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厲害的不是王菲，是鄭輝
王菲的六項提名，對國內樂壇造成的衝擊是另一個維度的。
自從2000年鄭輝的英文專輯大獲成功之後，國內衝擊英語市場的歌手在隨後的兩三年裡絡繹不絕。
有人在美國錄了英文專輯，找了當地的製作人和詞曲作者，結果出來的東西不倫不類，既不像地道的英文流行樂，也失去了自己原本的特色。
唱片公司花了大價錢做推廣，電台不播，排行榜不進，最終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市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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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走了另一條路，試圖用自己的嗓音特色去征服英語聽眾，但沒有足夠強的詞曲和製作支撐，光靠一副好嗓子在英語市場站不住腳。
那邊不缺好嗓子，缺的是好歌。
各種嘗試、各種失敗，讓國內業界逐漸形成了一個略顯悲觀的共識：鄭輝的成功是不可複製的個案，他本身就是詞曲、製作、演唱三位一體的天才，換了別人做不到。
然後王菲來了。
她的英文專輯不僅在Billboard空降冠軍，不僅在美國賣了幾百萬張，現在還拿了六項格萊美提名。
這件事最讓國內同行無奈的地方在於，王菲的嗓音條件，在歐美市場本來應該是最不受歡迎的類型。
大家都知道，歐美主流流行樂市場喜歡大嗓。
惠特尼·休斯頓、瑪麗亞·凱莉、席琳·迪翁、克里斯蒂娜·阿奎萊拉，這些人都是嗓音渾厚、音域寬廣、能飆高音能唱出力量感的歌手。 如果要從華語樂壇里找一個最有可能在歐美吃得開的聲音類型，大多數人會想到張惠妹或者李玟。
沒有人會覺得王菲那種空靈、疏離、輕飄的聲線能在美國市場立足。
但偏偏就是她做到了。
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菲能成功的原因不是她的嗓音適合歐美市場，而是鄭輝有能力圍繞她的聲音特質，建立一套全新的審美標準，然後讓市場接受這套標準。
《滾石》雜誌的樂評說得很清楚：「你聽席琳·迪翁唱情歌，你感受到的是熱情、投入、燃燒。你聽王菲唱情歌，你感受到的是冷、遠、隔著一層薄冰看見水底的火焰。
這兩種方式都是好的，但後者在當下的英語流行樂壇里，幾乎找不到第二個人在做。」
這段話的潛台詞是：王菲的成功不是靠迎合市場已有的審美，而是開闢了一個新的審美位置。
而開闢這個位置的人，是鄭輝。
所以國內樂壇的結論很明確，想衝擊歐美市場，光有好嗓子不夠，光有好歌不夠，你得有鄭輝。
這個結論直接導致了一個現象：格萊美提名公布後，越來越多的歌手和經紀公司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在合約到期後跳槽環球唱片。當然，去之前都會先打聽一件事，鄭輝能不能給他們製作專輯。
答案大多數時候是令人失望的，鄭輝的時間有限，他有自己的音樂要做，有電影要拍，有好萊塢的項目要推進。能分給外部歌手的時間窗口，少得可憐。
但這種稀缺性，反而讓他作為製作人的價值越來越高。 ……
十二月六日下午，環球音樂總部的電話打到了鄭輝的手機上。
打電話的是莫里斯本人。
「鄭，恭喜，九項提名，你又給了大家驚喜。」
鄭輝說：「謝謝，莫里斯。」
莫里斯很快進入正題，環球內部的評估團隊已經對所有提名做了分析，結論如下：
王菲的最佳新人是最穩妥的一項。她的聲音在今年的英語流行樂壇里太獨特了，沒有任何競爭對手在同一個位置上。
評審委員會那邊的風向也很明確，從提名結果就能看出來，她在流行和另類兩個類別都拿了提名，說明不同口味的評委都認可她。最佳新人投票的時候，她會是共識人選。
最佳流行演唱專輯和最佳流行男歌手，鄭輝自己的兩個提名，競爭比較激烈，但勝算不低。《Those Years》今年在北美的銷量和口碑都是頂級水平，公關工作也一直在跟進。
最佳另類音樂專輯，王菲的《Faye Wong》，這個獎項的競爭比較小眾，但也正因為小眾，投票人群的審美偏好更難預測。環球覺得有機會，但不敢打包票。
