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逃出狼人村【45】
偌大的場地空蕩蕩的,往日投票時的喧囂蕩然無存,只剩冷風吹拂著地面,透著一股冷清蕭瑟之氣。
馮一鳴緩步踏入場內,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像是在最後打量這片即將見證結局的地方。
彭小谷跟在他身後,依舊滿心不解,「這裡連個詭影都沒有,咱們趕緊按分配線路繼續搜尋,別耽擱正事。」
馮一鳴隨口應了一聲,視線悠悠望向村落深處。耳邊隱約能傳來遠處同伴此起彼伏的呵斥怒罵聲,句句戳中無道的心結,試圖將藏匿之人逼出來。
「無道,我知道你聽得見。」
「你出來!」馮一鳴朗聲道,「你難道就不想結束這一切嗎?」
風聲簌簌,空曠曬穀場一片死寂,無人回應。
彭小谷左右張望,只覺得頭皮發麻,趕緊拉了拉他衣袖,「別喊了!這裡詭氣太重,越來越不對勁,我們快走!」
馮一鳴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身形挺拔的過分。
他知道無道躲在位面夾縫裡,聽得清世間所有聲響,聽得見眾人罵他、聽得見同伴的絕望、聽得見整座村子輪迴的悲鳴。
他沉默兩秒,聲音放輕,卻無比篤定,「你不敢出來。」
「是無顏面對小狼人!無顏面對你妹妹的血脈!」
「你更是無法面對,自己苦心經營那麼久,卻抵不過一個孩子!」
「你爭強好勝了一輩子,最後不惜獻祭自己,更是害得整座村落同你一起,永生無法解脫。」
「你若想解脫,就現身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曬穀場的白霧忽然緩緩聚攏。
一道年邁、溫和、毫無戾氣的老者身影,從白茫茫的霧氣中慢慢走出。
是無道,一個沒有殺意,沒有陰冷,只剩無盡滄桑的無道。
他靜靜望著馮一鳴。
「你可知,每一支踏入狼人村的隊伍,都會配備獵人角色。」
「可千百次輪迴往復,從來沒有一個人,甘願捨棄自身借著出局的機會放下恩怨糾葛,只為終結這場無盡的苦難。」
過往玩家,要麼借著能力自保求生,要麼藉機報復仇敵,沒人願意以自我犧牲為代價,換取整片村落解脫。
馮一鳴唇角漾起一抹淺淡笑意,過往與鍾葵並肩同行的畫面在心底一閃而過。
「旁人怎麼選,與我何干?執念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所有人,這場輪迴,該徹底落幕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眼底卻藏著一片無人察覺的決絕坦蕩。
曬穀場空曠寂寥,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細碎的塵土。
馮一鳴抬步,一步步走上破舊斑駁的投票台。
木台老舊,布滿裂痕,承載了無數次輪迴的猜忌、投票、淘汰與死亡。
彭小谷徹底懵了,僵在原地,聲音發顫:「馮一鳴!你幹什麼!快下來!」
馮一鳴沒有回頭。
他站定在投票台中央,迎著微涼晨風,目光平靜看向身前的老者吳道,抬手拿起那枚唯一的投票符。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指尖落下。
一票,投給自己。
下一瞬,整座狼人村的上空,驟然響起冰冷宏大、穿透所有位面夾縫的系統公示音,響徹山川、街巷、濃霧,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公投公示:玩家馮一鳴,自主投出唯一有效票。】
【投票結果生效:玩家馮一鳴出局。】
【玩家馮一鳴身份為獵人。】
【獵人出局特權觸發:可鎖定一名準確姓名目標,槍殺出局。】
聲音轟然落下的瞬間……
遠處還在罵街逼宮、四處搜尋的眾人,動作齊齊僵住。
正在不斷異化、低聲喘吼的潘小海、高俊茂,渾身驟然一震。
吳湛臉色煞白,猛地抬頭望向曬穀場方向。
鍾葵握著刀柄的指尖驟然收緊,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股極致的恐慌與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她猛地懂了。
他昨夜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叮囑、所有的篤定信任,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曬穀場上。
老者吳道怔怔看著台上那個挺拔少年,眼底終於掀起滔天波瀾,聲音沙啞震顫,「你……真的要以自己的命,換我落幕?」
馮一鳴抬眼,望向漫天白霧,輕輕吐出那個早已刻在心底的名字。
「我要槍殺的人是——吳道。」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間驟然凝住氣息。
吳道身軀微微一晃,渾濁的眼眸里滿是複雜心緒,半生執念、兄妹遺憾、村落輪迴盡數翻湧,他望著台上從容淡然的少年,一時竟無言以對。
怎麼會有人甘願犧牲自己,只為了旁人解脫?
彭小谷呆立當場,喉嚨發緊,怎麼也不敢相信方才閒聊打趣的同伴,竟真的做出赴死的決定。
馮一鳴周身泛起淡淡的微光,獵人專屬獵殺權限徹底激活,他神情坦蕩,沒有半分懼意。
「你困在這裡太久,也折磨自己太久,這場無休止的輪迴,該就此停下了。」
他話音落下,無形的獵殺之力驟然鎖定吳道本體所在的位面夾縫。
吳道長長嘆了一口氣,周身縈繞的滄桑氣息緩緩渙散,緊繃多年的心防徹底瓦解。
「千百年來,無數人想著廝殺逃生,唯有你,願意以一己之身,了結所有因果。」
馮一鳴淡淡一笑,目光掃過整片飽受苦難的狼人村。
「只要同伴能夠平安脫險,村落不再永墜黑暗,我的犧牲,便有意義。」
鍾葵一路疾奔而來,呼吸都帶著急促,她死死盯著台上的身影,大聲呼喊,「馮一鳴!」
吳湛帶著其餘同伴緊隨其後,一行人盡數站定在曬穀場邊緣,所有人面色凝重,望著台上決絕的少年,滿心酸楚與無力。
馮一鳴聞聲緩緩側過頭,望向奔來的眾人,臉上依舊掛著從容的笑意,不見絲毫惶恐。
「都來了。」
鍾葵心口堵得發悶,腳步停在台下,目光牢牢鎖住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早就打定主意了,昨夜那些談心囑託,全都是提前道別。」
馮一鳴輕輕點頭,坦然承認下來。
「潘隊長和高俊茂異化難控,吳道躲在夾縫裡耗著所有人,硬拼根本沒有勝算。窮途末路,總得有人站出來,斬斷這死局。」
他明明在說最壯烈的抉擇,語氣卻輕得像怕嚇到任何人。
風吹起他的衣角,少年眉眼乾淨如初,像初見時那個亂糟糟頭髮、愛笑散漫的少年,唯獨眼底盛滿了溫柔的不舍。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台下的鐘葵。
「別難過。」
「我終於能好好護你們一次。」
「不再是那個被保護的人。」
「我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