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兩個中國歌手在格萊美上的狂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

  「And the Grammy for Best New Artist goes to……」

  「Faye Wong.」

  掌聲炸開,環球音樂的人同時站起來的。

  王菲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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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過獎盃,站到話筒前。

  全場的掌聲漸漸平息下來,一萬八千人等著她說話。

  王菲低頭看了一眼獎盃,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Thank you.」

  她停了一下。

  然後用清晰的英文,一字一句地說:

  「I know I can sing.」  「So for this recognition from the Grammy committee.」

  「I also give my full recognition.」

  我知道自己會唱歌,所以對于格萊美評委對我的肯定,我也給予充分的肯定。

  全場先是一片寂靜。

  然後,前排有人率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

  緊接著笑聲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越來越多人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

  吹口哨的聲音從觀眾席後方響起來。

  然後是起鬨的歡呼聲,有人拍著椅子扶手大笑。

  有人舉起手鼓掌,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斯台普斯中心一萬八千人的情緒,被這句話點燃了。

  在歐美的頒獎文化里,最無聊的獲獎感言就是那種感謝上帝、感謝父母、感謝唱片公司的模板化發言。

  觀眾坐在下面,聽了一晚上差不多的話,耳朵都快長繭了。  突然來了一個人,站在台上,告訴全世界,你們給我的認可,我也給你們認可。

  這不是傲慢,這是自信。

  而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一個亞洲女歌手。

  一個初來乍到,看起來安安靜靜的中國女人,反差感拉滿了。

  格萊美的導播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瞬間的價值,他們在王菲說完那句話後,給了一個長達三秒的正面特寫。

  鏡頭裡,王菲的表情淡定,她不笑,不得意,不挑釁,她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王菲拿著獎盃走下台的時候,掌聲和口哨聲還在持續。

  她回到座位上,把獎盃放在先前那座旁邊,然後端起水瓶喝了一口。

  「怎麼樣?」鄭輝問。

  「還行。」王菲說。

  那副表情,好像剛才在格萊美舞台上扔出的那顆炸彈,不過是她隨手做的一件小事。

  鄭輝低聲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這句話的生命力不會止於今晚。

  格萊美評委們現在可能會被噎住,一個新人拿獎,說出的話是「你們的肯定我也給予充分的肯定」,這等於把評委和獲獎者放在了對等的位置上。

  但是頒獎禮結束後呢?

  格萊美的執行團隊和公關團隊反而會很開心。

  因為他們得到了一個能被討論二十年的名場面。

  格萊美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完美的頒獎禮,它要的是話題。

  是第二天報紙的頭條,是多年以後人們回憶格萊美歷史時會反覆提起的瞬間。

  王菲剛才給了他們這個瞬間。

  ……

  最佳新人頒完後,正好進入了一個表演時段。

  鄭輝和王菲被引導到後台準備。

  舞台的燈光暗下來,觀眾席的嘈雜聲漸漸安靜。  一束追光從舞台左側亮起來,照在主舞台中央。

  王菲從側面走上台,站定,她身後沒有樂隊,沒有伴舞,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只有一架三角鋼琴,鋼琴放在舞台右側偏後的位置,半隱在暗處。

  鄭輝坐在琴凳上,手指輕輕搭在琴鍵上。

  前奏響起來,很輕,很慢,鋼琴的聲音像水滴落在空曠的大廳里。

  《Young and Beautiful》。

  王菲閉上眼睛,等旋律走完兩個小節後,開口。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她的聲音在斯台普斯中心裡展開。

  這個聲音沒有任何力量感的攻擊性,沒有飆高音的炫技,沒有節奏變化的刺激,卻讓全場一萬八千人屏住了呼吸。

  它像一層薄霧,但你就是沒法從它的籠罩下走出來。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這首歌問的是一個所有人都害怕的問題。

  當容顏老去,當光環褪色,當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那個年輕美麗的人,你還會愛我嗎?

