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仙劍》與《藝伎回憶錄》
圈內議論紛紛，但李宗明沒心情去搭理這些，他有不少事情要忙。
三月底的一個下午，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打電話的人是鄭輝北電的校友，目前在廣電系統工作，不算什麼大領導，但位置關鍵，他負責的部門和節目審批、內容審查相關。
看在鄭輝的面子上，這位校友一直和鄭輝的影視公司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鄭輝的影視公司這幾年在京城做得風生水起，北電文學系畢業的學生，只要不是濫竽充數的，幾乎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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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崗位的薪資在行業內中上水平，比大部分影視公司都高出一截，並且從不拖欠，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也給署名。幕後人員更是如此，攝影、燈光、美術、後期，鄭輝這邊開出的待遇在業內有口皆碑。
演員方面也一樣，畢業後願意來的，就簽下來，給底薪，安排進劇組歷練。
雖然不可能一上來就是男一號女一號，但配角機會從來不缺。公司手裡握著電視劇、電影的多條線，永遠有位置給新人填。
這種做法的直接結果是，北電的師生對鄭輝和他的公司好感度很高。學校里有不少教授私底下都說，鄭輝是在給整個北電的畢業生就業兜底。
他在電話里先是寒暄了幾句，然後語氣變得含糊起來。
「李總，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們打個招呼。」
他壓低了聲音：「這個消息還沒正式下來，但我從這邊了解到的情況，國內可能要對網路遊戲下手了。」 李宗明心裡一緊：「什麼意思？」
「廣電這邊在起草一份通知，全名大概是《關于禁止播出電腦網路遊戲類節目的通知》。可能四月份就要正式發布。」
「內容是什麼？」
「就是禁止各級廣播電視播出機構播放電腦網路遊戲類節目，具體的措辭和執行細則我不方便多說，但大方向基本定了。」
李宗明的腦子飛速運轉，禁止播出網路遊戲類節目，這個政策的直接影響範圍是電視節目，但他敏感地意識到了更深層的含義。
「據我所知，你們公司有一部劇，是遊戲改編的？」他試探著問。
李宗明立刻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仙劍奇俠傳》。
「是單機遊戲改編。」李宗明解釋道。
學長「嗯」了一聲：「單機遊戲…但你知道的，現在上面的風向你也說不準。通知可能只針對節目，但萬一範圍擴大呢？電視劇受不受影響，現在不好說。
我只能說你們自己心裡有數，該快的就快。」
兩人都心知肚明，雖然是單機遊戲，雖然通知可能只針對電視節目而非電視劇本身，但在政策執行層面，這種界限往往是模糊的。
一個地方審片委員會的成員如果看到遊戲改編四個字，就可能產生聯想，進而影響審批。 李宗明連連道謝：「太感謝了，這個消息對我們很重要。改天我請您吃飯。」
「吃飯就免了，替我跟鄭導問個好就行。」這個校友說完便掛了。
李宗明放下電話，立刻拿起手機撥給了珠江電影集團的王總。
《仙劍奇俠傳》是掛珠影廠的牌子拍的，按規定要在廣東那邊送審上星。這部劇已經全部拍完，後期也做完了，隨時可以提交審查。
電話很快接通，王總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老王，有件事要請您幫忙。」
李宗明開門見山：「《仙劍奇俠傳》要儘快送去廣東那邊送審上星，儘快過審，最好四月初就能拿到發行許可證。」
王總問：「怎麼突然這麼急？之前不是說暑假檔來得及嗎？」
李宗明不能在電話里說太多，但他暗示道：「最近風頭好像有點不太對，遊戲方面管的有點嚴，我們這部劇雖然是單機遊戲改編，但萬一在審查的時候被關聯上，就麻煩了。
現在送審，趕在通知出來之前把證拿到手，最穩妥。」
王總是老江湖了，一點就透他說道：「這部劇我看過幾集樣片，質量沒問題。廣東這邊審的話，我打個招呼，十天半個月就能出結果。你趕緊把材料送過來，我親自盯。」
「太好了，我回去請你吃飯。」 「小事。」王總爽快地說。
李宗明掛了電話後，立刻叫來公司的送審專員，把所有材料在兩天內整理完畢寄出，同時讓專員親自飛一趟廣州，當面對接。
……
處理完《仙劍》的事，李宗明又翻開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這份文件是從美國傳過來的，哥倫比亞影業發來的一份試鏡邀約。
