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格萊美提名公布


  洛杉磯時間十二月四日晚間,美國國家錄音藝術與科學學院的官方網站照例更新了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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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屆葛萊美獎提名名單。

  這一次,鄭輝的名字,又出現了九次。

  但和三年前不同的是,這九次里,有四次是因為王菲。

  年度專輯,兩個提名。

  鄭輝的《Those Years》,以及王菲的《Faye Wong》。

  後者作為製作人,鄭輝的名字同樣被列入提名名單。也就是說,在年度專輯這個最重量級的獎項上,鄭輝自己打自己。

  年度唱片,《Uptown Funk》,鄭輝。

  年度歌曲,《Young And Beautiful》。

  這個獎項表彰的是詞曲作者,雖然唱的是王菲,但提名屬於鄭輝。

  最佳新人,王菲。

  最佳流行演唱專輯,鄭輝《Those Years》。  最佳流行男歌手,鄭輝。

  最佳流行女歌手,王菲。

  最佳另類音樂專輯,王菲《Faye Wong》。同樣,鄭輝作為製作人也被列入。

  最佳世界音樂專輯,《The China Sound》,鄭輝。

  最佳音樂錄影帶(短片),《Young And Beautiful》MV。鄭輝以導演和製作人身份獲得提名。

  九個提名。

  這個數字和三年前的格萊美一模一樣。

  但含義完全不同。

  三年前,九項提名全部來自他己的英文專輯,是一個新人橫空出世的宣言。

  而這一次,九項提名分屬兩個人、三張專輯、兩種語言,橫跨流行、另類、世界音樂三個類別。

  其中最讓人驚訝的一項,最佳世界音樂專輯的提名,屬於一張純華語專輯。

  《中國風》。  在格萊美的官方頁面上,這張專輯被標註為《The China Sound》,括號里註明了原名「中國風」的拼音。

  美聯社快訊:「中國澳門音樂人鄭輝以九項提名再度領跑格萊美,其中包括一張純中文專輯的世界音樂提名,以及中國歌手王菲的六項提名。」

  路透社快訊:「環球唱片旗下兩位亞洲藝人包攬格萊美十五項提名中的多數核心獎項,刷新亞洲音樂人在該獎項的歷史紀錄。」

  Billboard網站的即時報導標題是:「Zheng Hui vs. Zheng Hui: The Producer Who Competes Against Himself.」

  鄭輝對戰鄭輝:與自己競爭的製作人。

  《滾石》雜誌網站則把鄭輝格萊美的提名數據做成了圖表。

  2001年,九項提名,拿下最佳新人、年度製作、最佳搖滾專輯等七座獎盃。

  2004年(第46屆),再度九項提名。

  累計十八項格萊美提名,七次獲獎,而他今年才二十四歲。

  京城時間十二月五日中午。

  鄭輝醒來的時候,手機上已經有了幾十條未讀消息。

  他沒有急著翻看,而是先洗漱完畢,再坐到書房裡,打開電腦看了一遍完整的提名名單。  所有提名都在預期之內,沒有意外,也沒有遺漏。

  唯一讓他多看了兩眼的,是最佳世界音樂專輯那一欄,《The China Sound》被排在五個提名作品的第三位。

  這個提名本身的意義,遠大於最終是否獲獎。

  一張純華語流行專輯,被格萊美的評審體系承認為具有世界音樂價值的作品。

  這意味著那些評委們聽完之後,認為這張專輯裡的音樂語言,不僅是某個地區的流行產品,而是具有跨文化傳播力的藝術表達。

  他關上電腦,拿起手機,翻看簡訊。

  第一條是莫里斯發的:恭喜,九項提名,Zheng。Faye得到了六個,你醒來時給我打電話。

  第二條是鄭東漢的,只有兩個字:恭喜。

  第三條是馬修·貝利的:格萊美加奧斯卡,又是一個頒獎季,準備好了嗎?

  第四條是理察·洛維特的:九項提名。恭喜。CCA已經在安排頒獎季的所有行程。等你來洛杉磯。

  范彬彬的消息:輝哥!又是九個!你是不是跟格萊美簽了合同,每次都九個?

