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外灘18號》


  范彬彬翻完了所有報紙,終於心滿意足地把它們疊好放回茶几上。

  她靠在沙發上,側頭看了鄭輝一眼,發現他還在盯著那幾篇關於演唱會分析的文章出神。

  「在想什麼?」

  「上海場。」鄭輝把報紙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上海那場準備唱什麼,定了沒有?」

  范彬彬想了想:「歌單基本和京城一樣,個別順序調一下。宗明哥的意思是京城場反饋好的保留,反響一般的換掉。」

  「哪幾首反響一般?」

  「《崇拜》和《猜不透》,現場氣氛不如其他歌。宗明哥說可以換成《小半》和《暖暖》。」

  鄭輝點了點頭,這個調整是合理的。

  「合唱的部分呢?」范彬彬問:「還是《慢慢喜歡你》和《不得不愛》?要不要換《只對你有感覺》?」

  鄭輝沒有馬上回答。

  

  上海。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突然勾出一段旋律來。  外灘十八號。

  這首歌的前奏在他腦海里清晰地響起來,一首關於上海的歌,在上海唱。

  他琢磨了幾秒,越想越覺得合適。

  這首歌他一直存在腦子裡,沒有動用過。原因很簡單,這種歌,放在他自己的專輯體系里,不太好找位置。

  單純的情歌專輯?他這幾年沒有計劃發。

  他後面有中國風專輯還打算發,戲腔和別的古風歌曲還能用,也打算玩一下民謠。

  這種都市情歌,最少在最近三四張專輯裡面他找不到位置。

  那就給范彬彬唱。

  反正這首歌的旋律難度不算高,范彬彬現在的唱功駕馭它綁綁有餘。男女對唱的結構,兩個人在台上一起唱,既是新歌首唱,又是上海專屬的驚喜,新聞點直接拉滿。

  京城場有《慢慢喜歡你》和《我愛他》的合唱名場面,上海場如果還是同樣的歌單,話題度會打折扣。媒體報導會變成「范彬彬上海場復刻京城」,沒有增量信息,曝光就撐不起來。

  但如果上海場拿出一首新歌,而且是一首專門寫給上海的新歌,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鄭輝特意為范彬彬上海演唱會創作新歌」,這個標題本身就值十個頭條。  他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歌詞結構,主歌沒問題,副歌沒問題,但有一個地方需要改。

  原版歌詞裡有一段四川方言的背景音,作為伴奏的點綴嵌在編曲里,契合戚薇四川人身份。這段話不是主唱部分,只是混在伴奏裡面的環境音,很多聽眾甚至會忽略它。

  但問題在於,這首歌寫的是上海,歌詞裡有上海方言的段落,這可以用「在上海唱的,所以寫了上海話」來解釋。可如果伴奏里突然冒出四川話,那就沒法自圓其說了。

  上海話可以有,四川話不行。

  那改成什麼?

  山東話。

  范彬彬是山東人,伴奏里嵌入一段山東方言的背景音,不違和。

  原版那句「一天吊兒郎當類,你要做啥子嘛」,可以改成山東腔的「你這一天天的,到底想幹啥」。

  他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可行。

  「上海場合唱的歌換一下。」鄭輝說。

  范彬彬問道:「換什麼?」

  「唱一首新歌。」  范彬彬愣了一下,然後驚喜的說:「新歌?你又有新歌?」

  「嗯,剛想到的,歌名叫《外灘十八號》。」

  范彬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太清楚「鄭輝的新歌」意味著什麼了,他的歌,質量和傳唱度沒有一首拉胯過。

