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令人可憐的范彬彬
第115章 令人可憐的范彬彬
張國榮將那張寫著《我》歌詞的點菜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西裝內袋。
「阿輝,今晚,多謝你。這首歌,我會儘快把它做出來,到時候第一個給你聽。」
「我等著,哥哥。」鄭輝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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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榮和眾人交換了聯繫方式後道別,坐上了他司機來接他的車。他要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開始把這首歌做出來,做到完美。
送走了張國榮,包廂里只剩下鄭輝、任賢齊和張栢芝三人。
任賢齊又往鍋里下了幾片牛肉,嘴裡還在回味著剛才那首歌帶來的震撼:「阿輝,你這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真的,我越來越好奇了。
哥哥那首曲子,那麼飄忽,那麼私人,你居然真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填出詞,他還那麼滿意,簡直寫到他心裡了,你這太恐怖了。」
鄭輝只是笑了笑,沒有解釋。
又吃了一會兒,任賢齊總算是徹底填飽了那被劇組盒飯虧待已久的胃,鄭輝招手叫來老闆買了單。
走出火鍋店,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驅散了最後的酒意。
鄭東漢的車還等在原地。
鄭輝對司機吩咐道:「師傅,麻煩你先送張小姐回家。」
「好嘞,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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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栢芝正準備拉開鄭輝身邊的車門,聽到這話,動作不由得一頓。她抬起頭,看向鄭輝,眼裡閃過失望。
但她掩飾得很好,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說道:「那輝哥,小齊哥,我先走了。今天謝謝你們的招待,我玩得很開心。」
「路上小心。」鄭輝微笑著揮手。
「柏芝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開工呢!」任賢齊也揮了揮手。
張栢芝坐上車,搖下車窗,再次和兩人告別。
車內的光線很暗,將她的臉籠罩在一片陰影中。她靜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送走了張栢芝,巷口只剩下鄭輝和任賢齊。
「阿輝,」任賢齊用胳膊肘撞了撞鄭輝,擠眉弄眼地笑道:「你小子,桃花很旺哦!」
「什麼跟什麼?」鄭輝不是很想接這個話題。
「還裝?上次在京城,央視門口那個等你很久的女孩子,我就不說了。
這次這個,更厲害。
今晚在火鍋店,她看我這個名義上的男主角,眼神就跟看電線桿子似的,半點電都過不來。」
任賢齊語氣里的調侃意味更濃了:「但是她看你的眼神,嘖嘖嘖,那叫一個水汪汪,就差沒滴出水來了。
剛才你讓她先走,我看她那表情,跟被人搶了糖的小姑娘一樣,委屈得不行。說吧,你小子是不是背著我幹了什麼?」
」
」
鄭輝無奈地嘆了口氣,他能說什麼?
「齊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跟她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慶功宴上,她過來找我請教唱歌的技巧。我就是指點了她幾句,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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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點?」任賢齊嘿嘿一笑。
看著任賢齊那副「我懂的」的表情,鄭輝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不想,也懶得去解釋。跟張栢芝這種女人扯上關係,從來都是一件麻煩事。
「行了,別拿我開涮了。
走吧,我讓司機先送你回酒店,你明天不是還要去排練演唱會嗎?早點休息。」
林大山也有讓酒店安排一輛車,跟著他們過來這邊等著。
「這還差不多。」任賢齊心滿意足地拍了拍鄭輝的肩膀。
酒店司機先把任賢齊送回了他下榻的酒店,臨下車前,任賢齊和鄭輝約定,九月他紅館開唱一定要去給他做嘉賓。
送走了任賢齊,鄭輝也回到了半島酒店。
洗完澡,鄭輝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香港這邊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半生》的宣發已經走上正軌,剩下的交給環球的市場部就行。接下來,就是回內地了。
去橫店探班范彬彬,去京城赴高媛媛的約,順便再看看房子——
事情還多著呢。
第二天一早,鄭輝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范彬彬打電話。
他準備問問她劇組的具體地址,以及怎麼去橫店比較方便,飛到杭州還是上海。
電話接通後,范彬彬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驚喜和雀躍。
「鄭輝?你忙完了?」
「嗯,香港這邊暫時沒事了。我準備這兩天就回內地,你現在在橫店哪個地方拍戲?
