了?」

  沈清韻愣了一瞬——她這個兒子什麼時候開始叫「禾兒」了?但她來不及細想,忙說:「小禾在隔壁病房,她沒事,就是受了些皮外傷加驚嚇。」

  話還沒說完,蘇景延已經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掀開被子翻身下床。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他就那麼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一把推開隔壁病房的門。

  顧小禾似乎也是剛醒來,眼神朦朧。她的前世記憶和今生記憶糾纏在一起,眼前這個人既是那個在巷子裡單膝跪地替她擦眼淚的少年將軍,又是這個在廢棄工廠里生生掰斷了五根手指也沒喊一聲疼的刑警隊長。

  「蘇哥哥!」她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著腳朝他跑過去,一頭撲進他懷裡,撞得他往後踉了半步。

  蘇景延把人接了個滿懷,左臂收得死緊,下巴抵在她頭頂,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她,是活生生的、溫熱的、笑起來像陽光一樣的人。

  「蘇哥哥,」顧小禾從他懷裡仰起臉,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聲音又甜又啞,「我好想你。」

  蘇景延低頭看著她。他見過她穿鵝黃色針織衫在花園裡摘雛菊的樣子,也見過她穿雲錦嫁衣倒在他墓碑上的樣子。兩世的畫面在這一刻重疊在一起,他分不清哪個是夢哪個是真,但他知道懷裡這個人,他差一點又失去了。

  沈清韻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目光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她沒有走進去,只是悄悄往後退了一步,順手把病房的門帶上了。

  門合上前,她看見自己那個二十六歲了還沒談過戀愛的刑警兒子,正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笨拙地替女孩擦眼淚,動作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世間最易碎的珍寶。

  她站在走廊里,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又哭又笑。

  病房裡安靜下來。蘇景延的目光從顧小禾臉上往下移,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他的手指還是輕輕覆了上去,粗糙的指腹極輕極緩地撫過那片皮膚,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他在夢裡見過,那把匕首,那片染紅嫁衣的血。

  「你,」他的聲音又啞又澀,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眼眶泛紅,「怎麼那麼傻。」

  顧小禾仰著臉看他,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亮晶晶的,像那年長安街頭從窗口探出頭來的小公主。

  她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輕輕吻了一下,嘴唇軟軟的,帶著眼淚的鹹味。

  「蘇哥哥,沒有你,禾兒活著也沒有意思。」

  蘇景延猛地將她重新摟進懷裡,箍得死緊死緊。

  兩世了——上一世他為她戰死狼山關,她為他自刎於墓碑之上。這一世她追在他身後跑了三年,他躲了三年,差一點又要把她弄丟了。

  幸好,幸好上天給了他們再一次的機會。

  顧小禾靠在蘇景延懷裡,手指攥著他病號服的衣襟,攥得指節微微泛白。她仰起頭,眼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埋怨,聲音輕輕的,「蘇哥哥,這一世你一直拒絕我,是不喜歡禾兒了嗎?」

  蘇景延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睫毛上還沒幹的淚珠,看著她眼底那一點忐忑的光。

  「我沒有不喜歡你。」他的聲音沙啞,拇指輕輕擦過她眼角的淚痕,動作笨拙卻溫柔得不像話,「我只是怕連累你。我的職業特殊,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上次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怕因為我讓你受到傷害,所以我越喜歡你,就越要把你推開。」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沉穩克制的眼睛裡,第一次毫無保留地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意:「三年前你十八歲,我覺得你年紀小不懂事,怕你把救命之恩錯當成喜歡。可後來你上大學走了,我發現我開始不自覺地想你。你發的消息我每條都存著,你寄的餅乾我都吃了。我不想承認,是因為我害怕。我害怕你跟我在一起會受到傷害。」

  他頓了頓,低頭輕輕吻住她。這個吻很輕很輕,帶著眼淚的鹹味,帶著兩世的思念和遺憾。他的手托著她的後頸,像是托著一件世間最珍貴的瓷器,指尖微微發顫。

  顧小禾的睫毛顫了顫,然後伸出手臂摟住他的脖子,把這個吻加深了幾分。

  她微微喘著氣退開半寸,臉頰緋紅,眼睛卻亮得驚人,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聲音又甜又俏皮:「那現在呢?你還要把我推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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