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你瞞我瞞》與院線
上海場結束後,鄭輝原本準備按計劃等廣州場,讓張國榮去當嘉賓,自己不再出面。
可二十三號上午,鄭東漢的電話打到了他這裡。
「阿輝,廣州場你還是要去一下。」
鄭輝聞言問道:「哥哥不是已經答應去了嗎?」
鄭東漢說道:「Leslie去當然很好,但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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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東漢在電話那頭說道:「你第一張專輯《倔強》是從廣州火起來的,這件事你不會忘吧?」
鄭輝沉默了下。
1998年,《倔強》最早在內地南方市場爆起來,廣州的電台、音像店和校園點歌是第一波推力。
那個時候他還是個無名小卒,廣州對他來說,確實有起家之地的意義。
京城去了,上海去了,廣州不去?
那廣州的歌迷會怎麼想? 他們會想:鄭輝是不是忘了當年誰先買他的磁帶。
這種想法未必會說出口,但會在心裡留一根刺。
鄭輝想了想,說:「行,我去。」
鄭東漢在電話那頭笑了下,滿意的語氣藏都藏不住。
掛了電話,鄭輝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京城有「鄭輝,我愛他」,上海有新歌《外灘十八號》。每一場都有獨屬於那座城市的記憶點。
廣州也不能厚此薄彼,他打算再拿一首歌出來,而且打算拿粵語歌。
腦子裡翻了翻存貨,本來打算拿《無賴》,戒菸那些詞都能改。
但是歌曲主體是一個一事無成又名聲糟透的人唱的,鄭輝對於范彬彬高媛媛幾人這方面名聲確實不好,但一事無成跟他沒關係啊,強行拿《無賴》出來,再怎麼改,也不合適。
最後鎖定另一個選項。
《你瞞我瞞》。
這首歌的旋律和歌詞同時在腦海里響起來。 一首關於兩個人彼此欺騙、自欺欺人的情歌。男女對唱,粵語。
歌詞的內容:
「約會像是為分享到飽肚滋味,有任何難題卻不提起」
「你瞞住我,我亦瞞住我,太合襯」
鄭輝忍不住搖了搖頭,這首歌放在他和范彬彬的語境裡來理解…實在是太合適了。
這首在前世是陳柏宇的代表作,其歌詞將愛情中那種明明已經貌合神離,卻又相互欺騙、不願戳破的病態狀態描繪得入木三分。
而這首歌的意境,與他和范彬彬之間那種被外界無限解讀的複雜關係,簡直是天作之合。
鄭輝花心,身邊不止一個女人,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而范彬彬,卻始終以一種「追光者」的姿態留在他身邊。這其中,究竟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自欺欺人,外人無從得知。
用這樣一首歌,在演唱會上由兩人共同演繹,其話題性和戲劇張力,恐怕比《外灘十八號》還要勁爆。
這首歌是可以改成男女對唱版本的,唯一的問題是,范彬彬能唱粵語嗎?
他想了想,覺得沒問題。范彬彬在香港環球唱片接受過一段時間的培訓,在待的那段時間也學了一些粵語,不算流利,但基本的發音是掌握的。 這首歌的粵語歌詞難度不算高,沒有太多拗口的連讀和轉音。以她現在的學習能力,花四五天時間密集練習,唱得像模像樣應該不成問題。
他當天就給范彬彬發了消息,讓她從明天開始學一首新的粵語歌。
范彬彬回了一串感嘆號和一個「好」字。
接下來的幾天,紫玉山莊的地下錄音棚又開始忙碌起來。
鄭輝先把《你瞞我瞞》的編曲做了出來,然後錄了自己的參考人聲,再一句一句地教範彬彬。
粵語歌的教學比普通話歌要慢一些,范彬彬的粵語底子不算差,但畢竟不是母語,有些音節的發力位置和普通話完全不同。
一天四到五個小時的密集練習,持續了四天。
到第五天的時候,范彬彬已經能把整首歌完整地唱下來了。粵語的發音談不上完美,有些字的韻尾還是會帶出一點普通話的痕跡,但整體的完成度已經足夠上台了。
