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國內局勢


  鄭輝把那六份文件重新歸攏,推到茶几一角。

  蝙蝠俠的事,他暫時不想再琢磨了。

  諾蘭的《俠影之謎》他腦海里看了幾遍,他覺得思路可以沿著諾蘭那條線走。

  現實主義基底、恐懼作為核心驅動力、布魯斯·韋恩的內在創傷與外在使命之間的撕裂,這些東西是對的,是蝙蝠俠重啟最堅實的地基。

  但視效層面,他想做得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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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蘭這部片是動作犯罪片定位,這沒錯,這部片能成功也是因為這個定位。

  觀眾對蝙蝠俠的記憶還停在舒馬赫的螢光色和乳頭戰衣,對漫畫改編電影的信任降到冰點。

  如果華納用任何方式暗示「這是又一部漫畫電影」,觀眾的第一反應會是拒絕。

  諾蘭則是用犯罪片,冒險片的語法來包裝它。預告片和宣發刻意避免漫畫式的視覺語言,重點突出寫實質感和心理衝突。

  這讓觀眾願意再給蝙蝠俠一次機會,因為他們看到的不是又一部蝙蝠俠,而是一部嚴肅的動作片,恰好主角叫蝙蝠俠。

  所以影片視效方面,寫實感拉滿,但也因此視覺衝擊力不夠。

  當然,也不能視覺衝擊太過,因為要讓觀眾相信這個城市現實里真的會有,而不是又是一部誇張漫改。  所以鄭輝打算用《疾速追殺》的寫實霓虹基底,接上阿卡姆的哥特建築基因,用諾蘭的寫實規則做約束。

  阿卡姆是遊戲公司Rocksteady在2009年之後推出的《蝙蝠俠》改編遊戲,包含《阿卡姆瘋人院》《阿卡姆之城》《阿卡姆騎士》三款核心作品。

  它對蝙蝠俠IP的核心貢獻在於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哥譚暗黑美學視覺體系。

  ……

  鄭輝把這些念頭按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掛鍾,下午四點十分,洛杉磯的冬日陽光已經開始傾斜,王菲應該快回來了。

  門鈴響的時候,鄭輝正在翻一本酒店提供的洛杉磯本地雜誌。

  他開門,王菲站在走廊里,手裡提著兩個袋子,嘴角翹著,說明心情不錯。

  「買了什麼?」鄭輝讓開身,讓她進來。

  王菲徑直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下,把其中一個袋子扔給他。

  「給你的。」

  鄭輝接住看了一眼,袋子上沒有任何品牌logo,只有一個燙金的縮寫字母,看著像是某個私人定製工坊的標識。  他打開袋子,裡面是一件皮夾克。

  黑色,軟皮,剪裁利落,肩線收窄,下擺收緊,內襯是深棕色的絨面。他用手捏了一下皮質,觸感細膩綿密,不是那種量產流水線上的東西。

  「私人定製的。」

  王菲靠在沙發上,語氣裡帶著得意:「我讓凱特帶我去了一家做手工皮具的小店,老闆是個義大利人,在洛杉磯開了三十年了,不掛招牌,只接熟客。」

  「怎麼想到給我買這個?」

  王菲瞥了他一眼:「因為給你買東西麻煩。」

  「名牌西服不能隨便買,你代言了阿瑪尼,穿別家的出去被拍到算怎麼回事?還有你名氣太大,買別的名牌手錶配飾什麼的,你也不能隨便帶出去,不然就是免費給人代言。」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真的有點煩,但煩裡面帶著溫柔。