把地址給我,我過去探班。
還有去橫店哪邊離得近?我坐飛機去上海還是去杭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傳來范彬彬有些疑惑的聲音。
「橫店?我不在橫店啊。」
鄭輝愣了一下:「你不在橫店?那你在哪?《小李飛刀》不是在橫店拍的嗎?」
「是在橫店拍的沒錯,」范彬彬解釋道:「但是我的戲份早就拍完了呀。劇組為了趕進度,把我的戲都集中在一起先拍了,我上個月底就已經殺青了。」
「殺青了?」鄭輝徹底驚訝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一聲?」
「我——」
范彬彬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委屈:「宗明哥跟我說,你那段時間正在香港閉關做新專輯,是非常重要的時期,不能被任何人打擾,所以我就沒敢給你打電話。」
鄭輝聽到這個理由,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他電話里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宗明是讓你別打擾我,但應該也沒讓你跟我斷絕聯繫吧。我再怎麼忙,難道連跟你說幾句話的功夫都沒有嗎?」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己閉關那一個月,范彬彬幾乎沒主動聯繫過他。他還以為是小姑娘在劇組拍戲太累,或者是有什麼別的事,搞了半天,原來是李宗明這個軍令鬧的。
「我——我怕打擾你嘛。」范彬彬小聲地辯解著。
「行了行了,這事不怪你。」鄭輝嘆了口氣:「那你現在人在哪?」
「我在廣州呢。」范彬彬的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宗明哥給我在這邊安排了幾個雜誌的專訪,我最近都要待在這邊。」
「廣州?」鄭輝算了算時間:「行,那我下午直接去廣州,到時候聯繫你。」
掛了電話,鄭輝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卻浮現出李宗明的身影。
這個前經紀人,辦事能力確實是可以的,但有時候,太專業了,也確實讓人哭笑不得。
而此時的鄭輝並不知道,他這位專業的經紀人,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為范彬彬開始操盤輿論了。
時間拉回到三月底。
當范彬彬還在《小李飛刀》劇組裡苦熬戲份的時候,李宗明已經開始了他的第一步操作。
他沒有像一般的公關那樣,上來就找主流媒體哭訴賣慘。他深知,那樣做太刻意,也太容易引起反感。
他選擇了更隱蔽,更符合新聞發酵規律的方式。
他動用了自己在南方媒體圈的一些舊關係,找到幾家發行量不大,專門靠挖掘邊角料和猛料為生的娛樂小報。
他沒有直接提供新聞通稿,而是通過一個中間人,用不經意的方式,向這幾家小報的記者透露了一個線索——《還珠格格》里那個叫金鎖的丫鬟,好像被她的東家瓊瑤公司給告了。
「聽說索賠金額還不低,上百萬呢!」
這個消息,對於那些正愁沒有新聞可寫的娛樂小報來說,不亞於天上掉下了一塊肥肉。
瓊瑤劇正當紅,《還珠格格》火遍大江南北,這裡面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是新聞。
更何況,這還是大公司起訴旗下小演員、天價索賠這種衝突感和話題性拉滿的事件。
幾天之內,廣州市面上幾家不起眼的娛樂小報,在各自最不顯眼的角落版面上,刊登出了這則新聞。
標題起得聳人聽聞—《金鎖遭東家百萬追討》、《瓊瑤公司開除金鎖,范彬彬前途未卜》。
這些小報的受眾有限,第一波輿論並未激起太大的水花。
但這,恰恰是李宗明想要的。
等這些小報把第一槍打響後,李宗明才啟動了他的第二步計劃。
他請了幾位在《南方周末》、《新民晚報》等幾家全國性大報里擔任中層領導的老朋友吃飯。
飯桌上,他絕口不提自己和范彬彬的關係,只是以媒體人的身份,聊起最近在南方看到的一件趣聞。
「——哎,說起來也是唏噓。一個小姑娘,演了個丫鬟剛有點名氣,就被公司索賠上百萬。現在的經紀公司,對新人也太狠了點。」
他將那些小報的報導當成談資,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
在座的立刻就嗅到了這則新聞背後可供挖掘的價值。
於是,幾天後,這些之前只在廣州街邊報刊亭流傳的小道消息,被《南方周末》的娛樂版、《新民晚報》的社會觀察版塊轉載了。
轉載,不是原創。