  而現在,他說要把一首新歌放在她的演唱會上首唱。

  「寫給上海的?」她問。

  「嗯,歌詞裡有上海方言。男女對唱,你和我一起唱。」

  范彬彬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我能唱嗎?難度大不大?」

  「對你來說不大,旋律線不複雜,音域在你舒服的範圍內。有一兩個轉音需要處理一下,但以你現在的水平,練一天多就夠了。」

  范彬彬的嘴角已經壓不住了,她知道鄭輝不會在這種事上敷衍。他說難度不大,那就是真的不大。

  他說練一天多就夠,那就是真的夠。他對音樂的判斷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什麼時候錄?」

  「今天下午。我先去錄音棚把編曲和伴奏做出來,你明天學歌,練一天,後天把你的部分錄了。上海場是二十三號,時間夠。」  范彬彬點了點頭。

  ……

  當天下午兩點,鄭輝下到紫玉山莊別墅的地下錄音棚。

  坐在調音台前,打開工作站,從腦海里把《外灘十八號》的完整編曲調出來。

  鋼琴先行。

  他的手指落在鍵盤上,快速錄入了主歌部分的鋼琴織體。碎音式的彈法,音符之間留出呼吸的空隙,節奏不緊不慢,像深夜外灘的霓虹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晃動。

  然後是弦樂。

  小提琴和大提琴的線條交織在一起,溫暖而略帶憂傷,像黃浦江上的夜霧。

  電吉他只在副歌前做一個輕微的推弦過渡,鼓組用了偏電子的音色,不沉重,帶著都市夜晚的節拍感。

  整首歌的編曲風格介於流行和爵士之間,有一點老上海的慵懶,也有一點現代都市的精緻。

  他一個人在錄音棚里待了將近四個小時,從編曲到混音,把整首歌的伴奏帶做了出來。

  然後他錄了一遍自己的參考人聲。  男聲部分不多,主要集中在幾個關鍵的插入段落。開頭有兩句,中間有幾句應和,副歌前有一段獨唱過渡。

  整首歌的主體是女聲,男聲更像是一個若隱若現的陪襯,不喧賓奪主。

  這種結構放在范彬彬的演唱會上剛剛好,這是她的場子,他的角色是錦上添花,不是反客為主。

  錄完參考帶,他又在紙上把歌詞和分段標註手寫了一份。

  阿姨敲門:「鄭先生,范小姐問你晚飯吃什麼。」

  「隨便,讓她定。」

  「好。」

  阿姨退出去,鄭輝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六點半。

  他把最終版的伴奏導出,戴上耳機從頭聽了一遍。

  鋼琴碎音、弦樂湧入、貝斯穩步推進、副歌炸開,整首歌的情緒曲線從曖昧到深情到釋然,沒有大起大落,但每一個轉折都恰到好處。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摘下耳機。

  行了,明天給范彬彬學。  ……

  第二天一早,范彬彬就下到了錄音棚。

  她坐在錄音棚的監聽位上,耳機里傳來鄭輝錄的參考人聲。

  等聽完了整首歌后她夸道:「好聽。」

  鄭輝沒有接這個話,直接進入工作狀態。

  「主歌第一段,你先跟我唱一遍。」

  他坐在鋼琴前,彈出主歌的旋律線。范彬彬站在話筒前,跟著他的歌聲哼唱。

  第一遍,她把旋律走了一個大概,有幾個音的位置不太準。

  「第三句的尾音,往下走半個音。你剛才唱高了。」

  「這裡?」范彬彬重新唱了一遍那個句子。

  「對,就是這個位置。」

  第二遍,旋律基本到位了。范彬彬的樂感不差,加上這幾年密集的聲樂訓練,她學新歌的速度比三年前快了不止一倍。  上午花了三個小時,把主歌和預副歌全部學完。下午繼續副歌和橋段,晚上又完整唱了五遍。