  鄭輝沒翻到王菲的簡訊,他估計這人又是懶得發了,於是撥通了王菲的電話。  響了三聲就接了。

  「看到了?」鄭輝問。

  王菲的聲音傳來:「嗯,看到了。」

  「六個提名,高興嗎?」

  電話那頭王菲說:「還行吧。」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鄭輝邊搖頭邊說:「十五號一起飛北美,環球那邊已經安排了公關行程,不用買機票,坐我飛機。」

  「知道了。」

  電話掛了。

  ……

  十二月六日。

  一夜之間,全球各大媒體的文化版頭條都被同一個話題占據。  國內方面,《京華日報》的標題是「鄭輝格萊美九提名,《中國風》創華語專輯歷史」。

  報導用了大半個版面,詳細解釋了最佳世界音樂專輯這個獎項的評審標準,並援引了格萊美官方對這一類別的定義:「表彰在世界音樂領域做出傑出貢獻的作品,作應具有鮮明的非西方音樂傳統特徵,或展現跨文化音樂融合的創新性。」

  報導的最後一段寫道:「《中國風》專輯以純中文演唱、以中國傳統音樂元素為核心,卻被格萊美評審認定為具有世界音樂的創新價值。

  這意味著,鄭輝在一月份發布會上說的那句話,'從此,這些都會叫中國風'。正在超越華語樂壇的範疇,成為一個被國際音樂界承認的概念。」

  《南方周末》文化版找到了幾位國內音樂學院的教授做了採訪。

  中央音樂學院的一位作曲系教授說:「從學術角度講,鄭輝做的事情,是將中國傳統音樂的旋律體系,主要是五聲音階和各種傳統調式與西方流行音樂的和聲、編曲、製作手段進行了高度融合。

  這種融合不是簡單的拼貼,而是從骨架層面的整合。格萊美給他世界音樂提名,說明西方音樂界認可了這種融合的藝術價值。」

  而上海音樂學院的一位流行音樂研究方向的副教授則說:「在鄭輝之前,我們國內做所謂的東方元素流行音樂,大多數人的做法是往西方框架里加佐料,加一段二胡、加一段古箏、加幾句詩詞。

  鄭輝的做法是反過來的,他先搭好中國傳統音樂的骨架,五聲音階的旋律走向、傳統調式的情緒邏輯、古典文學的意象表達,然後再用西方的錄音技術和製作手段去打磨它。

  方向完全相反,所以效果完全不同。」

  《人民日報》海外版也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中國音樂人鄭輝及旅美發展的中國歌手王菲在第46屆葛萊美獎中分別獲得多項提名,其中鄭輝的華語專輯《中國風》獲得最佳世界音樂專輯提名,為華語音樂走向世界提供了新的可能。」

  在香港,《明報》和《東方日報》都把這條新聞放在了娛樂版頭條。  《明報》的切入角度是環球唱片的商業布局:「環球唱片亞太區在鄭輝和王菲身上的投入正在獲得超額回報,兩位藝人合計十五項格萊美提名,環球音樂股價聞聲上漲。」

  彎彎的《聯合報》則把重點放在了對整個華語樂壇格局的分析上。他們的標題是「鄭輝王菲橫掃格萊美,亞洲音樂版圖重繪」。

  報導提到,自鄭輝2000年英文專輯橫空出世以來,已經有超過十位華語歌手嘗試進軍歐美市場,但除了王菲之外,全部鎩羽而歸。

  文章引用了一位彎彎資深音樂人的匿名評論:「不是華語歌手不行,是除了鄭輝以外的製作人不行。他能把王菲推到格萊美提名,不是因為王菲的嗓音有多適合歐美市場。

  說實話,她那種空靈路線在歐美本來是冷門,而是因為他有能力用十首歌構建一個完整的審美體系,讓評委沒法拒絕。這種能力,目前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具備。」

  這段話傳回內地後,在網上引發了大量討論。

  有人總結道:「現在情況很清楚了。想衝擊歐美市場的華語歌手,只有一條路,去環球,找鄭輝。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這個說法雖然絕對了些,但也不算太離譜。

  事實上,在格萊美提名公布後的四十八小時內,環球唱片亞太區的A&R部門就收到了不下十個經紀公司的試探性聯絡,詢問旗下歌手簽約環球的可能性,以及是否有機會獲得鄭輝的製作。