  王菲唱這首歌的方式,不是懇求,不是挽留,甚至不是悲傷。

  她只是問,用旁觀者的冷靜,問出了這個灼燒所有人內心的問題。

  聯想到她剛才在台上說,在場的觀眾突然覺得,她確實有資格說那句話。

  因為現在,她正在用這首歌證明它。

  最後一個音符從她唇間滑出,聲音消散在穹頂之下。

  追光依然打在她身上。

  然後,另一束燈亮了,打在鋼琴前的鄭輝身上,他的手指沒有停。

  鋼琴的旋律從《Young and Beautiful》的尾音里自然地滑進了另一首歌的前奏。

  《All of Me》。

  「What would I do without your smart mouth…」  (沒有你聰明的嘴巴,我該怎麼辦)

  鄭輝的聲音和王菲完全不同。如果說王菲的聲音是月光,那他的聲音就是深夜壁爐里的火焰。

  他坐在鋼琴前,側臉被燈光切出清晰的輪廓,手指在黑白鍵上移動,聲音從胸腔里湧出來。

  「'Cause all of me loves all of you, love your curves and all your edges, all your perfect imperfections…」

  就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Young and Beautiful》在問:「等我不再年輕美麗,你還會愛我嗎?」

  《All of Me》在回答:「你的所有不完美,我全部都愛。」

  這兩首歌被放在一起的時候,形成了一組完美的互文。一問一答,一冷一暖,一個是月亮的獨白,一個是太陽的回應。

  台下的觀眾開始意識到這個設計的精妙之處,有人低聲驚嘆,有人握緊了身邊人的手。

  王菲依然站在舞台中央,燈光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她,只剩一個模糊的白色輪廓。但她沒有下台,她就站在那裡,像是那個被唱給的人。

  鄭輝唱到副歌的時候,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鋼琴,越過舞台上的距離,落在了王菲的方向。  那個眼神。

  不是表演性質的深情凝視,不是刻意做給觀眾看的互動。

  只是在唱到「give your all to me, I'll give my all to you」(把一切都交給我,我會把全部奉獻給你)的時候,他很自然地看了她一眼。

  就像一個人在說「我愛你」的時候,會本能地看向那個人。

  鏡頭捕捉到了這個瞬間,大屏幕上,鄭輝看向王菲的側面特寫被放大了無數倍。

  台下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哦……」的起鬨聲,但很快被歌聲重新壓了下去。

  歌曲進入最後的高潮部分,鄭輝的聲音推上去,鋼琴的和弦也變得更飽滿有力。

  「'Cause I give you all of me, and you give me all of you…」

  (因為我把我全部都給了你,而你也把你們全部都給了我)

  最後一個長音慢慢收束,鋼琴的餘韻在空氣中震盪了幾秒,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然後,全場燈光驟亮,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起立鼓掌,不是所有人,但前排幾乎全站起來了。  中間區域也有大量的人站著,口哨聲此起彼伏。