  到了晚上九點多,范彬彬已經能把整首歌從頭到尾流暢地唱下來了。

  鄭輝坐在調音台後面聽她唱完最後一遍,說了句:「可以了,明天把最後的細節修一下,然後正式錄音。」

  第三天上午,范彬彬把最後幾個細節處理完畢,下午正式進棚錄音。

  一天多時間,《外灘十八號》的錄製和伴奏製作基本完成。

  鄭輝把山東話的音頻嵌入伴奏的背景層,和弦樂、鋼琴混在一起。

  整首歌的最終混音在當天晚上完成。

  ……

  十一月二十三日,上海。

  上海體育場,外號八萬人體育場。

  這個名字多少有點虛高,它實際座位數就六萬出頭,還是全開台的情況下。正常背面舞台不開放時,大概四萬多。

  京城場的新聞鋪天蓋地:「謝謝鄭輝,我愛他」那句話和范彬彬的落淚畫面在網上反覆傳播,所有人都知道鄭輝會在范彬彬的演唱會上以神秘嘉賓身份出場。  雖然官方從未正式確認上海場鄭輝是否出席,但沒有人覺得他不會來。

  再加上京城場後,上海場又加了一萬多張票數,這明顯奔著全開台去的,鄭輝不來,演出商敢這樣?

  於是加賣的門票爆賣,最終賣出六萬兩千張,把全開台後的每一個座位都填滿了。

  這個數字創下了今年上海體育場單場演唱會的最高紀錄。

  晚上七點半,演唱會正式開始。

  范彬彬的狀態明顯比京城更從容了,畢竟有了一場完整演唱會的經驗打底,颱風更好了,和觀眾的互動也更自如。

  歌單經過調整後流程更緊湊,《小半》替換了《猜不透》,放在中段偏後的位置,抒情但不拖沓。

  《曖昧》依然是全場大合唱的環節,六萬多人齊聲唱「曖昧讓人受盡委屈」的場面,足以讓人起雞皮疙瘩。

  唱到第十首的時候,范彬彬站在舞台中央,燈光暗了下來。

  現場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京城場是在這個位置鄭輝出來的。

  但范彬彬沒有像京城那樣直接引出合唱。

  她握著話筒,看著台下烏壓壓的人群,聲音帶著點神秘:「接下來,是一首新歌。」  台下掀起一陣騷動。

  新歌?

  什麼新歌?

  范彬彬沒有解釋,只是回頭看向樂隊:「《外灘十八號》。」

  前奏響起,鋼琴切入,後面鋪著細碎的電子節拍,像雨水敲在玻璃上。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成了黑白色的上海街景,外灘建築群、濕漉漉的馬路、黃浦江上的燈光,配合著前奏,有種舊電影的質感。

