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逃出狼人村【30】
鍾葵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依舊慵懶坐在青石上,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掌心的降詭杵。
「原來您老什麼都記得。」
「裝作無欲無求冷眼旁觀,暗地裡還惦記著一口甜酒、一鍋熱飯。」
她目光落在老者身上,語氣清淡卻句句點破要害。
「你不受時間回溯束縛,看著村民一遍遍慘死、輪迴重演,眼底藏著憤怒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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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村長有舊交情,又守在河邊老槐樹下不走,想必你才是狼人村,最早知曉蚌詭陰謀的人吧?」
老者沉默下來,枯瘦的身子緩緩挪了挪,走到離土灶不遠的地方停下,鼻尖不自覺縈繞著春來冬去飯的溫潤香氣。
他望著遠處死寂的河面,眼底翻湧著滄桑與悵然。
「罷了,裝不下去了。」
「小姑娘你心思太透,廚藝又勾人,再繃著臉面,倒顯得我小氣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
「我確實什麼都記得,也比誰都清楚,這村子到底毀在了誰手裡。」
老者望著河面沉沉的死水,眼底掠過一抹濃得化不開的陰翳與悲涼,緩緩續道,「人心可比河底的詭物還要愚昧冷酷。」
短短一句話,壓著數十年化不開的血腥味與沉痛。
他沒有再多解釋半句,那些屠戮、復仇、喪妻喪子的慘烈過往,全部壓在心底,不願對外人道破。
有些罪孽,有些悲痛,一個人背負就夠了。
鍾葵敏銳察覺到他驟然沉下去的情緒,識趣沒有追問舊事。
她指尖輕抬,隨手從儲物空間取出一瓶甜酒。
她將透明玻璃瓶遞給老者,神色清淡平和,沒有探究、沒有審問,只有純粹的善意。
「之前給村長喝過的甜酒。」
「既然惦記,便給你。」
酒香清淡柔和,混著鍋里的飯香,沖淡了老者身上久散不去的陰冷戾氣。
鍾葵見他接過酒罈,輕聲隨口一問,「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老者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陶面,抬眼望向遠處無聲嗚咽的無道,又緩緩收回目光,語氣低沉緩慢,帶著一絲久經殺伐後的寡淡。
「我名狂浪。」
簡單二字,卻自帶一股野性、孤涼、桀驁難馴的凜冽感。
完全不像是一個垂暮老人的名字,反倒像是孤山猛獸、荒野浪客。
鍾葵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狂浪二字,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的深意。
這般桀驁孤冷的名字,配上他身上藏不住的沉斂戾氣與滄桑孤寂,倒真是人如其名。
她沒有追根究底打探來歷,也不追問村子的舊事,只是淡淡扯開話題,免得勾起對方心底的傷痛。
「狂浪前輩。」
「剛好飯也快燜好了,等會兒一起嘗嘗這鍋春來冬去飯。」
狂浪握著那瓶甜酒,指腹反覆摩挲著瓶身,渾濁的目光落在冒著熱氣的土灶鐵鍋上。
久違的人間煙火氣,縈繞鼻尖,與妻子做飯時,別無二致。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沙啞低沉。
「許久……沒吃過這樣正經的熱飯了。」
百年輪迴,他守在老槐樹下,看盡村民生死重演,冷眼旁觀世事浮沉,早已忘了安穩吃飯、飲酒閒談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身後河面方向,隱約傳來細微的蚌殼開合聲,還有眾人壓抑的低呼。
河底潛藏的小蚌詭,被彭小谷的幽藍詭血引動,正順著眾人浸在水裡的腳踝,隱隱往皮肉里鑽動。
彭小谷的冷喝聲隔著陰風隱約飄來,帶著幾分不耐與強勢。
狂浪聞聲,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厭煩與厭棄。
蚌詭禍亂村落,毀了他的家,毀了整座狼人村,是他心底永遠的恨。
鍾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指尖輕輕撫過掌心的降詭杵,隱約能感應到對方體內潛藏的非同尋常的詭氣,絕非普通村民、也不是尋常異化詭物。
但她沒有點破,只不動聲色壓下心底的揣測。
時機未到,不必深究。
土灶上的鐵鍋燜得愈發香濃,腊味混著春筍與醃菜的香氣四下漫溢,壓過了河面淡淡的腥冷。
鍾葵抬眼望向河邊眾人,揚聲開口,語氣清淡從容。
「這邊飯燜好了,都先過來歇歇,吃完飯再繼續驅詭也不遲。」
河邊幾人本就心神緊繃,腳踝浸在水裡,皮肉下的麻癢蠕動感越來越清晰,早已身心俱疲。
聽見鍾葵喊話,高俊茂第一個鬆了口氣,連忙收回腳踝,一臉後怕地往空地走來。
丁智明、柴文思神色稍緩,一前一後離開河岸。
潘小海謹慎掃了一眼河面與老槐樹,確認暫無異動,也帶著幾分戒備緩步跟上。
幾人一路循著飯香走來,神色各異,有的滿心疲憊只想填肚子,有的依舊忌憚河邊詭氣,放不下心底的提防。
可等眾人陸續走到防風大土灶旁,目光下意識掃過河邊泥地時,頓時一怔。
方才還蜷在泥水裡、低聲嗚咽呢喃著要救人的無道,竟不知何時沒了蹤影。
河岸空曠潮濕,只剩凌亂泥印,哪裡還有半分無道的身影。
潘小海臉色一沉,立刻四下環顧,眉頭緊緊鎖起。
一直留意周遭動靜的吳湛蹙起眉宇,沉聲開口。
「我一直盯著進出村口的小路,視線從沒挪開過,壓根沒看見任何人離開,也沒人進村。」
這話一出,眾人心底瞬間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明明就在眾人眼皮底下,不過轉瞬功夫,無道竟憑空消失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底不約而同冒出同一個疑問,無道到底去了哪裡?
氣氛陡然又沉了幾分,陰風掠過樹梢,帶著河水的陰冷,讓人脊背發僵。
就在眾人滿心驚疑、暗自揣測時,一旁的狂浪卻面色平淡,端著那瓶甜酒,淡淡嗤笑了一聲。
「不必費心找,也不用管他。」
「該他出現的時候,他自然會再度現身,尋也無用。」
他語氣漫不經心,好似半點都不意外無道莫名地消失。
眾人此刻心裡也都清楚,眼前這位老者必定也是這副本內重要的NPC,不能得罪,暫時只能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