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博物館奇妙夜》


  理察繼續遞過來另一份文件。

  還是迪士尼。

  《80天環遊世界》。

  鄭輝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這部不是已經開拍了?」

  理察帶著無奈說道:「這部電影確實已經開拍了,主角是你們國家的成龍。製片方是迪士尼旗下的沃爾登傳媒。」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選擇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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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上個月前他們看了一部分成片。」

  「然後呢?」

  「用他們內部的話說,災難。」

  「內部觀影的人沒有任何一個能笑著看完,所有人的反饋出奇一致:成龍的表演完全陷入了套路。」

  「打鬥還是那幾板斧,喜劇段落也似曾相識,觀眾已經看膩了。整個片子看起來像一部成龍公式的拼湊之作,沒有任何驚喜。」  「更大的問題是故事根基,劇本從一開始就是為成龍定製的戲,原著主角福格被降級成了陪襯。

  這個策略風險很高,一旦成龍的動作和喜劇無法打動觀眾,整部電影就失去了支點。」

  「但他們現在騎虎難下,成龍簽了一千八百萬美元的Pay-or-Play合約,不管這部電影拍不拍,這筆錢都得付。這讓他在片場的話語權很大,現任導演根本壓不住他。」

  「所以他們想找一個有足夠地位,能和成龍平等對話的導演來救火。

  同時,這個人還得有能力重新設計成龍的動作戲,讓他的打鬥重獲新鮮感,正好你的《疾速追殺》里的動作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再加上你又是中國人,簡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製片成本現在已經飆升到1.2億至1.5億美元了。如果不找人來救,這部戲按現在的成片質量上映,DVD市場能不能回本都是問題。」

  「所以,他們覺得你是唯一的選擇。」

  鄭輝聽完,把那份文件隨手扔到了桌上。

  理察並不意外,但還是問了一句:「不考慮?」

  「不考慮。」鄭輝說得很乾脆。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導演邀約,而是一個已經燒到眉毛的爛攤子。  迪士尼現在想找人救火,可火是怎麼燒起來的,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

  劇本重心偏了,主演話語權太大,導演壓不住場,成片質量失控,所有問題堆到一起,才想起來找一個有分量的人進去重新掌舵。

  說白了,就是要他去做那個惡人。

  刪成龍的戲份,改成龍的動作,糾正成龍的表演方式。這些真落到片場,就是去得罪人的。

  成龍在華人世界成名那麼多年,資歷、地位、人脈都擺在那裡。

  他鄭輝現在成績確實更漂亮,可成績是一回事,江湖地位是另一回事。

  他憑什麼一進組就讓成龍低頭?

  告訴他『你不聽我的,這部電影就會失敗』?還是說『我來自未來,知道你這部會撲街』?成龍大概會把自己當成瘋子。

  就算退一萬步講,他說服成龍了,他真把片子救回來,又能得到什麼?