  鄭東漢對此的態度是,來者不拒,但要排隊。

  鄭輝的精力有限,能給外部歌手做專輯的時間窗口本就稀缺,不可能所有人都滿足。但這種稀缺性本身,就是環球手裡最好的招牌。

  ……  格萊美提名帶來的震動,對於國內樂壇而言,最深層的影響不在於鄭輝又拿了多少個提名,也不在於王菲的成功。

  最深層的影響,來自《中國風》那個世界音樂提名。

  這張專輯在一月份發行的時候,國內樂壇的反應已經足夠劇烈了。

  首周CD銷量就破四百萬,一個月內破八百萬,半年內累計超過一千五百萬,磁帶更是數以千萬計。這些數字早已證明了市場對它的認可。

  但銷量只是一個維度。

  真正讓《中國風》從一張暢銷專輯,升級為一個文化事件的,是它所引發的跟風潮。

  從年初到現在,不一年的時間裡,整個華語樂壇的創作方向出現了一次肉眼可見的集體轉向。

  環球唱片內部動得最快。鄭東漢不可能讓中國風這條賽道只有鄭輝一個人在跑。

  他趁熱打鐵,在鄭輝定義的這個流派框架下,迅速填充更多產品。

  年中,環球旗下的正東唱片推出了陳慧琳的一張新專輯。

  這張專輯的定位很明確,走《江南》那種中國風都市情歌路線。旋律輕柔優美,歌詞有古典意象但不過分堆砌,編曲以弦樂和鋼琴為底,輔以適度的民樂點綴。

  陳慧琳的聲線本身適合這種路子,專輯質量談不上驚艷,但製作水準在線,聽感舒適,市場反響也算不錯。  環球手裡還有一張牌。鄭東漢在年中從上海挖來了一個創作型新人,胡彥斌。

  這個年輕人今年才二十歲出頭,能唱能寫,對R&B和傳統音樂的融合有自己的想法。

  鄭東漢給他的定位是小鄭輝,雖然這個標籤多少有些不公平,但從市場營銷的角度來說,確實有效。

  胡彥斌正在製作一張以中國風為主打方向的專輯,預計明年上半年面世。

  鄭東漢為他配了環球體系內最好的編曲和製作團隊,並且多次在內部會議上強調:「這張專輯的品質必須過硬,不能讓市場覺得我們在消費中國風這個概念。」

  索尼和華納也沒有閒著。

  華納方面,孫燕姿的新專輯裡塞了兩首中國風歌曲。

  一首是她自己參與創作的,以江南水鄉為意象;另一首是華納找了一位彎彎的知名製作人操刀,走的是《發如雪》那種詞藻華麗的路線。

  索尼則簽下了王力宏,王力宏本身就對中西音樂融合有濃厚興趣,他在哥倫比亞大學讀書時修過東亞音樂的課程,對中國傳統音樂有一定的理論基礎。

  索尼給他的方向就是學院派中國風,用更紮實的音樂理論基礎去做融合,和鄭輝那種天才式的直覺創作形成差異化。

  獨立廠牌方面,阿爾法唱片的周杰倫在今年七月發行的專輯《葉惠美》里,創作了一首《本草綱目》。

  這首歌把傳統中藥概念和嘻哈節奏結合在一起,雖然和鄭輝定義的中國風在審美取向上有明顯差異,但用現代流行音樂的框架承載中國傳統文化元素的核心邏輯是一致的。  周杰倫和方文山這對組合本來就在古典文學意象和流行音樂的結合上有天賦。

  只是在鄭輝搶先一步定義了「中國風」這個概念之後,他們不得不面對一個尷尬的處境:無論後續做什麼,都會被放在鄭輝的框架下去評判。

  這些主流唱片公司和知名歌手的中國風作品,水準參差不齊,有的確實用心在做融合創新,有的更多是跟風蹭熱度。但至少,編曲和製作都是正規軍水平,不至於粗製濫造。

  真正野蠻生長的,是地下。

  三四月份,非典肆虐全國,人居家隔離。那段時間裡,大量時間被封鎖在家中的年輕人,開始在家裡用簡單的設備做音樂。

  第一波臥室中國風就是在那個時期誕生的。

  一些獨立音樂人在家裡用電腦、一把MIDI鍵盤、幾個免費的音源插件,做出了一批中國風小樣,發在水木清華BBS、天涯音樂版、以及剛興起的幾個網絡音樂平台上。

  這些作品大多粗糙,有的只是把一段二胡採樣循環鋪在MIDI鼓點上,旋律單調,和聲走向混亂。

  有的歌詞通篇堆砌「紅塵」「天涯」「斷腸」「青絲」之類的詞彙,毫無章法,像是把一本《唐詩三百首》里的詞隨機拼接在一起。

  有的試圖模仿《新貴妃醉酒》的戲腔,但唱功撐不住,出來的效果讓人哭笑不得。

  但它們的存在本身,恰好證明了鄭輝在一月份發布會上說過的那句話:「如果一首跟風作品都沒有出現,那說明我失敗了。」

  他沒有失敗,不到一年的時間,中國風從一個人的宣言,變成了一場運動。  從主流唱片公司到獨立音樂人,從專業錄音棚到學生宿舍,所有人都在嘗試這條路。質量有高有低,方向有偏有正,但所有人都在同一個名字下面走。

  中國風。

  三個字,一個流派。

  現在,這個流派甚至得到了格萊美的承認。

  當最佳世界音樂專輯的提名名單上出現《The China Sound》的時候,整個華語樂壇對鄭輝的定位,又一次上調。

  銷量超千萬張CD的時候,大家說他是「中國風的開創者」。

  到了現在,沒有人再用開創者這個詞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更重的說法,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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