重要的不是每個字都發得標準,重要的是情緒到位。
而范彬彬的情緒,一直都很到位。
……
十一月二十七日,鄭輝和范彬彬飛抵廣州。 鄭輝沒有直接去酒店,而是讓林大山開車先去了一趟珠影廠。
他有一個人要見。
珠影廠大門口那塊老舊的牌匾還是老樣子,但廠區裡的氛圍明顯不同了。路面重新鋪過,幾棟行政樓外牆刷了新漆,停車場裡多了好幾輛嶄新的商務車。
一切都在說明這個老牌國有電影製片廠正在經歷某種蛻變。
王總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三樓,對的,王副總已經升級了。
鄭輝上次來廣州的時候,他還是珠影的副總,負責製片業務和對外合作。現在,他已經是珠江電影製片公司的一把手了,王總。
今年廣東被確定為全國文化體制改革綜合試點省,珠影被列為第一批試點單位。
從事業單位轉企改制,這是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系統工程,涉及人員編制、資產清算、治理架構、業務重組等方方面面的問題。
王總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但聽說鄭輝來了,還是放下手頭的事出來迎接。
「阿輝!」王總在辦公室門口和他握手,臉上的笑容是真誠的:「稀客啊,你現在來廣州一趟不容易。」
「來這邊開演唱會,就先來看看您。」鄭輝笑著走進辦公室。
王總的辦公桌上摞著厚厚一疊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抬頭寫著「珠江電影製片廠轉企改制方案(徵求意見稿)」。 鄭輝掃了一眼,沒有多問。
王總親自動手泡茶,他的手法很熟練,洗杯、洗茶、高沖低斟,一氣呵成。
「喝茶。」他把第一杯遞給鄭輝。
鄭輝接過來抿了一口,茶湯入口先苦後甘,回甘很快。
「好茶。」
「朋友從鳳凰山帶下來的,宋種老叢。」
王總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嘆了口氣:「這段時間忙得喝茶的時間都沒有,你來了正好歇一歇。」
幾句寒暄後,王總煩惱的開始傾訴。
從省里的政策文件,到廠里老員工的安置方案,到資產評估中遇到的種種問題,再到新的公司治理結構該怎麼設計。
他說自己最近每天凌晨兩點才睡,早上七點就到辦公室,周末也不休息。
「最頭疼的是人。」王總揉了揉太陽穴:「老員工有編制有待遇,轉企之後怎麼安排?年輕人覺得體制太死不願意來,好的人才留不住。這一前一後的矛盾,天天吵。」
鄭輝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頭。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事情的走向,王總現在經歷的痛苦,是所有文化體制改革試點單位都會經歷的陣痛。但改制完成之後,珠影會煥然一新,後來的珠影集團就是這麼來的。
王總想來沒多久就會從王總變成王董了。
然後王總又提到了另一件事:「最近在和中影談院線合作,準備成立一家院線公司。中影出品牌和管理體系,我們出華南地區的影院資源和渠道。」
鄭輝眉頭動了一下:「院線?」
「對。」王總說道:「以前發行放映太散,很多地方帳都算不清。現在改革方向越來越明確,院線制肯定是大趨勢。
我們想和中影一起,在南方這邊整合資源,先把廣東、廣西、海南這塊做起來。」
鄭輝點頭:「方向是對的。」
他知道這是什麼,中影南方電影新幹線院線的前身。不過他沒多想這個,他腦子裡開始想另一件事。
今年國家出台了新政策,允許港澳同胞控股投資內地院線,最高持股比例75%。但到了2005年,政策會進一步放開,允許港澳資本獨資經營院線。
自己重生一場,肯定是要有一條自己的院線的,不管是為了自己電影和名下公司電影的排片還是為了自己在影視界的話語權。
中國電影市場從現在開始,會進入長達十幾年的高速增長期。銀幕數量會從現在的兩千塊左右暴增到未來的八九萬塊,年度總票房會從十幾個億飆升到四五百億。
