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酒泉
酒泉
一片殘垣斷壁,在陽光下泛著蒼白的顏色。
幾經尋找,才找到了酒泉的廢墟。聽尋來的當地人說,很多年前就荒廢了,如今只剩下一片土牆。
丁鴻漸來到酒泉之前,久久無語。
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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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當年大破匈奴的地方。傳說漢武帝賜御酒犒賞三軍,霍去病將酒倒入泉中,與將士共飲,因此得名。
那是漢家鐵騎最輝煌的時代,是大漢帝國向西開拓的起點。
如今,那座曾經繁華的城池,只剩下一片廢墟。
而站在廢墟對面的,是一個漢人,率領著蒙古大軍,要攻下這座党項人的堅城。
歷史真是諷刺。
丁鴻漸其實想嘗嘗酒泉的水,就像是他前世來這裡旅遊時一樣。只不過看著那些渾濁的痕跡,搖搖頭作罷。
此刻的肅州城,已經被蒙古軍團團圍住。
北面是哲別和速不台的營地,也是主攻方向。東面是禿格的人馬,西面是耶律禿花的人馬,南面是不顏昔班的汪古部騎兵。四面合圍,水泄不通。
城牆上,西夏士兵來來往往,緊張的加固防禦。城門緊閉,城門外堆滿了沙袋和拒馬,顯然已經做好了長期堅守的準備。
「嵬名吉利。」丁鴻漸念著肅州守將的名字:「召集眾將,大帳議事。」
大帳內,眾將到齊。
哲別、速不台、禿格、不顏昔班、耶律禿花、拖雷、額爾登扣、岳琪等人滿滿坐了一屋子。
丁鴻漸開門見山:「肅州城的情況,你們都已經看到了。說說吧,怎麼打?」
速不台第一個開口:「將軍,給我三千人,我帶雲梯攻城。党項人守不住,三天之內,我把肅州城頭插上咱們的旗幟!」
哲別說道:「我也一起衝鋒。」
丁鴻漸搖頭:「硬攻傷亡太大。城牆上那些箭樓,居高臨下,咱們的人衝上去就是活靶子。就算能攻下來,三千人能剩多少?」
禿格道:「要不還用老辦法,用燃燒罐燒城門?」
耶律禿花搖頭:「肅州的城門包了鐵皮,外面還塗了厚厚一層泥,燒不動的。」
眾人議論紛紛。
丁鴻漸看向岳琪:「你在肅州待過吧,城裡的情況你最熟。說說吧。」
岳琪說道:「將軍,諸位將軍,肅州城內的布局,小人略知一二。城北是軍營和倉庫,城東是官員府邸,城南是集市和百姓居住區,城西是商人的聚居區。城內有水井十一口,最大的三口水井在城北軍營,足夠全城人飲用。所以斷水之策,是不管用的。」
「守將嵬名吉利,此人小人聽說過。他是嵬名氏的旁支,靠軍功升上來的,不是那種只會享福的貴族。這人打仗很有章法,擅長猛攻,從不退縮。是個難啃的骨頭。」
丁鴻漸問道:「城中有多少人?」
岳琪說道:「肅州城內的百姓,加上駐軍家屬,大概有兩萬多人。其中漢人約占一半,党項人約占三成,其餘是回鶻人、契丹人。」
不顏昔班道:「那就圍困。把城圍死,斷水不行,那就斷糧。這麼多張嘴,每天要消耗多少糧食?最好的辦法就是圍而不攻。如果嵬名吉利想守,就讓他守。咱們把城圍死,一隻蒼蠅都不放進去。城裡的糧食再多,能撐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餓也餓死他們。」
岳琪無奈道:「將軍,嵬名吉利此人用兵穩重,肯定早就囤積了糧草。肅州是河西重鎮,糧倉里的存糧,支撐三個月不成問題。」
「別說三個月,一個月都太久了。」丁鴻漸搖搖頭。
大軍等不了三個月。本來就是遠征之師,打河西還這麼慢,會出事的。而且大軍在外,糧草消耗巨大,圍城三個月,後勤壓力太大了。
對於攻城戰,其實現在的蒙古軍和丁鴻漸一樣,都是新手。
丁鴻漸思索片刻,說道:「咱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這還只是河西的第一座城市,就要打幾個月,只會耽誤大事。」
哲別說道:「將軍,我去派人往城裡射箭,把勸降書射進去。或許會有效。」
速不台說道:「我帶人把城外的水渠全部填平,讓護城河斷流。」
丁鴻漸點點頭:「辦法不錯。」
拖雷說道:「將軍,不如我帶人去周邊村鎮搜集糧草,把肅州附近的所有的糧食都弄來。然後,把肅州附近的西夏百姓也驅趕來,讓這些西夏百姓去叩門。如果西夏守將放百姓進城,就會消耗自己的糧食。如果不放進城,那城中的士氣也會受到打擊。」
丁鴻漸看了看拖雷,不得不說這招很蒙古,但他沒有心慈手軟,點點頭說道:「就這麼辦。」
拖雷眼睛一亮:「是!」
隨後眾將領開始各司其職。
每日都有弓箭手,一字排開,把一捆捆綁著勸降書的箭射進城裡。上面用漢文和党項
文寫著同樣的字。
「投降不殺。頑抗到底,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城內的百姓撿到這些箭,偷偷傳看,議論紛紛。有人害怕,有人猶豫,也有人動了心思。
守將嵬名吉利早已經下令,收繳所有箭支,抓到傳看者就地正法。
速不台帶著人馬,把城北的水渠挖開幾個口子,讓水流改道。三天後,護城河的水位下降了三分之一。
拖雷帶著五百騎兵,四處掃蕩。肅州周邊的村鎮,一個個被洗劫一空。糧食、牛羊、
草料,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就地燒毀。隨後驅趕著百姓前來肅州城前扣門。
肅州城外。
四周的城門下,一連三日,哭喊聲從未斷絕。
拖雷把周邊百里內的西夏百姓盡數驅趕而來,老弱婦孺,扶老攜幼,足足四五千人,像一群被驅趕的羊,湧向肅州城門。
「開門啊!讓我們進去!」
「將軍救命!蒙古人要殺我們!」
「阿爹!阿娘!你們在哪兒?」
哭聲、喊聲、哀求聲混成一片,在城牆下迴蕩。有些孩子趴在城門上,用小小的手掌拍打著包鐵的城門,留下一道道血痕。
城牆上,西夏士兵們面面相覷,手中的弓箭怎麼也舉不起來。
那裡面有他們的親戚,有他們的鄉鄰,有他們認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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