  兩人並肩走下舞台,掌聲一直沒停。

  回到座位後,王菲坐下來,面色如常,鄭輝坐在她旁邊,嘴角帶著笑意。

  ……

  九點二十分左右。

  最佳流行演唱專輯。

  提名名單出現在大屏幕上。

  鄭輝,《Those Years》。

  Justin Timberlake,《Justified》。

  Beyoncé,《Dangerously in Love》。

  Christina Aguilera,《Stripped》。

  Evanescence,《Fallen》。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

  「The Grammy for Best Pop Vocal Album goes to…Zheng Hui, Those Years.」

  掌聲。

  這一次沒有任何意外。

  如果說剛才最佳流行男歌手不給鄭輝是因為平衡,那這個獎不給他就說不過去了。

  流行類的個人獎項已經給了賈斯汀,如果連專輯獎都不給鄭輝,格萊美評審委員會會被全球音樂媒體罵到體無完膚。

  因為這張專輯的統治力是全方位的。

  2003年的主流流行樂壇,正在被兩股力量拉扯。

  一邊是Hip-Hop和R&B的全面統治。

  50 Cent的《Get Rich or Die Tryin『》、Beyoncé的《Dangerously in Love》、OutKast的《Speakerboxxx/The Love Below》,這些作品定義了當年的聲音。

  另一邊是後Grunge和新金屬的餘波,Linkin Park、Evanescence還在排行榜上活躍。

  這兩股力量有一個共同點:節奏驅動。  節奏是主角,旋律是配角。

  《Those Years》反其道而行。

  它把旋律重新推到中心,不是成人抒情那種緩慢安全的旋律,而是Funk的旋律,Disco的旋律,華爾茲的旋律,民謠的旋律。

  這張專輯對賈斯汀·汀布萊克的《Justified》形成的碾壓,不僅在銷量上,更在音樂上。

  《Justified》是一張好專輯,製作精良,R&B流行融合得恰到好處。但它的野心是做一張最頂級的當代流行R&B專輯。

  《Those Years》的野心是重新定義流行音樂可以有多寬。

  它包含的不是一種風格,從Funk到民謠,從舞曲到情歌,從七十年代的迪斯科到當代的電子流行。

  它在說:流行音樂不必在風格上站隊。

  它在市場層面證明了流行音樂不需要向Hip-Hop投降,在說唱和R&B統治的時代,一張以旋律為核心的流行專輯可以拿下全球年度銷量第一。

  它在行業層面證明了一個製作人兼創作人的個人審美可以成為商業成功的驅動力。不是靠跟風,是靠「我知道什麼是好的,我把它做出來,然後市場證明我是對的」。

  所以這個獎,是他的,必須是他的。

  鄭輝走上台,接過獎盃,他拿著這座獎盃,低頭看了看。  然後抬起頭,站到話筒前說道:「剛才Faye在台上說……」

  「她知道自己會唱歌,對于格萊美的肯定,她也給予充分的肯定。」

  台下響起了一些笑聲和掌聲,他們還記得王菲那句話,那是十幾分鐘前的事,餘溫還在。

  鄭輝等笑聲平息,繼續說道:「我不太一樣。」

  台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他要說什麼。

  「我知道自己會寫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

  「但格萊美的肯定……」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正前方的轉播鏡頭。

  「我就不給予肯定了。」

  全場一片寂靜。

  「因為這張專輯兩千萬張銷量的肯定,比這個獎盃來得更早。」  他把獎盃舉起來。

  「不過既然你們非要給……」

  「我收著。」

  全場先是死寂。

  然後前排有人「噢……」了一聲。

  緊接著,笑聲、掌聲、口哨聲、起鬨聲像火山爆發一樣炸開了。

  鄭輝拿著獎盃走下台的時候,掌聲一直沒停。

  他回到座位上,把獎盃遞給何岩保管。

  台下仍在發酵,整個斯台普斯中心的觀眾現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今天晚上這兩個中國人是怎麼了?

  美國人對中國人的印象,長期以來是溫和、謙遜、勤奮。姚明登陸NBA後,那個笑眯眯的大個子進一步強化了這個形象。

  但今晚,

  一個中國女歌手說「你們的肯定我也給予充分的肯定」。  一個中國男歌手說「你們的肯定我就不給予肯定了,兩千萬張銷量的肯定比獎盃來得更早」。

  這兩個人完全打破了所有人對中國藝人的刻板印象。

  可是,在場的觀眾愛死他們了。

  自信、張揚、不懼爭議,這些在歐美流行文化里不是減分項,是加分項。

  前提是,你得有資格狂。

  鄭輝有這個資格。

  「今晚來太值了。」有人在過道里對同伴說。

  ……

  後面的頒獎流程繼續推進。

  年度歌曲。

  這個獎項表彰的是詞曲創作。

  大屏幕打出提名名單時,鄭輝的《Just the Way You Are》赫然在列。  但最終獲獎的是Luther Vandross的《Dance with My Father》。

  頒獎嘉賓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全場響起的掌聲更像是敬意而非喜悅。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Vandross現在的狀況。