  這本來就是動作冒險片,類型天花板擺在那裡。再怎麼改,也不可能改出一個《疾速追殺》級別的市場奇蹟。

  最後最好的結果,無非是替迪士尼把損失壓低一點,拿一筆一千來萬美元的導演片酬。

  收益有限,麻煩無窮。  鄭輝補了一句:「這個鍋太大,我不接。」

  理察點點頭,介紹起來下一個項目。

  「迪士尼最後還有一個。《國家寶藏》。」

  鄭輝拿起文件瞟了一眼。

  尼古拉斯·凱奇主演,傑瑞·布魯克海默製片。劇本已經成型,導演進來就是按劇本走流程。

  純純的工具人。

  「沒興趣。」他說。

  理察把迪士尼的三個項目全部劃掉了。

  翻到最後一個。

  索尼影業。

  《達·文西密碼》

  鄭輝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動作頓了一下。  這本書他太熟悉了。

  丹·布朗的這本小說今年年初出版,立刻成為全球現象級暢銷書。索尼聞著味兒就撲上去了,火速拿下電影改編權。

  上一世,這部電影由朗·霍華德執導,湯姆·漢克斯主演,2006年上映。

  票房很好,全球七億多,但爭議很大。天主教會發動了全球範圍的抵制運動,韓國等天主教氛圍濃厚的國家,上映時都出現了大規模的抗議和影院退票。

  梵蒂岡官方媒體公開譴責,神職人員從講道台上號召信徒不要觀看。甚至在部分國家,這部電影的上映引發了社會層面的宗教對立情緒。

  鄭輝曾經認真考慮過自己來寫這本書,但他也因為這些最終放棄了。

  他和這邊的宗教學者、文化交流方面的專家都聊過這個話題。

  所有人的意見都一樣:一個來自中國的創作者,寫一本挑戰基督教核心教義的書籍,或者拍一部質疑耶穌後裔的電影,反對者的數量和強度會遠遠超過一個西方人做同樣的事情。

  因為西方人做這件事,在宗教信仰者看來至少還是家務事。你是我們文化圈內部的異見者,我雖然反對你,但你至少是自己人。

  但一個中國人做這件事?那就變成了外部勢力挑釁我們的信仰。

  反對的烈度會呈幾何級數上升,足以形成有組織的大規模遊行、抵制和人身威脅。

  右翼媒體和政客會聞著味兒撲上來,把電影包裝成中國對西方價值觀的文化戰爭,甚至可能上升到外交層面,成為彼此攻訐的工具。  他來國外是賺錢和修金身的,不是給國家添麻煩的。

  他當初打消了寫書的念頭,現在也不打算執導這部電影。

  鄭輝把《達·文西密碼》的文件翻過來蓋上了。

  「這個也不行。」

  至此,六個項目翻完了。

  一個放著待定,蝙蝠俠。

  五個直接否決。

  「蝙蝠俠,我需要時間考慮。」

  鄭輝終於開口,目光落在那個文件上:「和華納安排一次會面吧,聊聊我對這個項目的初步構想,看看雙方的方向是否一致。

  在此之前,其他項目,都回絕了吧。」

  「好。」

  理察把公文包拎起來,出去做事了。  門關上了。

  鄭輝腦子裡在轉,剛才翻到《國家寶藏》的時候,他其實想到了另一個東西。

  不是《國家寶藏》本身,那個項目他確實沒興趣,而是由博物館這個關鍵詞觸發的另一個記憶。

  《博物館奇妙夜》。

  上一世,這部電影2006年上映,本·斯蒂勒主演,肖恩·列維執導。全球票房五億七千四百萬美元,製片成本一億一千萬,回報率非常可觀。

  然後出了續集,出了三部曲,整個系列加起來票房超過十四億美元。

  他記得這個IP的版權在二十世紀福克斯那邊。原著是一本兒童繪本,1993年出版的,講的是自然歷史博物館裡的展品在夜間活過來的故事。

  在2003年這個時間點,這部還沒人動手改編,他打算接手。

  第一部他打算按照原版中規中矩地拍,一個失意的父親,為了在兒子面前證明自己,接受了自然歷史博物館夜間保安的工作。然後發現每到夜晚,所有展品都會活過來。

  暴龍骨架追著他跑,羅馬軍團微縮模型互相打仗,蠟像版的羅斯福總統給他出謀劃策。家庭喜劇,合家歡,視覺奇觀加溫情敘事。

  但他看重的不是第一部,是第二部。

  上一世的續集《博物館奇妙夜2》把場景搬到了史密森尼博物館,故事還是那個套路,票房四億一千三百萬美元,但口碑差了些。  他不打算走這條路,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另一個畫面,來自上一世網際網路的一部短片,《逃出大英博物館》。

  那部國內創作者拍的短片,在社交媒體上引發過現象級的傳播。

  一件中國文物,中華纏枝紋薄胎玉壺,在大英博物館裡獲得意識,想要回到中國。它從博物館裡逃出來,一路波折,最終回了家。

  那部短片的製作水平以專業標準看並不算多好,但它的情感是真實的,是跨越年齡和階層的。中國文物流落海外,它們想回家。

  這個命題,在任何時代的中國人聽來,都不可能無動於衷。鄭輝上一世刷到它的時候,彈幕和評論區都是同樣的情緒,心疼、憤怒、感動。

  如果他拿到《博物館奇妙夜》的IP,第二部的故事就可以結合這部短片。場景從美國搬到倫敦,搬到大英博物館。

  在那座博物館裡,有兩萬三千多件中國文物。

  敦煌壁畫、商周青銅器、玉器、瓷器、書畫…它們被掠奪、被交易、被收購,以各種方式離開了中國,被鎖在異國的玻璃櫥窗里供人觀賞。

  如果這些文物在夜間活過來,如果它們有了意識、有了情感、有了記憶,它們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回家。

  它們不是展品,它們是流離失所的遊子。

  這個故事的情感力量,如果用好萊塢的技術和預算來呈現,會是核彈級的。

  不只是中國觀眾,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個民族,只要經歷過文物被掠奪的歷史,希臘人、埃及人、伊拉克人、印度人,都能在這個故事裡找到共鳴。  而大英博物館本身,在全球範圍內就是文化掠奪的最大象徵。