最佳流行女歌手，王菲也是熱門人選之一，但她的競爭對手包括碧昂絲，鹿死誰手很難說。
莫里斯把該說的都說完了之後，問鄭輝什麼時候到北美。 「十五號。」鄭輝說。
「好，我們的公關團隊會安排好你和王菲從十六號開始的行程嗎，你到了我們再詳細過一遍。」
鄭輝嗯了一聲，然後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最佳世界音樂專輯，你們內部評估怎麼看？」
莫里斯說道：「坦白說，不太樂觀。」
「原因？」
「這個獎項的評審邏輯和其他類別不太一樣。」
莫里斯解釋道：「世界音樂這個分類，格萊美一直更傾向於表彰那些與西方音樂體系差異較大的作品。越是非西方的，越符合這個獎項的傳統審美。
你的《中國風》雖然用了大量中國傳統音樂元素，但它本質上是一張中西融合的流行音樂專輯。製作手段是現代的，錄音品質是流行樂標準的，編曲里鋼琴、吉他、貝斯、鼓組這些西方樂器占了很大比重。」
莫里斯繼續說：「和你競爭的那張印度古典音樂專輯，是純粹的西塔琴和塔布拉鼓演奏，沒有任何西方樂器參與。
西非鼓樂合輯也是類似的情況，完全是傳統樂器的錄音。相比之下，你的專輯太流行了。」
「評委們會覺得它更應該出現在流行或者另類類別里，而不是世界音樂。」
鄭輝明白了，這不是質量問題，是分類邏輯的問題。他的專輯做得太好聽太流行了，反而在世界音樂這個強調異質性的獎項里不占優勢。 「明白了。」鄭輝說：「能拿到提名已經夠了。這個提名本身的意義比獎盃大。」
「確實如此。」莫里斯表示認同：「一張純中文專輯出現在格萊美提名名單上，這件事本身就是新聞。獲不獲獎，對你的品牌價值影響不大。」
「十五號見。」鄭輝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打開手機給王菲發了一條簡訊：「環球那邊說你最佳新人穩了。」
兩分鐘後，王菲回了一個字：「哦。」
鄭輝搖了搖頭，很王菲，他又把手機放下。.
……
十二月七日，下午三點，韓三平來了紫玉山莊。
鄭輝在客廳接待他。阿姨上了茶，韓三平坐下後先喝了一口，然後才開口。
韓三平說：「格萊美的事我看到了，又是九個提名。你小子，真是怪物。」
鄭輝笑著說道：「運氣好。」
韓三平說道：「別在我面前謙虛，沒意思。」 兩人又聊了幾句《海邊的曼徹斯特》的北美頒獎季宣傳情況。韓三平對這部電影的票房並不太樂觀：「文藝片嘛，能有多大票房？」
但他很清楚這部電影的獎項價值。
鄭輝向他通報了影片在北美各大頒獎季前哨站的反饋，張國榮的表演獲得了很高的評價，衝擊明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呼聲不小。
鄭輝最佳原創劇本可能性也很大，最佳男配角也不是沒希望。
韓三平點了點頭，然後放下茶杯，終於切入了今天的正題。
「鄭輝，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您說。」
「你什麼時候打算回國拍大片？」
這句話問得很直接。
鄭輝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反問：「韓總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韓三平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凱歌這個月已經在籌備拍攝一部電影了，叫《無極》。」
鄭輝眉頭動了一下。 韓三平繼續說道：「他自己從美國拉了一個投資方，美國月亮石娛樂公司，還有一些日韓公司參與，大概拉了五百萬美元出來。現在想讓中影也投一部分。」
「中影內部什麼態度？」
韓三平沉吟了一下，措辭很謹慎：「內部很多人是看好的。陳凱歌的名頭擺在那裡，金棕櫚…雖然他那個金棕櫚不稀奇了。」
他看了鄭輝一眼。
鄭輝讀懂了那個眼神，韓三平的意思很明確：陳凱歌1993年的金棕櫚確實是含金量很高的獎項，但鄭輝2000年也拿了金棕櫚，而且還不是跟別人共享的，是獨立獲獎加影帝加最佳處女作的三獎一起拿。
陳凱歌的金棕櫚，在國內，已經不再是獨一無二的皇冠了。
