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見爸媽
糖糖拿起手機翻了一圈,彎起眼睛笑:「秦晉哥哥,你怎麼什麼都替我想好了。」
秦晉沒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唇角那一絲極淡的弧度。
吃完早飯,秦晉換了件深藍色的休閒襯衫,從車庫裡把車開出來。糖糖坐在副駕駛上,低頭搗鼓手機。
她在天外天,沒日沒夜想辦法封印那個大魔頭,外界的事物對她來說都是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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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進傅家老宅的大門時,蘇婧怡已經站在門廊下等著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手扶著廊柱,眼眶微紅,顯然已經等了很久。傅庭琛站在她身後,一隻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肩。
車還沒停穩,糖糖就自己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她站在傅家老宅的門廊前,仰頭看著蘇婧怡,歪著頭笑了一下,露出兩顆小虎牙,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媽媽,我回來了。」
蘇婧怡的眼淚刷地下來了。她走下台階,步子又快又急,傅庭琛在後面說了句「慢點」,她根本沒聽見。
她走到糖糖面前,伸出手,手指微微發抖,輕輕摸上女兒的臉——長高了,長大了,小時候圓圓的臉蛋瘦出了尖俏的下巴,可那雙眼睛還是沒變,又圓又亮,像兩顆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
糖糖被她摸得有點癢,縮了縮脖子,咯咯笑起來:「媽媽,你摸得我好癢。」
蘇婧怡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抱得緊緊的。傅庭琛站在她身後,抬手輕輕拍了拍糖糖的後腦勺,喉嚨里像堵了塊石頭,好半天才說出兩個字:「回來就好。」
秦晉站在糖糖身後,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
哭了好一陣,蘇婧怡才鬆了手,拿帕子擦著眼淚,又哭又笑地拉著糖糖往屋裡走。
在客廳里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說幾句話,外面就傳來一陣引擎轟鳴,緊接著是急剎車的聲音,輪胎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尖銳的聲響。
蘇景瀾連車門都沒來得及關,從跑車上跳下來就往屋裡沖,鞋都沒換,蹬蹬蹬地跑進客廳。
他站在門口,看著客廳里那個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歪著頭沖他笑的鵝黃色身影,呼吸一下子亂了。
她走的時候四歲,他抱她在院子裡轉圈,她揪著他的頭髮喊四舅舅。現在她回來了,和他肩膀一樣高,可那雙眼睛還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四舅舅。」糖糖放下茶杯,站起來沖他張開胳膊。
蘇景瀾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一把把糖糖摟進懷裡,摟得她腳都快離地了。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卻兇巴巴的,像一隻虛張聲勢的獅子:「小沒良心的,一走十六年,知不知道家裡人有多擔心?電話也不打一個,你師傅那邊就沒個信號嗎?你知不知道我——」
「四舅舅,」糖糖被勒得喘不過氣來,拍了拍他的後背,笑著打斷了他的控訴,「你頭髮白了誒。」
「胡說八道!」蘇景瀾立刻鬆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我上周剛染的!」
蘇景瀾這一嗓子把滿屋子的人都逗笑了。蘇婧怡擦著眼淚笑出聲來,傅庭琛也搖了搖頭,眼角細密的紋路里都藏著笑意。
一家人圍坐在客廳里,蘇婧怡拉著糖糖的手捨不得松,問她這些年怎麼過的。糖糖挑了有趣地說。
天外天的雲海日出特別好看,師傅傅的洞府門口有一棵會走路的桃樹,她養的兔子被師傅傅燉了之後她氣得在老頭子的茶壺裡放了三天黃連。至於被魔頭打飛一千三百七十九次的事,她一個字都沒提。
秦晉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聽著,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蘇婧怡聽著女兒說那些天外天的趣事,又哭又笑,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張嫂做的糖醋排骨,今早你爸特地讓人去買了最新鮮的排骨,中午就給你做。」她頓了頓,聲音又有點哽咽,「你爸接到小晉的電話,把今天的會全推了。」