  范彬彬開口:「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還是那個地點那條街…」

  很多觀眾一開始還在等鄭輝出現,但聽著聽著,就被旋律帶進去了。

  這歌太適合上海了。

  尤其「外灘十八號」這個名字一出來,現場上海觀眾的反應明顯帶著興奮。

  唱到第一段結束,伴奏短暫一收。

  女聲停下。  男聲的歌詞該進了。

  「下著雨的夜…」

  鄭輝的聲音從舞台深處響起。

  「太熟悉的街…」

  這一句唱出來的瞬間,上海體育場炸了。

  追光燈從舞台左側打下,鄭輝從後台通道里走出來。

  「所有的感覺…」

  他一邊唱,一邊往范彬彬所在的位置走。

  「已沒有那麼熱烈…」

  尖叫聲幾乎蓋過了音響。

  「鄭輝!」

  「啊啊啊!」  鄭輝走到她身邊,兩人開始對唱。

  男聲沉穩,女聲柔軟,旋律在兩人之間來回遞接。

  歌曲最後一段,兩人的聲音疊在一起。

  舞台後方的大屏幕從黑白慢慢變成彩色,外灘燈光一盞一盞亮起,現場六萬多人揮舞著螢光棒,像黃浦江兩岸的霓虹被搬進了體育場。

  最後一個音落下,全場歡呼聲幾乎要把頂棚掀掉。

  鄭輝和范彬彬並肩站著,向台下鞠躬。

  范彬彬笑得很燦爛:「好聽嗎?」

  「好聽!」

  「再唱一遍!」

  「鄭輝!」

  鄭輝拿起話筒:「這首歌第一次唱,唱一遍就好。」

  台下頓時一片哀嚎。  范彬彬順勢說道:「那接下來,把舞台交給他幾分鐘。你們想聽什麼快點。」

  范彬彬退到後台換裝休息,舞台留給鄭輝。

  上海的歌迷們開始了七嘴八舌的叫起來。

  「倔強」

  「青花瓷」

  但同時,「起風了!」「起風了!起風了!」

  「江南!」

  「夜空中最亮的星!」

  這幾個名字的呼聲此起彼伏,尤其是《起風了》和《江南》,聲量明顯壓過了其他選項。

  《起風了》是《半生》專輯裡最特殊的一首,它不像《消愁》那樣沉重,不像《父親》那樣催淚,而是帶著溫柔詩意的惆悵。

  在上海這座精緻的城市,這種氣質尤其受歡迎。

  而《江南》,不用解釋了,歌名本身就是寫給這片水鄉的。  鄭輝在台上聽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說道:「行,那第一首,《起風了》。」

  全場歡呼。

  樂隊立刻切換編曲,吉他手撥出了《起風了》的前奏。

  鄭輝開口唱。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上海的夜風從體育場上方掠過,六萬多人舉著螢光棒,跟著他輕輕唱了起來。

  「我曾將青春翻湧成她,也曾指尖彈出盛夏…」

  現場無數人的思緒被拉回到了四五年前那個充滿遺憾與美好的青春時代。

  這首歌的現場感染力很強,副歌部分層層遞進的情緒,配合著弦樂編曲,讓整個體育場都沉浸在傷感的氛圍之中。

  「以愛之名你還願意嗎…」

  最後一句落下的時候,整個體育場的空氣都是靜止的。

  然後掌聲如潮。  鄭輝沒有停留太久,直接示意樂隊進入第二首。

  「最後一首。」他說。

  前奏響起,比《起風了》更輕快一些,帶著水鄉的意象。

  「風到這裡就是粘,粘住過客的思念…」

  《江南》。

  「圈圈圓圓圈圈,天天年年天天的我「

  副歌部分,觀眾開始跟著唱了。

  六萬多人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跟著旋律哼唱,像一陣溫暖的風從四面八方湧來。

  鄭輝站在舞台中央,被這陣風包裹著。

  兩首歌唱完,他對台下揮了揮手,說了句「謝謝上海」,然後轉身走向後台。

  范彬彬換好衣服重新走上舞台,繼續她的演唱會。

  ……  上海場結束後,輿論的熱度比京城場更甚。

  因為有了新歌。

  「鄭輝新歌《外灘十八號》上海首唱」這個標題,在當晚就占據了所有門戶網站娛樂版的頭條位置。

  新浪娛樂的報導寫得很興奮:「鄭輝不僅來了,還帶來了一首此前從未曝光過的全新單曲。這首歌的名字叫《外灘十八號》,顧名思義,是一首專門為上海創作的都市情歌。

  歌曲中還有上海方言的段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演唱會嘉賓助陣,上海的歌迷獲得了一份京城沒有的獨家禮物。」

  網友的討論更是炸開了鍋。

  「新歌啊!居然是新歌!」

  「京城的表示酸了,憑什麼上海有新歌我們沒有?」

  「樓上別急,廣州場還沒開呢,說不定還有驚喜,到時你再一起酸。」

  「《外灘十八號》這名字就很有感覺了,歌詞裡真有上海話嗎?有沒有現場的朋友說說?」

  「現場的來了,確實有上海話!在副歌前面有一小段,聲音不大但聽得出來。然後我旁邊的朋友說她好像還聽到了山東話,但不確定。」  討論的熱度持續了兩三天,范彬彬很喜歡這種感覺,每天一睜眼,頭條上都是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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