  鄭輝忍不住笑著說:「所以你最後選了皮夾克?」

  王菲說道:「是啊,現在冬季,洛杉磯穿不上,不過別的地方還是可以穿,而且私人定製,沒有logo,不用擔心給人免費代言。」

  鄭輝沒再說話,把皮夾克直接套上了。

  他伸了伸手臂,轉了一下肩,大小剛好,肩寬合適,袖長也對,皮質柔軟但有型,不會因為新而顯得僵硬。  「合身?」王菲看他。

  鄭輝走到門廳的穿衣鏡前看了一眼:「合身,眼光不錯啊王菲同學,很適合我。」

  王菲輕哼了一聲,那個哼裡面有得意,矜持,還有你誇也是白夸,我本來就眼光好的理所當然。

  鄭輝對著王菲說道:「走吧,吃飯去。」

  「穿著這個去,不熱?」

  「新衣服不穿出去顯擺一下,對得起你跑了一下午?今天最高也就15℃,不會太熱。反正熱了也可以脫,熱了再說。」

  王菲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目光在那件皮夾克上停了俠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

  ……

  Polo Lounge。

  比弗利山莊酒店的餐廳,好萊塢黃金年代的傳奇聚集地。牆上掛著半個世紀前的黑白合影,赫本、鮑嘉、西納特拉,那些已經變成名詞的名字。

  「聖誕套餐是傳統烤火雞、蔓越莓醬、焗紅薯、還有肉桂蘋果派。」服務生介紹道。

  鄭輝看了一眼菜單上的圖片,火雞拍得倒是金黃油亮,很有食慾。  「就這個吧。」他合上菜單。

  服務生走後,王菲拿問道:「你下午談什麼了?」

  「理察送了幾個項目過來。」

  「好萊塢的?」

  「嗯,六個,我回了五個,留了一個,自己想到一個。」

  「什麼項目?」

  「一個是蝙蝠俠。」

  王菲對好萊塢電影沒有那麼深入的了解,但蝙蝠俠這三個字她是知道的。香港電視台放過蒂姆·伯頓那版,傑克·尼科爾森演的小丑,她還有點印象。

  「你要拍蝙蝠俠?」

  「還沒定,要先跟華納談。」

  「那另一個呢?你自己想到的那個。」

  「一個合家歡電影,博物館裡的展品晚上活過來。」鄭輝簡單描述了一句。  王菲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她不是那種好奇心旺盛的人,問了兩句就夠了。

  火雞端上來的時候,賣相確實不錯。整隻火雞被切好擺盤,皮烤得焦黃,旁邊配著蔓越莓醬和迷迭香裝飾。

  鄭輝切了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表情就變了。

  粗糙,乾柴,纖維感強,像是在嚼一塊被烘乾的雞胸肉,而且量大得嚇人。那一整盤火雞切片,至少夠四個人吃。

  他放下刀叉,看了王菲一眼。

  王菲比他先嘗了一口,此刻正面無表情地把嘴裡的火雞咽下去。

  「…我現在理解為什麼美國人要配蔓越莓醬了。」她說。

  「因為不配醬根本咽不下去。」

  鄭輝笑了出來,他又試了一塊蘸了醬的,稍微好一點,但也僅僅是從「難以下咽」升級到「勉強入口」。

  酸甜的蔓越莓醬蓋住了火雞肉本身的乾澀,但那種粗糙的纖維感是怎麼都掩蓋不了的。

  「美國人真的覺得這個好吃?」王菲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的火雞,語氣里有困惑。  「這是他們的傳統,跟好不好吃沒關係。就像…」

  鄭輝想了想:「就像過年吃餃子,北方人覺得天經地義,南方人則是年糕或者炸肉丸什麼的。」

  「餃子比這個好吃多了。」

  「那倒是。」

  兩人默契地把火雞放棄了,轉而試了試旁邊的蘋果派。

  Polo Lounge的蘋果派做得確實不錯。外皮酥脆,內餡的蘋果塊還保留著一點脆感,肉桂的香味濃郁但不刺鼻。不過,對於兩個中國胃來說,甜度還是偏高了。

  鄭輝吃了兩口,放下了叉子。王菲吃了三口,然後也停了。

  服務生遠遠看見他們放下餐具,猶豫著要不要過來。

  鄭輝端起面前茶杯喝了一口茶:「嘗個意思就行了,晚上餓的話再叫點別的吃。」

  王菲沒接話,但那個點頭的動作說明她是贊同的。

  兩人就著茶和蘋果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  與此同時,太平洋的另一端,大半個地球之外,國內的賀歲檔正熱火朝天。

