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國內對於鄭輝風格討論
王菲在沙發上睡了半個多小時。
鄭輝就坐在旁邊,把手機調成震動,一條一條看何岩和林大山發來的消息。
安保公司現有的女安保里篩出兩個,退伍出身,年紀都在三十歲上下,性格沉穩,不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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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都成家了,父母、丈夫、孩子都查得到,不是那種一個人漂在外面隨時可以卷錢走人的。
男安保篩出八個,輪班駐紮在紫玉山莊外面的小區。
林大山發來消息:「老闆,人我都看過了,都是拖家帶口的,沒賭債,沒爛帳,過去也沒給媒體遞過料。
保密協議今晚簽,配偶也簽一份知情保密。工資按正常走,另外你說的封口獎金我做成季度獎金,分期發,這樣穩妥一些。」
鄭輝聽完,回道:「後面你留在國內,親自盯一段時間,北美那些以前接受過培訓的跟我去就行。
那些安保如果有什麼孩子上學需求工作需求能解決也解決一下,算是福利。」
林大山很快回:「明白。」
何岩負責的是醫療和營養板塊,醫療器械的採購從上周就開始了,可攜式超聲儀、胎心監護儀、都卜勒胎心儀、血壓計、血糖儀、血氧儀,這些設備在國內有專門做高端私人醫療服務的供應商,渠道是現成的。
何岩確認設備後天就能送到王菲的別墅,安裝調試一天足夠。 產科醫生方面,和睦家推薦了三位候選人,其中一位是協和退休兩年的主任醫師,專攻高齡產婦方向,經驗豐富,口碑很好。
更關鍵的是這位醫生退休後一直在做私人診療顧問,見過的富人隱私多了去了,職業操守經過反覆驗證。何岩已經約了明天下午讓她和王菲見一面,雙方互相看合不合適。
營養專家是從香港請來的,一位姓陳的女士,四十多歲,曾在香港養和醫院營養科工作十五年,後來獨立出來做高端私人客戶服務。
她的客戶名單里有幾個鄭輝認識的名字,都是香港和內地的頂級富豪太太。陳女士前天已經飛到京城,目前住在紫玉山莊附近的酒店裡,隨時可以上門。
下午兩點,營養專家陳女士來到王菲的別墅。
王菲對她的第一印象還不錯,陳女士不是那種會過度殷勤的人,進門之後簡單自我介紹,語氣平和專業,沒有多餘的客套。
她隨身帶了一個大箱子,裡面是可攜式的體測設備。
第一步是基礎身體數據的採集。身高、體重、體脂率、腰圍、臀圍、血壓、靜息心率,這些數據被陳女士逐一記錄在專用的檔案本上。
王菲的身體狀況整體不錯,體重在正常範圍偏瘦的位置,體脂率略低但不算異常,血壓正常偏低,心率平穩。
第二步是空腹抽血。陳女士讓王菲明天早上別吃飯,她會來空腹抽血。
這管血會送到協和醫院的檢驗科,做微量元素檢測、甲狀腺功能全套、空腹血糖、糖化血紅蛋白、血常規、肝腎功能等基礎指標。
結果大約兩天後出來,屆時陳女士會根據這些數據制定第一階段的營養方案。 陳女士對王菲說:「前三個月最關鍵的是葉酸和DHA的補充,葉酸從今天就開始吃,每天0.4毫克,這是預防神經管缺陷的。
DHA對胎兒大腦發育有幫助,但劑量要等驗血結果出來再定。鐵和鈣暫時不急,等到中期再根據情況加。
蛋白質攝入你現在偏低,這個我會在食譜里調整。」
王菲聽著,偶爾點頭,沒有問太多問題。她不是那種會事無巨細追問的人,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就行。
陳女士最後問了她的飲食偏好和禁忌,愛吃油膩的,口味偏北方,重口味和市井美味,水果沒什麼禁忌。
陳女士一一記下,表示會在兩天後出一份初步食譜方案供她選擇。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分鐘,陳女士離開後,王菲重新窩回沙發上,看起雜誌。
她的生活節奏沒有因為懷孕發生什麼大的改變,至少目前還沒有。
