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當歸情況(加更3)


  苔北。

  二月九日的消息傳到當歸時,這座城市剛剛經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震動。

  鄭輝在苔北七場演唱會後甩下那句「以後不會再參加這邊任何形式的獎項頒獎禮」,時間也就三年多,當歸媒體和民眾的記憶還新鮮著。

  當格萊美的結果傳來,鄭輝和王菲加在一起拿了將近十座獎盃,那種複雜的情緒在這座島上瀰漫開來。

  當歸的娛樂記者們最先感受到的是興奮,格萊美是大新聞,華語歌手橫掃格萊美更是天大的新聞。但興奮之後,緊跟著的是尷尬。

  因為所有人都記得,鄭輝已經公開宣布不再參加當歸任何頒獎禮。

  金曲獎,曾經的華語樂壇最高榮譽,如今被這個人棄如敝履。而他轉頭就在格萊美上拿獎到手軟,獲獎感言的狂傲程度讓全世界都在討論。

  這種對比,對於金曲獎的公信力來說,是毀滅性的。最好笑的是,金曲獎很多時候也自我標榜為東方格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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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合報》在二月十日的娛樂版上發了一篇報導,標題是「鄭輝格萊美再封神,金曲獎淪為遺憾」。

  文章的措辭很小心,避免直接批評當菊,但字裡行間的感慨誰都讀得出來。

  文章回顧了鄭輝與當歸市場的淵源,提到了他從《倔強》開始在當歸火起來,提到了《浮生》時期的五項金曲獎提名、被只給了個最佳作詞的安慰獎和後來等一系列事件。

  文章最後寫道:「如今回頭看,當年的那些操作,究竟是在懲罰鄭輝,還是在懲罰當歸的樂迷和整個華語樂壇?」  《中國時報》的一位署名的資深樂評人寫道:「我們親手把華語樂壇最偉大的創作人推了出去。他不來參加我們的金曲獎,我們的金曲獎就少了最有資格拿獎的人。

  這些年頒出去的年度最佳專輯,有哪一張的銷量和質量能比得上鄭輝的隨便一張?我們都知道答案。但沒人敢說出來。」

  當歸的網絡論壇上,PTT的HotBoard版面被格萊美的帖子刷屏。網友的反應比傳統媒體更為激烈和直接。

  「干,人家在格萊美上說格萊美的肯定我不給予肯定,我們的金曲獎連被他不給予肯定的資格都沒有。」

  「雞掰的,當初誰搞的那些有的沒的,把人家逼走的?現在看到人家在國際上大放光彩,你們後悔了吧?」

  「不要說什麼後悔不後悔的啦,人家現在格萊美十來個獎、奧斯卡影帝、金棕櫚金獅,我們當歸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市場好嗎?是我們需要他,不是他需要我們。」

  「最可笑的是金曲獎那年只給他一個最佳作詞,現在那張《浮生》全亞洲賣了七八百萬張,你金曲獎說它不配年度最佳專輯?笑死人。」

  「重點是《疾速追殺》去年在當歸賣了三億多新台幣的票房冠軍,人家連來宣傳一天都不屑於。

  這說明什麼?說明當歸市場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他隨便出一部片不用做任何宣傳,就能在我們這裡賣到第一名。這種實力,你要怎麼拿捏他?」

  但也有另一種聲音,主要集中在某些立場鮮明的論壇和媒體上。

  《xx周刊》發了一篇評論文章,酸溜溜地寫道:「鄭輝在格萊美上的表現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但我們不應忘記,這個人曾經在央視春晚上高唱《我和我的祖國》。

  他在國際舞台上的自信,與其說是個人魅力,不如說是背後有一個大市場在撐腰。如果沒有十三億人的市場基本盤,他憑什麼能賣兩千萬張唱片?」  這種論調在偏lv的媒體上有一定市場,但在主流輿論中很快就被駁斥了。因為任何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鄭輝那兩千萬張銷量里,絕大部分來自北美和歐洲市場。

  那是一張英文專輯,核心消費群體是歐美的英語聽眾。把這個成績歸功於國內市場,不僅是事實錯誤,更是自欺欺人。

  PTT上的網友毫不客氣地回嗆了回去:「笑死,那是英文專輯好嗎?主要市場在北美歐洲。你以為全中國十三億人都在聽英文歌?

