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綠色書籤
第119章 綠色書籤
錄製結束後,天色已經擦黑。
何炅和李湘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鄭輝。
「鄭輝,晚上有安排嗎?要是沒事的話,一起吃個飯吧,盡一下地主之誼。」何靈發出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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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來我們長沙,怎麼能不嘗嘗我們地道的湘菜呢!」李湘在一旁附和。
鄭輝欣然應充,帶著林大山和何岩,坐上了何靈的車,來到了玉樓東酒家。
不一會兒,服務員端上了幾道菜。
髮絲牛百葉、麻辣仔雞、醬汁肘子,還有那道占據了半個桌面的招牌剁椒魚頭。
紅彤彤的剁辣椒鋪滿在魚頭上,熱油一潑,散發出陣陣香氣。
「來來來!別客氣,嘗嘗咱們湖南的辣!」何炅殷勤地用公筷給鄭輝夾了一塊魚臉肉。
鄭輝也不忌口,夾起沾滿辣椒的魚肉送進嘴裡。
入口先是鮮嫩的魚肉口感,緊接著,猛烈的辣味就在舌尖上爆炸開來,辣得他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沒有停下,反而大快朵頤起來。這種簡單粗暴的味蕾刺激,比起廣州那些清淡養生的老火靚湯,別有一番爽快。
「看不出啊鄭輝!你一個澳門人,這麼能吃辣!」李湘舉著一杯涼茶,有些驚訝地笑道。
「只要是好東西,我這胃向來是兼容並蓄的。」鄭輝端起茶杯和他們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變得更加融洽。
何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問道:「鄭輝,你這次行程這麼緊,明天有什麼安排嗎?好不容易來趟咱們星城,總得四處轉轉吧?」
鄭輝端起茶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前世那個深深刻在每一個國人腦海里的地標。
他脫口而出:「我想去橘子洲頭看看,吹吹湘江的晚風。」
「哎喲!那正好!」何炅大包大攬下來:「明天周日,我正好沒事情。
橘子洲頭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明天我給你當嚮導,咱們去好好逛逛!」
「那就麻煩何老師了。」鄭輝笑著應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鄭輝和何炅都做了偽裝,戴著棒球帽和墨鏡。林大山和何岩還有何靈助理,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身後,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一行人乘車穿過市區,來到了湘江江心那座狹長的沙洲一橘子洲頭。
江水滔滔,兩岸綠樹成蔭。
走在通往洲頭的林蔭小道上,鄭輝的步伐隱隱帶著幾分急切。
在他的記憶深處,那座氣勢磅礴、長達八十三米、高達三十二米的雕像,是橘子洲頭無可替代的靈魂。
他幾乎已經準備好了,要在巨大的石雕下,仰望那深邃的目光,在心裡默默念誦那首《沁園春·長沙》。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當他們終於走到沙洲的最南端,那片視野最開闊的廣場時,鄭輝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在前方搜尋著,可是,預想中的視覺震撼並沒有出現。
眼前,只有一片空曠的綠地,幾棵隨風搖曳的樹木,一座小小的望江亭,以及四周奔流不息的湘江水。
空空如也。
哪裡有什麼雕像?
鄭輝愣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直到足足過了七八秒鐘,腦筋才轉過彎來。
是了,現在是1999年。
那座震撼了無數國人的雕像,是2009年才落成揭幕的!現在的橘子洲頭,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江心公園。
「怎麼了鄭輝?發什麼呆啊?」
何炅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空蕩蕩的江面,有些疑惑地問道:「是不是覺得這洲頭上光禿禿的,沒啥看頭?」
「沒什麼。」
鄭輝迅速收斂了情緒,將眼底的那抹悵然壓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了一口帶著水汽的空氣:「就是覺得,這江風挺舒服的,站在這裡,心胸都跟著開闊了。」
既然來了,看不成雕像,那就看看這奔流不息的湘江水,看看這片孕育了無數風流人物的楚漢之地吧。
兩人在洲頭漫步了一圈,聊了些娛樂圈的閒話,便離開了橘子洲,跨過湘江,前往對岸的嶽麓山。
千年學府,嶽麓書院。
走進書院的大門,白牆青瓦,古木參天。空氣里似乎都瀰漫著穿越千年的墨香味。
因為是周末,書院裡的遊客並不算少。
儘管兩人都做了偽裝,但何靈在湖南本地的知名度實在是太高了。
他那瘦小身形,以及偶爾和鄭輝交談時漏出的一兩聲獨特嗓音,還是在路過御書樓時,被幾個眼尖的年輕遊客認了出來。
「何老師!是何老師!」一個女生激動地指著這邊大喊。
緊接著,站在何炅身邊的男人,也被人從墨鏡和帽檐下露出的輪廓中認了出來。
「天吶!是鄭輝!唱《父親》的鄭輝!」
「鄭輝!我很喜歡你,給我簽個名吧!」