  這部電影如果拍出來,會成為一部在全球引發文化討論的現象級作品,遠超一部普通續集的商業價值。

  但他也清楚,這個續集項目在正常情況下,福克斯不會輕易點頭。

  畢竟英國是好萊塢最重要的海外市場之一,大英博物館是英國的國家符號,一部電影把它塑造成「掠奪者的陳列室」,製片廠的法務和公關部門光是想想就會頭疼。

  《達·文西密碼》引發的教會抵制已經證明了,觸碰敏感議題會讓一部電影的發行處處受阻。這比那個更棘手,它直接觸碰的是國家敘事。

  可鄭輝比任何人都清楚,時機這東西,等一等就有了。

  2005年大英博物館自己捅了個大簍子,先是爆出幾年內約有2000件文物被盜,一名館員被解僱,館長被迫辭職。

  緊接著英國藝術家班克斯把自己的惡作劇作品,一個推著購物車的原始人,用雙面膠貼在大英博物館的牆上,掛了整整三天,館方還是看到網上的消息才發現。

  一個連自己的文物都看不住的博物館,一個被街頭藝術家當猴耍的博物館,全世界都在看笑話。

  那一年,大英博物館的權威形象摔得粉碎。

  到了2009年,又來了第二波。法國佳士得拍賣行不顧中國政府強烈抗議,執意拍賣圓明園流失的鼠首和兔首銅像。

  兩尊獸首分別以1400萬歐元成交。  中國留學生聚集在巴黎大皇宮門口抗議,國家文物局發表聲明譴責,外交部發言人也明確表態。

  這件事在中國民間點燃的情緒,比任何官方聲明都猛烈。

  兩個時間點交錯在一起,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窗口。

  而另一個數字也在幫他,2005年,中國內地全年總票房才20億人民幣,到了2009年,已經飆到62.06億,2010年直接突破100億,五年翻了五倍。

  好萊塢所有的片廠都盯著這個市場,福克斯也不例外。

  新聞集團早在1998年就借《鐵達尼號》的影響力開始涉足中國,他們比誰都清楚,中國市場的蛋糕有多美妙。

  到了那時候,福克斯算的帳會很簡單:英國票房能有多少?撐死幾千萬。英國政府的抗議,又不能禁了福克斯在其他196個國家的發行。

  而中國市場的增量、全球範圍內文物歸還議題的輿論熱度,足以覆蓋所有風險。

  所以第二部不是能不能拍的問題,是什麼時候拍的問題。

  2005年之後,或者2009年之後,福克斯不但不會反對,反而會主動把項目推上快車道。

  他要做的,只是確保第一部拍得夠好,達到原有成績就行,再加上自己別的影片也大獲成功。

  那到時不是自己求福克斯推進續集項目,而是福克斯求自己這個商業大導給他們拍一部在中國也能大賣的續集電影。  這是他作為中國導演,能用好萊塢的資源和平台,為中國的文化敘事做的最有力的一件事。

  比任何一首歌、任何一次採訪、任何一個獎項都有力。

  因為它不是在說教,不是在抗議,不是在喊口號,它是在講故事。

  一個好萊塢大製作的合家歡故事,裡面的中國文物會說話、會笑、會哭、會想家。

  全世界的孩子看完這部電影之後,會記住一件事,那些文物不應該在那裡,它們應該回家。

  考慮結束,鄭輝現在要先確認一件事,《博物館奇妙夜》這個IP,福克斯那邊現在是什麼狀態。

  有沒有人已經在開發了?版權結構是什麼樣的?如果他想拿導演權,福克斯的條件會是什麼?

  他拿起手機,撥了理察的號碼。

  「理察,幫我查一個東西。」

  「你說。」

  「福克斯那邊有一個IP,叫《Night at the Museum》,原著是一本兒童繪本,1993年出版的。作者是米蘭·特倫克。

  幫我查一下這個IP目前的版權狀態,福克斯有沒有買下改編權?如果買了,開發到什麼階段了?有沒有已經確定的導演或製片人?」  「你想導?」

  「我想導。」

  理察沒有多問為什麼,他只問了一句:「優先級比蝙蝠俠高?」

  鄭輝說道:「兩個都要,但《博物館奇妙夜》先談,蝙蝠俠的方案我需要更多時間準備。先把福克斯那邊的情況摸清楚,我再決定怎麼安排。」

  「明白。我明天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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