在這個過程中,誰掌握了終端渠道,誰就掌握了整個產業鏈的命脈。 製片是上游,發行是中游,院線是下游。他在上游已經建立了絕對的優勢,中游有中影,但下游一直沒有布局。
現在準備工作可以開始做了。
現在政策、地產、商業綜合體都還沒完全成熟,他可以讓張繼先組團隊,在全國各地看商鋪、看地段、看商場規劃。
等到2005年政策放開,再集中掛牌裝修,直接切進去。
如果有合適的也可以買下來,現在買鋪子怎麼也不會虧。而且電影院還可以和奶茶店聯動,自己第一批直營奶茶店可以直接開在電影院門口。
他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決定回京城之後就安排下去。
王總還在說院線談判的事,鄭輝收回思緒,認真聽著。
聊了大約四十分鐘,鄭輝看了一眼時間:「王總,我去攝影棚那邊看一眼。」
舒暢他們現在在珠影廠拍《我的女孩》,這部劇有大量內景,都在珠影廠拍。
珠影廠自從《浪漫滿屋》後,他們在廠里修了不少都市房間內景的攝影棚,他們還和鄭輝製片公司的編劇與從香港TVB挖來的編劇試著自己拍了幾部粵語偶像劇。
雖然沒有大火,但是在粵語區很受歡迎,有點要取代TVB都市劇的苗頭,並且都是盈利的,一切都在欣欣向榮。
現在珠影廠紅紅火火,這次《我的女孩》鄭輝操刀編劇,把控風格,他們當然不能錯過。 於是和李宗明商量後,《我的女孩》這部劇內景放在珠影廠拍,外景深圳和廣州取景拍攝。
王總站起來:「我陪你過去。」
兩人從行政樓出來,穿過廠區的一條林蔭道,走向後面的攝影棚。
珠影廠的攝影棚是老式的那種,棚頂很高,空間很大,隔音效果一般,但勝在面積夠用。棚里搭著《我的女孩》的室內場景,一間裝修精緻的咖啡館和一間客廳。
鄭輝和王總站在攝影棚外面的監視器前,遠遠看著裡面的拍攝。
舒暢正在和于波拍一場對手戲。
她表演靈動帶著甜美,于波坐在她對面,兩人之間的互動很自然。
喬振宇站在旁邊等著拍下一場。
陳好也在,她演女二號,仙劍一拍完後來這邊續了組。此刻她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看劇本,偶爾抬頭看一眼拍攝進度。
導演喊了一聲「過」,舒暢放鬆下來,活潑地跑向場邊的保溫杯喝水。
鄭輝沒有過去打招呼。
劇組在拍攝中,外人進去會打亂節奏。他只是站在外面看了幾分鐘,確認一切順利,就和王總回了辦公室。 「拍得挺順。」他說。
「嗯,舒暢那孩子很有靈氣,進度比預期快。」王總點頭。
鄭輝和王總又喝了一泡茶,聊了幾句閒話,然後起身告辭。
王總送他到廠門口,拍了拍他的肩:「阿輝,有空常來。你是珠影的貴人。」
鄭輝說道:「王總客氣了,以後肯定常來。」
……
十一月二十八日,演唱會前一天,天河體育場。
范彬彬和鄭輝到了體育場之後直接開始彩排。
張國榮也來了,他今天來,一是看看彩排的流程和舞台的動線,確認自己明晚上台的路線和站位;二是和范彬彬對一下他要唱的歌。
他本來打算在演唱會上唱《浮誇》,但鄭輝來了。
既然鄭輝自己要上台唱《你瞞我瞞》,那他再唱《浮誇》,一場演唱會裡就同時有兩個新聞爆點。
新聞點太密集的後果不是疊加,而是分散。 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是頭條級別的事件,擠在一起反而會互相搶流量。觀眾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媒體的版面也是有限的。
不如分開。
「彬彬明年不是有紅館的演唱會嗎?」
他對鄭輝說:「到時候我去那邊作為嘉賓唱,在紅館首唱一首粵語新歌,比在天河體育場效果更好。」
鄭輝點頭同意了這個想法。
三人又走了一遍流程。
明晚的安排是這樣的:范彬彬正常演出,唱到中間某個節點,請出第一位神秘嘉賓,張國榮。張國榮上台唱一首《我》,然後退場。
范彬彬繼續唱幾首,等唱完《我愛他》之後,《你瞞我瞞》的前奏響起,鄭輝從另一側登台。
兩次驚喜,間隔拉開,給觀眾足夠的時間消化每一次衝擊。
彩排結束後,三人回酒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