韓三平接著說：「但是張藝謀拍的《英雄》能大賣特賣，全球兩億三千萬美元。
我們內部的判斷是，陳凱歌雖然不如張藝謀在商業上這麼有號召力，但以他的水平，哪怕只賣《英雄》一半.……」
「全球一億美元？」
「對。」韓三平點頭：「《無極》全球票房拿個一億美元，不過分吧？我們內部決議，打算聯合中信旗下的世紀英雄公司，還有上海融建投，一起先投個八千萬人民幣。
後續哪怕總投資追加到兩個億，應該也不會虧本。」
鄭輝聽完，沒有表態。 《無極》。
他當然知道這部電影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一個華麗的空殼，一個被惡搞視頻《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解構到支離破碎的笑柄，一個讓陳凱歌在之後十幾年裡都無法翻身的巨坑。
但他不能說。
不能說「這部電影會虧得底朝天「」，不能說「陳凱歌的商業片感覺跟張藝謀差了不止一個檔次，更不能說「你們投進去的錢大概率會打水漂」。
因為他沒有任何正當理由說出這些話。
在這個時間點，《無極》還只是一個概念，一個籌備中的項目，一切判斷都是基於過去的經驗和對市場的預估。
而他的經驗，來自另一個時間線。
所以他只是把話題引回到韓三平真正想問的事情上。
「韓總，您今天來，不只是跟我說陳導的事吧。」
韓三平說道：「你這人精。」
他直說了：「國內現在最會拍商業片的導演，你說你第二，張藝謀也只能說第三，別的人更是不敢跟你爭。
我就想來打探打探，你什麼時候打算回國拍大片？」 鄭輝想了想，給了他一個誠實的回答：「韓總，我預計最快也要零五年底到零六年才可能回國拍大片。」
「那麼久？」韓三平有些失望。
「這次去北美，除了格萊美公關，還要看好萊塢項目。CAA已經給我找了四五個項目，等著我過去看。
選定之後還要開發、籌備、拍攝、後期…最快也得明年下半年才能拍完。中間如果有其他事情穿插進來，時間還會更長。」
韓三平嘆了口氣，但也理解。以鄭輝現在在好萊塢的地位和話語權，趁熱往前殺是對的，這個窗口期不抓住就沒了。
「行吧。」韓三平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等你。」
鄭輝笑了一下，然後想起另一件事：「對了韓總，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件事怎麼樣了？」
「哪件？」
鄭輝說：「讓您幫我物色一些國內幕後人員那件事。」
韓三平想起來了，這件事要追溯到鄭輝去拍《疾速追殺》之前。
當時他找韓三平提過一個請求：幫他在國內影視行業里物色一些比較年輕、機靈、有天賦的幕後人員。
不限工種，場務、道具、燈光、美術、剪輯、錄音都行。 年紀最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間，有幾年實際工作經驗，學習能力強，願意出國。
他的計劃是把這些人帶去美國，跟在他身邊當助理，在好萊塢的片場裡開眼。
看好萊塢的製作流程是怎麼運轉的，工業化的電影生產線是什麼樣的，各個部門之間如何配合。
這批人學成之後回國，就是中國電影工業化最急需的中堅力量，也很大概率會是他以後最好用的班底。
韓三平點了點頭：「名單大致要好了，就等你拍板。」
鄭輝嗯了一聲。
他自己之前也和北電打過招呼，那邊同樣給他留意了一批學生和年輕老師，也是等他最後拍板。
不過現在還不急，他去好萊塢之後，等看接的是什麼項目，再決定帶什麼人去，動作片和特效片需要的人才是不一樣的。
鄭輝對韓三平說：「這樣，等明年好萊塢那邊項目定下來，我回國一趟，把這些人都面試一遍。到時候看項目需要什麼，再決定帶誰過去。」
韓三平點頭：「行，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我把名單和人都給你備好。」
這件事說完，韓三平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行業里的雜事，喝完了杯子裡最後一口鐵觀音，才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