這個細節至關重要。這意味著大報只是在引述和關注一個社會現象,姿態客觀而中立。
而一旦有了這些全國性大報的轉載背書,這則新聞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它從一則街頭八卦,升級成了一個社會事件。
輿論的雪球,被正式推動了起來。
整個四月上旬,關於瓊瑤公司狀告范彬彬的新聞,在全國範圍內迅速發酵,愈演愈烈0
就在輿論熱度達到頂峰,無數讀者和觀眾都在好奇當事人會如何回應時,李宗明算準時機,打出了他準備已久的第三張牌。
四月中旬,他為范彬彬安排了一次獨家專訪。接受採訪的,是他一個相熟的女記者,寫的文章比較細膩,偏感性的一個人。
李宗明給范彬彬的指令非常明確:不許攻擊,不許謾罵,不許賣弄聰明,只需要做一個委屈、隱忍、但又心懷感恩的老實人。
鏡頭前,范彬彬略施粉黛,眼神裡帶著疲憊與茫然。
當記者問起她與瓊瑤公司的官司時,她說道:「首先,無論如何,我都要在這裡,真誠地感謝瓊瑤阿姨,感謝她給了我出演《還珠格格》的機會。
沒有還珠,就沒有人認識我,我可能現在去跑著龍套,拿著幾十塊一天的工錢。」
這番話,姿態放得極低,先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感恩者的位置上。
隨後,在記者的引導下,她才不得已地談起了那份合約。
她沒有說合約吃人,只是用陳述事實的口吻,輕聲細語地描述著。
「——合約簽了八年,公司規定每年都要拍一部公司的戲。但《還珠格格》之後,公司就沒有再給我安排過任何工作了。」
「按照合約,在沒有工作的日子裡,公司是不提供住宿的,我在京城要自己租房子住。那時候沒有收入,每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都是靠我爸媽在老家給我寄錢——」
「合約的抽成是百分之三十,其實——其實也不算特別高。只是,我一直沒有接到什麼能賺錢的工作——」
她將那些不平等的條款,用逆來順受的語氣娓娓道來。她不控訴,不抱怨,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而這種不抱怨,恰恰是最高明的抱怨。它會讓每一個聽到這些話的人,在心裡替她鳴不平,替她憤怒。
當記者問到那筆上百萬的解約金時,范彬彬的眼圈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錢沒那麼多,瓊瑤阿姨體諒我們,只要了二十萬——已經賠給公司了。我們家就是普通家庭,沒什麼積蓄。我爸媽把準備養老的錢都取了出來,還找遍了親戚朋友,才勉強湊夠——」
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不過,都過去了。既然解約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我現在只想安安心心地拍戲,多接一點工作,努力把欠親戚朋友的錢還上,再把我爸媽的養老錢給他們賺回來。」
這篇採訪稿一經刊發,立刻引爆了整個輿論場。
一個獨自在京城打拼、懷揣夢想的山東女孩,一個被資本無情壓榨、最後不得不傾家蕩產換取自由身的悲情角色,一個為了父母傾盡所有、孝順懂事的女兒形象。
李宗明成功地將范彬彬塑造成了一個能引發大眾最大範圍同情的完美受害者。
瓊瑤和她的公司,則被徹底推到了輿論的對立面,成了為富不仁、壓榨新人的代名詞。
但這還沒完。
在這篇專訪的熱度還未消散之際,李宗明又動用了他在京城的關係,讓幾家更具分量的官媒,轉載了這篇報導。
並且,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轉載。
其中一家頗具影響力報刊,在轉載文章的同時,配發了一篇社評。
社評的矛頭,不再局限於瓊瑤公司,而是直指整個行業亂象。
—《天價解約金背後,是對弱勢演藝從業者的制度性剝削!》
文章深刻地剖析了當下國內演藝經紀市場的不規範,尤其是針對未成年藝人和新人簽約的種種霸王條款,並大聲疾呼,希望有關部門能夠儘快出台相關法律法規,推動行業規範化,保護年輕從業者的合法權益。
至此,李宗明的整個計劃,完成了最後的閉環。
他成功地將一樁明星個人的解約糾紛,上升到了社會議題和行業法規的高度。
范彬彬,也在這場由他一手策劃的輿論戰爭中,完成了從一個丫鬟配角,到一個身負悲情色彩,擁有極高社會關注度與同情分的話題人物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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