  他另一張中文專輯《中國風》賣了一千五百多萬張是在大陸賣的沒錯,但那張英文的跟大陸市場有什麼關係?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大陸市場撐的,那又怎樣?你有十三億人的市場你怎麼不去賣試?」

  但真正讓當歸當菊坐立不安的,不是網絡上的罵戰,也不是媒體的冷嘲熱諷。而是來自文化界和產業界越來越大的壓力。

  當歸的音樂產業在2002年到2004年間經歷了一次明顯的滑坡。實體唱片市場持續萎縮,數位音樂的興起還沒能彌補這個缺口。

  金曲獎的收視率一年比一年低,話題度也大不如前。根本原因就是最能吸引眼球的人不來了。

  鄭輝從《浮生》之後,就再也沒有送作品去參加金曲獎。他製作的王菲專輯不送,他自己的《中國風》不送,環球旗下越來越多的歌手也跟著他的態度走,不再積極報名。

  金曲獎評出來的年度最佳專輯,銷量可能只有幾十萬張,而同一年鄭輝出品的專輯動輒上千萬張。這種對比只要存在一天,金曲獎的公信力就會持續下滑一天。

  電影方面的情況更加微妙。

  鄭輝從2001年的《爆裂鼓手》後,就從未讓自己的任何一部電影通過正規渠道在當歸上映。當歸的電影院線要上映外片需要通過配額制度和主管部門的審批。  鄭輝的華語電影走正規審批流程不僅繁瑣,而且在當時的政治氛圍下,隨時可能被以各種理由刁難。鄭輝從一開始就沒有費這個心思,他對當歸電影市場完全不在乎。

  但歌迷不這麼想。

  鄭輝在當歸的粉絲基礎是從1998年《倔強》時期就積累起來的。他在寶島的第一張專輯銷量就很亮眼,後來的《浮生》《半生》更是讓他成為當歸年輕人心中的絕對偶像。

  這些死忠粉絲中有相當一部分人,在鄭輝轉型做導演之後,對他的電影充滿了好奇和渴望。

  然而看不到。正規的電影院不會上映,正規的影碟店也買不到。

  於是,一個龐大的地下市場應運而生。

  苔北的西門町、台中的一商圈、高雄的新堀江,這些年輕人聚集的商業區里,總有那麼幾家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店,專門販售從香港或內地走私過來的影碟。鄭輝的電影是這些店鋪里最搶手的貨品。

  泉州不少人靠這個吃的盆滿缽滿,也算是鄭輝另一種回饋老家的方式了。

  《爆裂鼓手》的DVD,在地下市場裡的價格被炒到了正版光碟的三四倍。一張普通的港版DVD進價不過幾十塊新台幣,到了當歸的地下渠道就能賣到三四百。

  即便如此,依然供不應求。很多學生會組團拼單,從網上聯繫香港的代購,一次性進十幾張碟,然後在宿舍里辦放映會。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在地下市場的流通量更加驚人。這部電影講的是校園青春故事,貼合當歸年輕人的情感經驗。

  那些看過走私碟的大學生們在BBS上寫長文安利,用盡溢美之詞描述觀影感受。有人甚至把整部電影的台詞都逐字逐句打了出來,發在PTT的電影版上。  《我的野蠻女友》的情況類似,這部片子在韓國和日本都上映了,唯獨當歸沒有。走私碟的銷量在地下市場裡常年排在前幾位。

  而2003年的《疾速追殺》則是一個特殊情況,這部電影由環球影業全球發行,屬於好萊塢外片的範疇,不受配額限制。

  當它以好萊塢動作大片的身份在當歸正式上映時,整個市場都震驚了。

  三億四千萬新台幣。

  這個數字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它不僅超過了同年上映的《魔戒三:王者歸來》,成為2003年當歸年度票房冠軍,更重要的是,鄭輝和他的團隊沒有來當歸做過哪怕一天的宣傳。

  沒有記者會,沒有首映禮,沒有通告,沒有任何形式的宣傳活動。就是把片子往電影院裡一丟,全憑口碑和鄭輝的名字,就賣到了冠軍。

  這種事情在當歸的電影市場從來沒有發生過。好萊塢大片要賣好尚且需要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一部完全零宣傳的電影怎麼可能拿下年度第一?