早孕期的反應因人而異,有的人吐得昏天暗地,有的人毫無感覺。王菲目前也沒有明顯不適,只是比以前更容易犯困。
傍晚,王菲吃陳女士留下的第一天臨時食譜,清蒸鱸魚、西蘭花、一碗雜糧粥、一份水果拼盤。
分量不大但種類豐富,看得出是經過計算的。
「習慣嗎?會不會不好吃?明天會有個魯菜大廚先來做一頓。」 「還行,就是量少了點。」
「少的話跟她說,她會調整。」
「知道了。」王菲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頭也不抬地說:「你不用一直盯著我,你該忙什麼忙什麼,我又不是第一次。」
鄭輝沒有反駁,他確實不可能天盯著,後天就要飛美國了。
但該安排的都安排到位了,何岩會留個人在京城負責和陳女士、產科醫生、安保團隊之間的日常對接,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通知他。
當晚鄭輝處理了一些郵件和工作上的事務,然後在王菲房間新安的一張床上陪著她入睡。
二月二十八日上午,鄭輝去了謝飛家裡。
鄭輝是被叫過去的,謝飛前一天打電話給他,只說「明天過來坐,吃頓便飯」。但鄭輝知道他想聊什麼。
那篇尼古拉斯·沃恩的文章已經在國內引發了廣泛討論。不僅僅是網絡上的熱議,學術界也在回應。
《當代電影》最新一期已經刊發了沃恩文章的全文翻譯,並配發了三篇回應文章。
一篇從作者論的中國本土化角度切入,討論西方評論框架是否能完全覆蓋一個中國導演的創作邏輯;
一篇從表演倫理出發,討論《獨自在夜晚的海邊》中讓真實當事人出演的創作方式是否跨越了某種邊界; 第三篇則是純粹的學術梳理,把鄭輝放進侯孝賢、楊德昌、蔡明亮等華語作者導演的譜系中,討論他的位置和獨特性。
《電影藝術》那邊也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從金棕櫚到柏林銀熊:鄭輝作者性的世界確認與中國敘事主體的建構》。
文章的核心觀點是:沃恩的分析雖然精彩,但本質上仍是西方評論者用自己的理論工具去解讀一個非西方創作者的典型案例。
「自我拆解」這個框架帶有強烈的基督教受難敘事的底色,犧牲、獻祭、以痛苦換取超越,這些意象在西方文化傳統中根深蒂固。
但一個中國導演的創作邏輯未必要套進這個模子裡。
這些學術討論的專業程度很高,普通觀眾看不進去,但在電影學院系統和業內人士圈子裡引發了熱烈的討論。
北電的教師群體尤其關注,因為鄭輝是他們學校的,這種關注既有學術上的興趣,也有種集體榮譽感,我們學校的學生被《視與聽》拿出來做階段性定論了,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記錄的事。
《視與聽》是由英國電影學院出版的國際權威電影評論月刊,雖然是學術類專業電影期刊,但同時具備雜誌的大眾傳播屬性。
鄭輝到了後,謝飛先問了柏林的情況,高媛媛的狀態怎麼樣,評審團大獎的結果滿不滿意。
鄭輝如實回答,金熊給了法提赫·阿金的《勇往直前》,那部片確實很好,評審團大獎加上影后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謝飛點頭表示認可。
然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那篇文章上。
謝飛看著鄭輝說:「那篇文章你看了?」 「看了。」
「什麼感覺?」
鄭輝想了想,說:「寫得好,分析很清晰,邏輯鏈條很完整。但核心前提有問題,我從來沒有什麼自我拆解計劃。」
謝飛說:「我知道你沒有,你這個人我還是了解的,你做事情都是有實際考量的,不是那種為了藝術把自己往死里逼的人。」
「但我還是想親眼看看你的狀態。」
鄭輝明白了,謝飛不是擔心他的創作方向,而是擔心他這個人。
那篇文章在公眾層面製造了一個敘事,一個年輕天才正在用生命燃燒自己。這個敘事不管真假,一旦形成就會對當事人產生壓力。謝飛想確認鄭輝沒有被這種壓力影響到。
鄭輝語氣坦誠:「老師,我真的沒事。那些解讀是他們的事,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下一部我拍的是蝙蝠俠,商業大片,跟自我拆解一點關係都沒有。」