  馮大炮的《手機》已經上映半個月了,票房數字一路攀升,勢頭之猛讓華誼兄弟的王中軍王中磊兩兄弟喜出望外。

  截至聖誕前後,《手機》的票房已經轟過了四千萬人民幣大關,而且後勁十足,按照現在的走勢,最終票房超過七千萬幾乎沒有懸念。

  這個數字,放在2003年的中國電影市場,已經是一個相當體面的成績。

  當然,如果深究原因,這個票房裡有多重因素的疊加。

  首先是銀幕數。

  鄭輝的重生改變了太多東西。《那些年》和《我的野蠻女友》的票房奇蹟,讓大量原本猶豫觀望的資本看到了電影行業的暴利,紛紛入局組建院線、新建影城。

  2003年底的全國銀幕數比上一世同期多了將近三成,這意味著同樣一部電影的放映面寬了,能觸達的觀眾也多了。

  其次是《海邊的曼徹斯特》。

  這部電影很多觀眾看完之後,整個人都是懵的,大部分是沉默著走出影院。

  不少半個月前看過《海邊的曼徹斯特》的觀眾,在半個月後知道有《手機》這部賀歲喜劇上映,就特地買票去放鬆緩緩。

  這種情緒上的效應,在首周就為《手機》額外貢獻了幾百萬的增量。  它的首周票房達到了兩千多萬,比歷史上的一千五百萬高出了一大截。

  但《手機》也不是沒有問題,首周過後,口碑開始分化。

  很多觀眾進場前以為自己要看一部純喜劇,結果看到後面發現,這玩意兒笑著笑著就不對勁了。

  「我帶我媳婦兒去看的,出來一路沒說話。」

  「馮小剛你賠我家庭和諧!」

  「這哪是賀歲喜劇,這是婚姻恐怖片吧?」

  「看完《海邊的曼徹斯特》想找個輕鬆的,結果《手機》又給我補了一刀。」

  類似評論在論壇上刷得到處都是。

  女性觀眾的反響則截然不同,很多人覺得「終於有人把男人的那點事兒拍明白了」。

  武月那句「我讓你身敗名裂」讓不少女性觀眾覺得解氣。

  一些評論認為馮小剛背叛了賀歲喜劇的傳統,觀眾花錢是來樂的,不是來接受道德拷問的。甚至有媒體批評電影「刻薄」「對男性充滿惡意」。

  這種口碑的撕裂,讓《手機》的後續票房走勢沒能維持住正常的上揚曲線。首周之後的跌幅比預期大了一些。  不過,業內預估最終超過七千萬問題不大。七千多萬的總票房,對於一部投資不到兩千萬的電影來說,已經是賺得盆滿缽滿了。

  馮大炮很開心,他現在在國內導演中的票房號召力依然排在前列,雖然被鄭輝和張藝謀壓了一頭,但一個是鄭輝,跟那個怪物比沒有意義。

  另一個張藝謀也疑似被外星人改造過。

  在「正常人類導演」的範疇里,他馮大炮依然是賀歲檔的王。

  王中軍王中磊更開心,賺到錢了嘛。

  三個人湊在一起喝酒的時候,馮大炮舉著杯子感慨:「七千萬啊,知足了。」

  王中軍笑:「大炮,你這話說早了,明年咱們更猛。」

  「對,明年《天下無賊》肯定更高,不過最近劇本改的我頭疼。」馮大炮呲牙咧嘴的嘬了一口酒。

  「慢慢來,不著急。」王中磊在旁邊附和道。

  三人碰杯,酒杯碰在一起,發出喜悅的聲響。

  ……

  除了他們三個,還有一個人也很開心。  國際章。

  她很早就和華誼有聯絡,在這個圈子裡,一個聰明的演員不會把自己綁死在一棵樹上。

  尤其是當她原來倚靠的那棵樹,張藝謀,已經因為張偉平的倒台和鄭輝的介入而變得越來越不確定的時候。

  她需要多找幾條路,華誼就是其中一條。

  《手機》里有一個角色,武月。

  年輕漂亮的電視台新員工,野心勃勃,手段精明。她主動接近已婚的嚴守一,成為他婚外情的對象。

  在整部電影的敘事裡,武月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小三形象,哭啼地等男人離婚,或者卑微地躲在陰影里。