  唯一的解釋就是鄭輝在當歸的號召力已經強大到不需要任何外力加持。

  這個事實讓批評他的人更加難堪,也讓當歸的文化產業界更加焦慮。

  格萊美的消息傳來後,這種焦慮達到了頂點。

  當歸的唱片業高管們、電影發行商們、文化界人士們,這些人中有不少開始私下串聯,通過各種渠道向當菊施壓。他們的訴求很簡單: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鄭輝是整個華語娛樂市場裡最具商業價值的名字,他的電影、他的唱片、他參加的頒獎禮,每一樣都意味著巨大的經濟利益和文化影響力。把他推到對立面,受傷的不是鄭輝,是當歸自己。  金曲獎的問題最為緊迫。從鄭輝宣布不再參加之後,金曲獎的收視率已經連續兩年下滑。

  廣告商開始抱怨投入產出比下降,贊助金額一年比一年少。辦獎的人私底下叫苦連天,但又不敢公開說什麼。

  電影騎馬獎的情況稍好一些,因為騎馬獎的參賽片源更廣泛,不完全依賴單一人物。但鄭輝的缺席同樣造成了影響。

  他拿過金棕櫚、金獅、奧斯卡影帝和最佳導演,這些成就意味著他的任何一部新片,只要報名騎馬獎,就會是當年最大的話題。

  而這個話題年都不出現,騎馬獎在國際上的能見度也就始終上不去。

  於是,在格萊美之後不到一周時間裡,就有人通過特殊渠道,輾轉找到了內地的有關部門。

  來人是當歸文化界的一位資深人士,長期在兩岸文化交流領域活動,面子夠大,也夠圓滑。

  他的意思很委婉,但核心訴求明確得很:能不能由內地官方出面,勸一勸鄭輝,讓他恢復參加金曲獎和馬獎?甚至不需要本人到場,只要允許作品報名就行。

  此外他還探詢了另一個問題,鄭輝的電影能不能恢復在當歸的正常上映?

  這些訴求被層轉達,最終到了有關部門的某位負責人案頭。

  那位負責人的回覆非常簡短,據說當時還帶著笑意:「鄭輝是澳門同胞,有什麼需要,可以去問澳門當菊。」

  這句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這不是我們的事。我們不管,也管不著。你們自己想辦法。  那位當歸來的文化人士碰了個軟釘子,但也沒什麼好辦法。人家說的沒錯,鄭輝是澳門身份,內地官方確實沒有立場也沒有義務去替當歸方面做這種溝通工作。

  況且從內地的角度來看,鄭輝不去參加金曲獎和騎馬獎,對內地來說沒有任何損失。反而是當歸那邊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消息輾轉傳到了韓三平那裡。作為中影的負責人,韓三平和鄭輝的關係足夠近,也確實有這個立場去轉達。

  鄭輝正在柏林參與柏林電影節,接到了韓三平電話。

  「有件事跟你說一聲。」韓三平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當歸那邊有人托關係過來,問能不能讓你恢復參加金曲獎和騎馬獎。電影方面,他們也想問你的片子能不能正常去那邊上映。」

  鄭輝問道:「有關部門怎麼說的?」

  韓三平笑著說:「人家說讓他們去問澳門當菊,你願意最好,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就是個傳話的。」

  鄭輝直接拒絕:「不去。」

  韓三平也不意外,表示知道了。

  鄭輝心裡清楚,當歸的電影市場,一年的總票房不過二十多億新台幣,折合人民幣也就四五億。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逐年下滑。好萊塢大片占了七八成份額,留給華語片的空間本來就不多。  他一部《疾速追殺》在那邊賣了三億多新台幣不假,但那是因為環球影業的全球發行渠道和他個人品牌的雙重加持。

  如果要走中港合拍片的審批流程,中間的行政成本和不確定性,遠比那點票房分成來得讓人噁心。

  況且大陸市場正在以每年百分之三十以上的速度瘋狂增長。

  2003年全國票房才十幾億人民幣,但鄭輝看得到未來,這個數字會在十年之內突破百億,二十年內突破六百億。

  把精力放在一個萎縮的十幾億新台幣的市場上,還是深耕一個即將爆發的百億級人民幣市場?這筆帳,傻子都會算。

  更何況,他心裡還有一根刺。當年被卡、被安排人在演唱會現場「指導」的事情,他沒忘。

  他不是一個記仇的人,但他也不是一個賤到被人扇了巴掌還要貼上去的人。

  你要我去,可以。先把當年的事情給我一個說法。但他知道那邊不可能給任何說法,所以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考慮。

  格萊美的餘波還在繼續擴散,就在他和韓三平談話的同一天,環球音樂總部的郵件又來了。

  莫里斯在郵件里告訴他,格萊美之後,《ThoseYears》的銷量出現了一波明顯的反彈,單周美國市場又賣出了十二萬張。

  這張專輯的全球累計銷量已經正式突破了兩千三百萬張,還在繼續走。

  而王菲的英文專輯在格萊美獲獎的加持下,全球銷量也突破了八百萬張,距離一千萬張的里程碑已經不遠。  兩個中國人的名字,在2004年初的全球流行音樂版圖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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