謝飛的眉毛動了一下,蝙蝠俠的事情還沒有公開,但鄭輝告訴他並不意外,師生之間有些事情不需要保密。
「好萊塢大片?」
「對,華納兄弟的蝙蝠俠重啟。合同已經簽了,奧斯卡之後會公布。」
謝飛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那就好。去拍吧,別讓那些文章影響你的節奏。他們寫他們的,你拍你的。」 鄭輝點頭,兩人又坐著喝了會兒茶。謝飛聊起了北電最近的一些事情,新一屆的學生質量怎麼樣,教學改革在推進中遇到了什麼阻力,學校想申請一筆經費建新的放映廳但遲批不下來。
這些瑣碎日常的話題讓氣氛輕鬆了不少,也讓謝飛徹底確認了,鄭輝沒有任何問題,他的精神狀態穩定、清醒、有計劃。
臨走時謝飛送他到門口,說了一句:「北電的學生被《視與聽》做階段性作者定論,這是頭一回。不管他寫的對不對,這件事本身是好的。」
鄭輝笑了笑,跟謝飛道別後上了車。
下午的時候,張藝謀打來電話。
張藝謀的開場白很直接:「看那篇文章了?」
「看了。」
「什麼感覺?」
「還行,就是過度解讀。」
張藝謀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種笑裡帶著過來人的共鳴。
「你也被架上去了。」
鄭輝知道他在說什麼,張藝謀本人就是被西方影評人過度解讀的重災區。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他的《紅高粱》《菊豆》《大紅燈籠高掛》在歐洲電影節連續獲獎,西方影評人把這些電影解讀為對中國封建社會的批判、對威權體制的隱喻、對女性壓迫的控訴。
張藝謀本人則被塑造成一個來自封閉國度的勇敢反抗者,用電影語言向全世界揭露真相。這套敘事幫張藝謀在國際上建立了聲譽,但也給他套上了枷鎖。
當他後來開始拍商業片、拍武俠片的時候,那些曾經追捧他的西方評論者立刻翻臉:他墮落了、他被體制收編了、他不再是那個反叛者了。
張藝謀對此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在電話里對鄭輝說:「他們需要一個敘事來理解你,這個敘事不一定是真的,但它好用。
你現在的敘事是自我拆解的天才,我當年的敘事是封閉國度的反叛者。都是他們編的,跟我們本人沒什麼關係。」
「是。」鄭輝應了一句:「還被老師叫去吃了頓飯,估計是怕我想不開。」
張藝謀哈哈笑了兩聲:「謝老師這人,就是操心。你沒事就行。」
「沒事。」
兩人又簡短聊了幾句。張藝謀提到京城八分鐘的方案他重新做了一版,把之前短裙的設計推翻了,換成了以漢服和古典舞為核心的方案。
鄭輝聽了很高興,但沒有多問細節,只說等著在現場欣賞了。
掛了電話,鄭輝看了眼日曆。明天二月二十八號飛洛杉磯,二十九號參加第76屆奧斯卡頒獎典禮。
他給王菲發了條簡訊:「我明天飛美國了,奧斯卡,你好好休息。」 王菲過了幾分鐘回了一條:「去吧,替我拿個獎回來。」
鄭輝看著這條簡訊,心想你那個女配角本來就不太有希望,但也沒必要打擊她。他回了個「盡力」。
王菲的最佳女配角提名,對手包括蕾妮·齊薇格的《冷山》。
蕾妮今年勢頭太猛了,金球獎已經拿了女配,所有預測機構都把她排在第一。
王菲在《海邊的曼徹斯特》里的戲份不多,表演雖然動人,但論衝擊力確實不及蕾妮那個角色的分量。
環球影業的公關團隊也實話實說,女配角不是他們的主攻方向,資源集中在最佳原創劇本和最佳男配角上。
不讓王菲去也有實際考量,懷孕前三個月是最脆弱的時期,長途飛行本身就是風險因素。
加上奧斯卡那天的行程很消耗體力,紅毯從下午開始走,頒獎典禮持續四個多小時,之後還有各種官方派對和媒體採訪。
一天下來至少十二個小時高強度活動,對孕早期的女性來說不太妥當。
王菲本人也沒有堅持,她對獎項的態度一直很淡,能拿是錦上添花,拿不到也不影響什麼。她現在更意的是肚子裡的這個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