糖糖轉頭看向傅庭琛。傅庭琛端坐在主位上,面上依舊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樣子,只是放在膝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他這輩子在商場上翻雲覆雨,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可今天早上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他握著手機的手抖了好幾下,被蘇婧怡笑了好一陣。
「房間也給你收拾好了,」蘇婧怡拉著她的手,眼裡滿是心疼,「你爸讓人把三樓整層都重新裝了一遍,家具全是新的,被褥是你最喜歡的顏色。你看看還缺什麼,我讓管家去添。」
傅庭琛在一旁淡淡補了句:「衣服首飾我都讓人去準備了,一會就送過來。」
蘇景瀾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插嘴:「我給你訂了輛車,就在車庫裡,回頭帶你試。」他說完又撓了撓頭,盤算著俱樂部新到的那幾台車哪台最適合外甥女。
「謝謝爸爸,謝謝媽媽,」糖糖看向蘇景瀾,「謝謝四舅舅——」
蘇景瀾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糖糖,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蘇婧怡握著糖糖的手微微一緊,傅庭琛端起茶盞的動作頓了一下。秦晉放在膝蓋上而手握成拳頭,一顆心提了起來。
從昨晚到現在他好幾次想開口問這個問題,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他不敢問——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更怕自己的緊張被她看出來。
糖糖歪了歪頭,語氣輕快:「不走了呀。師傅傅那邊不需要我了,我可以留下來一直陪著爸爸媽媽。怎麼,四舅舅你想趕我走啊?」
蘇景瀾從沙發扶手上跳起來:「趕你走?你四舅舅我巴不得你在這住一輩子!」
蘇婧怡的眼眶又紅了,這回是高興的。她攥著糖糖的手捨不得鬆開,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傅庭琛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沉穩的調子:「既然不走了,那正好。公司的事也可以著手學著。」
蘇婧怡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糖糖才剛回來,什麼都還不熟悉,你急什麼?」
「我不急,」傅庭琛輕摟著蘇婧怡,「就是先讓她看看。」
糖糖還沒來得及接話,蘇景瀾已經湊過來了:「對對對,不急不急,先跟四舅舅去試車!公司的事讓你爸再撐幾年,他那身子骨硬朗著呢。」
秦晉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鬆開,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穩了。
糖糖偏頭朝他看過來,彎起眼睛:「秦晉哥哥,你明天有空嗎?我想出去到處逛逛,十六年沒回來,京都都變樣了。」
秦晉剛要開口,傅庭琛已經先一步出了聲。
「秦總日理萬機,忙得很,就不用麻煩外人了。」傅庭琛瞥了秦晉一眼,「明天爸爸陪你,想去哪都行。」
蘇景瀾立刻幫腔:「對對對,秦總忙得很,陪糖糖逛街這種事哪好意思勞駕。四舅舅明天閒得很,四舅舅陪你去!」
秦晉抬眼看向傅庭琛,唇角掛著得體的笑意,不緊不慢地開口:「傅叔叔不用擔心,秦氏還不至於離了我一天就轉不動。若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養他們何用。」
蘇景瀾在旁邊嘖了一聲,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秦總這麼有空啊?我還以為秦總的時間都留給慕小姐了呢。聽說秦慕兩家要聯姻了,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客廳里微妙地安靜了一瞬。
秦晉第一時間轉頭看向了糖糖。
糖糖捏著一塊點心吃,聽到「慕小姐」三個字,歪了歪頭,表情懵懂。
秦晉的心中一痛,她還什麼都不懂。
「沒有聯姻。」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急切,「我和慕家是有合作,但聯姻的事純粹是外界捕風捉影,從來沒有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糖糖身上,像是在對她一個人解釋。
可糖糖只是眨了眨眼睛,完全沒意識到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認真,反而好奇地追問:「慕小姐是誰?昨晚在宴會上好像也聽人提過。」
秦晉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澀意,聲音放得很輕很輕:「你還記不記得幼兒園的時候,有個跟你玩得很好的朋友,叫慕慕?」
糖糖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忽然瞪大眼睛,嘴巴張成一個圓圓的O型,「慕慕就是慕小姐!」
秦晉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慕氏現在是她在管理,秦氏和慕氏有業務往來,所以我們偶爾會在工作場合碰面。只是合作夥伴,僅此而已。」