  他在2003年四月遭受了嚴重的中風,至今仍在康復中。這首歌是他在中風之前錄製的,寫給他已故的父親。

  歌詞裡的畫面很簡單,一個孩子回憶小時候站在父親腳上跳舞的場景,然後在失去父親之後,渴望再跳一次。

  這不是一首技術上多麼突破的歌。

  旋律樸素,編曲克制,沒有花哨的製作手段。

  但它在情感維度上幾乎無法被擊敗。

  一個兒子對父親的告別,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人,對失去的人的最後一封信。

  鄭輝不是輸給了一首歌,他是輸給了歐美樂壇同樣無法抗拒的悲情敘事。

  ……

  年度唱片。  《Uptown Funk》。鄭輝。

  「And the Grammy for Record of the Year goes to… Zheng Hui, Uptown Funk.」

  掌聲再一次湧起。

  放克舞曲在年度唱片賽道上一直有競爭力。

  從Michael Jackson到Bruno Mars,從Prince到Daft Punk,那些能讓人全身每一個細胞都跟著節奏動起來的歌,在這個獎項上從來不缺席。

  這首歌在2003年的統治力是壓倒性的,Billboard Hot 100十周冠軍,全美夜店年度播放量第一,體育場館公共廣播年度最高版權收入單曲。

  它的放克律動、銅管編排和極具感染力的製作,讓它成為了2003年最具辨識度的聲音之一。

  鄭輝走上台,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任何驚世駭俗的話。

  他接過獎盃,對著話筒說了一個詞。

  「謝謝。」

  然後走下台,全場掌聲依舊熱烈有些事不需要解釋,剛才那番話已經夠了,再多說就過猶不及。

  他清楚什麼時候該放炮,什麼時候該收。  ……

  年度專輯。

  最後一個重磅獎項。

  大屏幕上的提名名單:

  OutKast,《Speakerboxxx/The Love Below》。

  鄭輝,《Those Years》。

  Faye Wong,《Faye Wong》(鄭輝作為製作人同列)。

  Missy Elliott,《Under Construction》。

  Justin Timberlake,《Justified》。

  鏡頭掃過每一位提名者的面孔。掃到鄭輝的時候,他面色平靜;掃到王菲的時候,她正在低頭看自己的指甲;掃到OutKast的André 3000和Big Boi的時候,兩個人挨在一起,表情緊張而期待。

  全場的空氣繃緊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獎項是今晚最大的懸念。鄭輝的兩張專輯同時入圍,分票效應不可避免。  而OutKast的那張雙碟概念專輯,《Speakerboxxx/The Love Below》,在美國賣了超過八百多萬張,樂評口碑極高,被視為2003年美國音樂創新精神的最高代表。

  頒獎嘉賓信封拆開。

  「Album of the Year…」

  「'Speakerboxxx/The Love Below,' OutKast!」

  André 3000從座位上彈了起來,Big Boi緊抱住了他。兩個人在座位旁邊跳了起來,然後手牽手走向舞台。

  鄭輝鼓掌了,他心裡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分票效應不可避免。

  他的兩張專輯,《Those Years》和王菲的《Faye Wong》在年度專輯這個獎項上是互相競爭的。

  喜歡鄭輝的評委,票分成了兩半。

  一半投了《Those Years》,一半投了《Faye Wong》。

  而OutKast這張雙專輯,《Speakerboxxx》是Big Boi的南方嘻哈,《The Love Below》是André 3000的放克和爵士實驗,這在2003年代表了美國音樂創新精神的最高點。

  它不是一張簡單的嘻哈專輯,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音樂人格在同一個項目里的碰撞與共生。

  這張專輯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宣言:音樂不必統一,音樂可以分裂、對話、互相映照。  在沒有分票效應的情況下,《Those Years》和OutKast之間的競爭將極為激烈。

  但有了分票,天平就傾斜了。

  鄭輝並不遺憾,今晚他和王菲加在一起,已經拿了足夠多的獎盃。

  下午三座,晚上三座,一個人拿了六座。

  如果算上王菲那些他作為製作人共同獲獎的,還要更多。

  這些數字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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