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請吃豆腐菜
第138章 請吃豆腐菜
「咕咕！」
小玉聽到別人的誇獎，有些得意地瞥了一眼小白。
「汪汪！」
小白說你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是狗！
蘇陽看了一眼圍了一圈的大人孩子，沒有接腔，只是默默低頭處理著手中的野兔內臟。
他現在身處蘑菇屯的打麥場，身邊支著兩口大鍋，旁邊是五隻宰殺好的野雞和四隻待處理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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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武新雪正跟文藝隊的女同志們進行著最後的舞台布置。
蘇陽現在則是要做大鍋菜。
文藝隊已經到蘑菇屯五天了。
這五天大家的工作就是慰問軍烈屬。
他們主要是幫助修繕房屋。
如今慰問工作完成，從今兒開始，文藝隊就要給老鄉們表演節目、宣傳募捐政策。
蘇陽前世就是農村人，對於農民們的心理可太了解了。
他們只操心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而根據這五天的了解，如今的鄉下就是一盤散沙，各家各戶都寶貝著自家兩三年前剛分的地，天天一家人圍著伺候，根本沒心思顧忌其他。
農會這個鬆散組織也沒多少號召力，要不然也不會那十幾家孤寡房子漏雨也沒人管。
不過根據蘇陽這幾天的觀察，蘑菇屯老百姓的家底其實並沒他一開始想的那麼差。
他們穿的破破爛爛也確實是沒錢買衣服，但家裡並不是沒糧。
相反，很多人家裡存糧都很多，面黃肌瘦也只是缺肉食，加上前些年餓怕了，現在就算有了糧食也不捨得敞開肚皮吃。
土改後，蘑菇屯平均每人都分到了三畝多地，一些人口多的家庭一家人加起來甚至分到了二三十畝！
加上這兩年世道太平了，老百姓爭先恐後地開墾荒地。
雖然這年頭糧食產量很低，但是在他們的刻意省吃儉用下，各家存糧還是不少的。
蘇陽給武新雪建議，可以做飯給蘑菇屯的老鄉們吃，然後再表演節目，既滿足他們的肚子又豐富他們的精神。
這樣等到捐糧時，他們也許會多捐一些。
說實話，蘇陽心裡覺得自己還挺混蛋的。
但愧疚歸愧疚，前線缺飛機大炮是事實。
鄉下這幾年因為低稅政策，以及各種鼓勵政策，一年比一年日子好也是事實。
「蘇副隊長，你給這鷹餵肉就算了，畢竟獵物是它打的，給狗也餵就太浪費了吧？我們村的狗都是餵糠的。」
看蘇陽將隨手清理出來的兔子內臟丟給小玉和小白，老楊頭忍不住提醒。
「對呀！內臟也是肉，我們不嫌棄的。」
「大不了多放點油，我看你們帶來的油有五六斤吧？多放些油，就能壓住下水的腥味」」
。
周圍拿著碗筷窩窩頭，眼巴巴看著蘇陽做飯的蘑菇屯村民也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
蘇陽忍住了想送他們一個白眼的衝動，淡淡道：「我樂意。」
老楊頭被這話一噎，訕笑一聲，用眼神制止村民們別再說話。
蘇陽撇撇嘴，繼續忙活。
武新雪之前跟蘑菇屯農會說明了，想在表演節目前給老鄉做一頓大鍋飯的事情。
蘑菇屯是個有400多戶，2000多人的大村子，屯裡正好有家豆腐坊。
蘇陽和武新雪商量後，就決定做兩鍋豆腐菜，到時400多戶人一家可以端一碗回去。
做飯的兩個大鍋是農會提供的。
50斤豆腐是文藝隊買的。
油、調料這些是文藝隊來時帶的。
野雞、兔子是小玉辛辛苦苦飛幾十里打的。
當時蘇陽就想讓農會組織蘑菇屯的村民兌些自家種的菜。
畢竟蘑菇屯離瀋州五六十里，總不能大老遠去買吧？
但是蘑菇屯種菜的人家沒一個願意的。
最後只能文藝隊出錢從他們手裡買。
而他們得了錢，竟然也毫無心理負擔地帶著碗筷和自家的窩窩頭來等吃飯。
蘇陽和武新雪看到這種情況，心裡可謂是五味雜陳。
如今的農民各掃門前雪，比城裡工人階級的覺悟可差遠了。
蘇陽突然有些明白過幾年上面為什麼會在農村成立公社了。
「小蘇哥哥，我們把菜洗乾淨了！」
幾個婦女端著竹筐擠開人群走進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正端著一個水盆跟蘇陽獻寶，盆里是一些洗好的白菜幫子。
這幾個婦女都來自這幾天蘇陽和武新雪慰問過的人家。
他們都是兒子或丈夫進了前線擔架隊、民工隊，最後犧牲在了敵人的飛機轟炸下。
和噩耗一起送來的，還有500斤一次性撫恤糧。
在農村，家裡沒了頂樑柱，是要被其他人欺負的。
這些家庭的頂樑柱為國犧牲，欺負肯定是沒人敢欺負，但是暗地裡的排擠和低看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尤其是根據政策，村里人要輪流義務幫這些烈屬代耕土地，這些烈屬孩子每個月還能領到十斤左右的補助糧，讓不少人嫉妒甚至憤恨。