「哦。」糖糖沒心沒肺地點頭,「不知道慕慕還記不記得我。」
秦晉知道慕小姐也一直記掛著糖糖的,但是他私心裡不願意告訴糖糖。糖糖身邊的人已經夠多了,他不想再有人來分走她的注意。
他微微側頭看向糖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明天九點,我來接你。」
糖糖彎起眼睛,露出兩顆小虎牙:「好。」
第二天一早,秦晉的車準時停在傅家老宅門口。
糖糖從門廊里跑出來,今天換了身休閒衛衣配牛仔褲,長發紮成高馬尾,腳上踩著一雙新運動鞋。
她拉開車門鑽進副駕駛,馬尾甩出一道輕快的弧度。
秦晉側頭看了她一眼,柔聲說道:「安全帶。」
糖糖低頭去拽安全帶,拽了兩下沒拽動。秦晉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俯身過去,修長的手指從她手裡接過帶扣,咔嗒一聲插進鎖扣里。他靠過來的時候,她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氣息,混著一點車載香薰的清冽,和十六年前他抱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隨口說了句「秦晉哥哥你身上還是那個味道」,渾然不覺秦晉的動作頓了半拍才退回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駛出別墅區,秦晉單手扶著方向盤,問她想去哪裡逛。
糖糖托著下巴想了半天,理直氣壯地答:「不知道,十六年沒回來了,哪跟哪都不認識。」
秦晉從扶手箱裡拿出一份攻略遞給她,「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些值得去的地方,你看一下。」
糖糖接過來一看,上面分門別類列得清清楚楚——購物推薦國貿和太古里,旁邊標註了兩家商場各有哪些值得逛的店;美食列了老字號和新開的網紅店,連她小時候愛吃的幾家老館子都標了「還在營業」;末尾居然還附了個「備選景點」,從故宮的銀杏大道到什剎海的划船路線,每一項後面都細心地標註了最佳遊覽時段和預估耗時。
「秦晉哥哥,」糖糖把攻略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由衷地感嘆,「你做得太詳細了。」
秦晉沒接話,只是問:「想去哪?」
糖糖低頭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攻略上點來點去,興致勃勃地拍了板:「先去逛商場!攻略上說國貿有家新開的甜品店,然後去吃老字號的銅鍋涮肉,下午去什剎海划船,晚上——」
她忽然頓住,轉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晚上再說晚上的。」
秦晉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打了轉向燈,車子匯入主路。
到了國貿,糖糖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百靈鳥,在每個店面門口都要駐足張望半天。
秦晉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半步,替她拎購物袋,替她付帳單,在她站在導覽牌前皺眉的時候適時開口說一句「甜品店在三樓」。
糖糖咬著奶茶吸管回頭看他,眼睛彎成月牙:「秦晉哥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秦晉沒答,只是伸手把她手裡快灑出來的奶茶扶正了一下。
傍晚時分,秦晉的車子拐上了一條沿海公路。
糖糖趴在車窗邊,海風灌進來,把她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她也不在意,眯著眼睛看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被夕陽染成一片橘紅色的綢緞。
車子停在一處靠海的觀景平台上。秦晉替她拉開車門,海風裹著鹹濕的氣息迎面撲來。
糖糖深吸一口氣,正要感嘆一句海邊的風好舒服,頭頂忽然炸開了一道金色的光。
她猛地抬起頭。一簇煙火從海平面上竄起,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炸成一朵巨大的金色瀑布,緊接著是第二簇、第三簇,鋪天蓋地的流光把整片海域都映成了白晝。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煙花驚得倒吸了一口氣,兩隻手本能地抓住秦晉的袖子,眼睛瞪得滾圓。然後笑容一點一點從嘴角漫上來,像孩子一樣純粹而明亮。
秦晉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火光明明滅滅地映在她眼底,他在看她眼裡的光。
「秦晉哥哥你快看!煙花好美啊!」她指著天空一臉激動。
煙花在她身後一朵接一朵地炸開,流光碎金般落在她發間,落在她仰起的臉上。
他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比煙花更深的顏色,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然後慢慢彎起唇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