短暫的騷動立刻引來了更多的圍觀,人群開始興奮地朝這邊湧來。
林大山反應極快,一個跨步擋在鄭輝面前,硬生生在人群中撐開了一道屏障。何岩則張開雙臂,一邊護著兩人後退,一邊大聲疏導著遊客:「大家不要擠!注意安全!」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時候,書院的幾名管理人員聞訊趕來。
他們一眼就認出了這兩位娛樂圈的大咖,趕緊招呼著保安上前解圍。
「何老師,鄭先生,實在是不好意思,周末人多。」一名主管客客氣氣地將兩人請進了一道尚未對普通遊客開放的側門。
「為了兩位的安全,也為了不影響書院的秩序。兩位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通過這邊的內部通道,前往後山的愛晚亭參觀。」
「是我們不好意思,麻煩你們了。」鄭輝禮貌地點頭道謝。
順著幽靜的青石板路,兩人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朝著愛晚亭的方向漫步。
遠離了人群的喧囂,四周只剩下鳥鳴和風聲。
就在他們路過一片茂密的楓樹林時,一陣初夏的微風拂過。
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滿目翠綠之中,一片樹葉似乎是不堪風的吹拂,脫離了枝頭,打著旋兒,輕巧地落在了鄭輝的腳邊。
鄭輝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那是一片楓葉,但並不是那種經歷了秋霜洗禮後的火紅,而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翠綠。
它的葉脈清晰可見,本該在樹上繼續汲取夏日的陽光,卻偏偏在五月的天氣里,提前迎來了凋落。
五月落楓葉。
鄭輝彎下腰,將那片綠色的楓葉撿了起來,捏在指尖端詳著。
「鄭輝,你這趟來得真不是時候。」
何炅在一旁看著他手裡的綠葉,語氣裡帶著作為東道主的遺憾:「這嶽麓山的楓葉啊,你得等到秋天來看才絕美。」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到了十一月,這漫山遍野全都是紅通通的一片,像火燒一樣,那才叫漂亮。
現在這綠油油的,掉下來也就是片落葉罷了。」
鄭輝看著手裡的綠葉,手指輕輕摸著葉面上的紋理。
「五月落葉,本來就很稀奇。」他並沒有將葉子丟掉,而是將它放進了上衣外套的內袋裡,貼著胸口。
「不逢其時,反季節的相遇,也是一種獨特的緣分。」
何靈愣了一下,細細品味著鄭輝這句話,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難怪你能寫出那麼多直擊人心的歌詞,這看事情的角度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離開愛晚亭後,在主管的提議下,一行人順道參觀了書院的嶽麓書店門市部。
書店裡擺滿了各種裝幀精美的古籍和文化書籍。
鄭輝走到一排書架前,打算挑幾本書帶在路上打發時間。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書脊,最終停在了詩詞區里挑選起來。
門市部的一位主管進門就一直陪同在側,看到鄭輝挑書挑得認真,他便走到櫃檯後面,從一個還沒有拆封的紙箱裡,拿出了一本書。
「鄭先生,看您這麼喜歡詩詞。這本是我們出版社的《李清照集》樣書。」
「這本書六月份才正式推向市場上市。您能來咱們嶽麓書院,是我們的榮幸,這就當是書院送給您的一份小禮物。」
「太客氣了,這禮物很貴重,謝謝您。」鄭輝沒有推辭,雙手接過那本樣書,鄭重地道了謝。
華天大酒店的套房裡,鄭輝靠坐在床上。
——
他伸手拿過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本《李清照集》,隨手翻開。
他的目光在那些流傳了千年的詞句中遊走,最終,停留在了一闋《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上。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鄭輝的視線,久久地定格在那句「一種相思,兩處閒愁」上。
他想起了高媛媛,她坐在計程車的後排。路燈昏黃的光影在她那張臉上交替閃過。
「桃花看不了,我們可以去看芍藥。」
「桃花落盡未能返,芍藥開時即見君。」
他合上書本,翻身下床。
他走到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前,伸手探進口袋,將白天在嶽麓書院愛晚亭邊撿到的那片綠色楓葉摸了出來。
他拿著那片葉子,走進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將水流調到最小。手指輕輕捏著葉柄,在細細的水流下,將楓葉表面沾染的灰塵一點點洗淨。
隨後,他抽出一張乾淨的面巾紙,將葉片平放在上面,用另一張紙巾在上面輕輕按壓,將正反兩面的水分一點點吸乾。
再拿著電吹風打開熱風輕輕的吹了一遍後,鄭輝走回床邊,重新翻開那本《李清照集》,翻到《一剪梅》那一頁。
他將那片來自星城初夏的綠色楓葉,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詞句旁邊。
合上書本,等過陣子回京城的時候,這本散發著墨香的書,連同這片夾帶著五月微風的落葉,就當作是一份禮物,親手送給那個想看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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