至少蘇陽這幾天了解下來，這些家裡只剩孤兒寡母的烈屬，日子過得比起其他蘑菇屯村民要差一些。
他這才讓這些婦女來幫他幹些力所能及的活，等一會兒豆腐菜做好，其他村民一戶一碗，而這些婦女可以連同家裡孩子一起，每人一碗。
蘇陽騰出手，想摸一下這小姑娘枯黃的頭髮，又反應過來自己手上都是油，遂笑道：「李小丫，馬上吃飯了，你的碗呢？」
李小丫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放下菜盆，擠開人群，拔腿就往外跑。
「把你娘的碗也一起拿來！」蘇陽沖她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
蘇陽看著小姑娘一溜煙不見了蹤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李小丫的爹響應號召，去當了前線民工，結果剛半個月，就被燈塔飛機轟炸我方後勤線時一併炸死。
她娘得知噩耗就倒下了。
前線民工犧牲，也屬於烈士行列。
雖然有一次性撫恤糧和每月的補助糧，加上村里人幫他們代耕土地，娘倆可以吃喝不愁，但家裡沒了頂樑柱，日子就垮了。
蘇陽記得，他和武新雪去李家時，她家房子屋頂那大大小小的窟窿，要是遇上下雨天，怕是屋裡和屋外都沒有太大區別。
不過相比臥病在床，死氣沉沉的李家媳婦，這李小丫倒是挺活潑的。
這時，人群突然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個缺口，武新雪款款地走了過來。
「蘇陽，我幫你切菜吧！」
「好！」蘇陽笑吟吟地答應。
武新雪挽起袖子，露出兩截藕白的胳膊，倒了些水仔細洗著手。
這一番儀態看得圍觀的小年輕們眼睛發直。
「武隊長！我幫你！」
有人蠢蠢欲動想往她身邊湊。
「不用！」武新雪斬釘截鐵地拒絕，並揮手示意其他人別靠近。
她走到案板旁，取過十幾片洗好的白菜幫子，菜刀起落髮出有節奏的「咣咣」聲，蘑菇屯的村民只覺眼前一陣眼花繚亂。
「我滴媽！武隊長切菜的手藝真好！」
「一看就是做飯的好手！」
「長得這麼好看，還做一手好飯，誰娶了武隊長，怕是祖墳都要冒青煙吧？」
「武隊長，你有沒有對象？」
「我娘家侄子到了成家的年紀，我跟你說，我侄子種地可好了！」
「你給我一邊去，我兒子比你侄子好！」
這回鬧騰的是蘑菇屯的婦女們。
自從文藝隊來到蘑菇屯，小伙子們總喜歡往農會跑，婦女們也都想給自家兒子、晚輩牽線搭橋。
可惜利民麵粉廠的女同志們都看不上他們，婉拒了無數次。
鄉下人愛嚼舌根。
很多婦女被她們拒絕後，就在背後亂嘀咕，說文藝隊的這些姑娘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肯定連飯都不會做。
這年代，女人不會做飯，那絕對沒人願意娶。
沒想到今天武新雪露的這一手，光這個切菜功夫，很多婦女就知道她做飯水平絕對不低。
蘇陽看那些婦女又有把武新雪圍起來的趨勢，嘴裡還爭先恐後地說著要給她介紹對象，心裡不由得一陣煩躁。
他把手裡鐵勺在大鍋邊緣敲得「咣咣」響，怒聲道：「你們有完沒完？淨擱著添亂？
還想不想吃飯了？」
「小玉、小白！清場！」
「汪汪！」
「嘎嘎！」
隨著蘇陽一聲令下，小玉和小白開始驅趕人群。
看村民們依舊磨磨蹭蹭的，似乎篤定蘇陽不會讓一鳥一「狗」傷害他們。
蘇陽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索性將手伸進衣服下擺，其實是從背包空間掏出1911手槍，打開保險。
「砰！」
他朝天開了一槍，這是他來蘑菇屯後放的第二槍，竟然兩次都跟武新雪有關，他心底不由得湧現出一個詞：「刁民」。
「媽呀！又動槍了！」
「快跑！」
蘑菇屯的村民們被嚇了一跳，趕緊四下散開，生怕蘇陽下一槍就朝他們打過來。
遠處還在進行舞台收尾工作的文藝隊女同志們也趕緊看過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蘇.....蘇副隊長，你這是.....」老楊頭臉色有些白，顫抖著聲音問。
蘇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衝動，不過現在槍都開了，索性冷著臉道：「楊會長，別讓鄉親們打擾我們的工作。」
說罷，他又將槍收了回去。
「是是是！大家都離遠一些！」老楊頭鬆了一口氣。
武新雪用手捂住嘴，眼裡卻瀰漫著笑意。
她還是第一次見蘇陽這麼氣急敗壞的樣子。
是因為那些婦女要給她介紹對象嗎？
他這是吃醋了嗎？
「咳咳！蘇陽，趕緊做飯。」武新雪就跟沒看到剛剛發生的事一樣，輕描淡寫地說了蘇陽一句，又對果然等6名女同志安慰道：「沒事，你們趕緊把那邊弄完，一會兒要吃飯了！」
蘑菇屯老鄉們短暫的兵荒馬亂一番，很快恢復正常，繼續眼巴巴地盯著兩口大鍋，只是不敢再靠近武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