  她比那要複雜得多。

  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怎麼得到。她的每一步接近都帶著目的性,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刻意。

  馮大炮在定角的時候,讓王中軍把劇本發給了國際章,問她有沒有興趣。

  換作三年前的國際章,她可能會猶豫。

  配角,她國際章演配角?  但現在不一樣了,《臥虎藏龍》之後,她在好萊塢的路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順暢。

  《紫蝴蝶》坎城顆粒無收,票房慘澹。《蜀山傳》被刪得面目全非。在內地,范彬彬壓著她,高媛媛堵著她,連代言都被截胡。

  她需要一個能讓觀眾重新看到她的機會,哪怕這個機會是一個配角。

  所以她果斷接了,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

  《手機》上映後,國際章飾演的武月成了整部電影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女性角色之一。

  武月這個角色在她手裡被賦予了獨特的生命力,年輕女人特有的自信和鋒芒,眼神里的野心不加掩飾,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可恨。

  她把一個在道德評判上站不住腳的角色演得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影評人紛紛給出好評。

  《京城晚報》:「國際章在《手機》里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武月這個角色很容易演成刻板的第三者形象,但她賦予了這個角色罕見的侵略性魅力。

  那種不動聲色的算計和恰到好處的示弱之間的切換,需要非常精準的分寸感。這是她近年來最好的銀幕表演。」

  《南方周末》:「她終於走出了李安和張藝謀為她打造的形象,回到了現代都市,回到了一個更貼近真實世界的角色里。武月是她的一次成熟飛躍。」

  當然也有批評。  一些評論者指出了她表演中的問題,過於外放了。

  武月這個角色身上本應有層曖昧和隱秘,一個聰明的情婦不會把自己的野心寫在臉上,她需要藏。

  但國際章把這層遮掩布扯開了,把所有的攻擊性都亮在檯面上。

  這讓武月看起來不太像一個遊走於灰色地帶的隱秘情人,更像一個明目張胆進攻的職場獵手。

  也有人說這屬於本色出演,國際章本人身上那種攻擊性,不做修飾地投射到了角色里。

  但批評歸批評,整體評價依然是正面的。

  對於已經沉寂了將近一年的國際章來說,《手機》里的武月就像一針強心劑,讓她重新回到了媒體和觀眾的視野中心。

  電影上映後,國際章的通告量明顯增多了。

  雜誌拍攝邀約、活動出席、品牌合作,雖然規格和數量都還沒法和范彬彬比,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種門可羅雀的尷尬局面。

  她在一次活動上接受採訪時,狀態明顯比幾個月前好了很多。笑容更從容,姿態更放鬆,說話時的底氣也足了不少。

  記者照例把話題往范彬彬身上引。

  國際章以前每次被問到范彬彬,她要麼黑臉,要麼冷漠迴避,要麼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但表情已經出賣了她的情緒。  媒體最喜歡拍她這種時候的照片,眼神發冷、嘴角下壓、整個人拒人於千里之外。然後配上「國際章被問范彬彬再次黑臉」之類的標題。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我覺得每個演員都有自己的路線。」國際章甚至帶著笑意:「范小姐在商業電影上確實做得很好,票房成績大家有目共睹。

  但我個人更看重表演本身。一個角色能不能打動人,能不能在觀眾心裡留下痕跡,這對我來說比數字更重要。」

  「所以你覺得自己是演技派?」

  她說道:「我只是更專注在表演上,每個人選擇的方向不同。」

  四兩撥千斤。

  她既沒有貶低范彬彬,也沒有把自己放在低姿態上。她用商業去定義范彬彬,用表演,藝術來定義自己。兩條路,沒有高下之分。

  但在傳統的認知里,藝術這個詞就應該站在商業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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