哥倫比亞影業和夢工廠聯合製作的《藝伎回憶錄》，由史匹柏監製、羅伯·馬歇爾執導，目前正在全球範圍內尋找亞洲女演員。
邀請的對象是高媛媛。
柏林影后加上香奈兒全球代言人的身份，讓高媛媛進入了好萊塢選角團隊的視野。
哥倫比亞發來的郵件措辭很客氣，希望高媛媛能夠試鏡女主角小百合，或者至少考慮片中其他重要的日本藝伎角色。
從表面上看，這確實是一份相當不錯的好萊塢資源。
史匹柏監製，A級製作規格，全球發行，對於絕大多數亞洲女演員來說，這都是一張難得的入場券。
但李宗明沒有擅自做主。 他把邀約的詳細信息整理好，給鄭輝打了電話。
鄭輝聽完後，直接說道：「拒掉。」
李宗明遲疑了一下：「這個項目是史匹柏監製，算是很好的好萊塢資源了。」
「宗明，這部戲講的是日本藝伎的故事，原著小說在日本爭議就很大，很多日本女演員都拒絕出演。韓國那邊也有女演員收到邀約，但不想讓自己的第一部好萊塢電影是扮演日本藝伎，同樣拒絕了。」
鄭輝停頓了一下，又提醒道：「最重要的是，明年是抗戰勝利六十周年。」
李宗明馬上醒悟過來。
一個中國女演員，在抗戰勝利六十周年這個特殊節點，跑去好萊塢扮演日本藝伎，消息一旦傳回國內，必然會引起巨大爭議。
不管電影本身的藝術水準有多高，也不管角色演得有多出色，這件事本身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我明白了。」李宗明說道。
「媛媛和彬彬都不需要走這條路。」鄭輝說道：「她們的好萊塢之路，我來鋪。不需要去給別人的故事當嫁衣，我能給她們更好的。」
事實上，范彬彬那邊也收到了同樣的邀約。
CAA年初就到了這份試鏡通知。理察拿到邀約的當天，便給鄭輝發了郵件，還附上了項目的詳細資料。 鄭輝的回覆只有一句話。
「Decline. I have better plans for her.」
謝絕，我對她有更好的安排。
理察沒有多問，直接替范彬彬回絕了哥倫比亞和夢工廠。
李宗明本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算結束了，沒想到鄭輝又說道：「你找幾家熟悉的媒體，把《藝伎回憶錄》在國內選角的消息放出去。順便透露一下，哥倫比亞邀請了媛媛和彬彬。」
李宗明很快聽出了他的意思：「讓輿論發酵以後，再出面證明？」
「對。」
鄭輝說道：「這部電影的題材擺在那裡，明年又是抗戰勝利六十周年。只要消息傳開，媒體和觀眾自然會討論中國女演員該不該演日本藝伎。」
「我們要先把拒絕的調子定下來，免得後面有哪個女演員接了，踩著彬彬和媛媛上位，說她們試鏡失敗，而自己試鏡出色拿到角色。」
這種事在娛樂圈並不少見。
同一個角色邀請了數名演員試鏡，最後只有一個人拿到角色。等電影上映以後，拿到角色的那一方稍微放點消息，就能把其他人包裝成競爭失敗的陪襯。
如果高媛媛和范彬彬只是私下拒絕，外界並不知情，將來有人拿到角色，完全可以對外宣稱，她們也曾經參加過試鏡，只是被劇組淘汰。 「等記者來問，你替媛媛回應。」鄭輝說道：「就說她有自己的事業規劃，無意出演日本藝伎，所以不會參加試鏡。」
李宗明問道：「彬彬那邊呢？」
「我會和她溝通，讓她自己正面回應。」
「明白。」
李宗明掛了電話後，立刻給好萊塢那邊回了郵件，措辭禮貌但明確：高媛媛女士的檔期已滿，無法參與試鏡，感謝邀請。然後聯繫了幾家長期合作的娛樂媒體。
消息只說《藝伎回憶錄》正在全球範圍內尋找亞洲女演員，國內包括高媛媛、范彬彬在內的多位一線女星都收到了試鏡邀請。
沒有提誰會參加，也沒有提誰已經拒絕。
但「日本藝伎」和「中國女演員」兩個詞放在一起，本身就足夠引起爭議。
消息傳開以後，輿論很快發酵起來。
有人認為這是難得的好萊塢A級製作，演員不該因為角色的國籍放棄機會。表演只是表演，中國演員扮演日本藝伎，並不代表演員本人認同角色背後的文化。
也有人認為，這部小說本質上是在迎合西方世界對東方女性的刻板想像，沒有演的必要。
尤其電影計劃在抗戰勝利六十周年前後上映，怎麼看都不合適。 雙方很快爭論起來。
李宗明沒有親自下場引導，更沒有讓媒體攻擊任何可能參演的人，只是讓爭論自然擴大。
另一邊，鄭輝放下電話，翻出范彬彬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范彬彬問道：「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藝伎回憶錄》的試鏡邀約，理察應該跟你說了吧？」
「說了，說你替我拒絕了。」范彬彬停了一下：「怎麼，改變主意了？」
「沒有，這個角色不適合你。」
鄭輝說道：「國內很快會有人討論這件，後面如果有記者問你為什麼不接，你不要只說檔期衝突。」
「那我怎麼說？」
「就說你手裡有一個我給你的電影項目，目前正在揣摩角色。為了準備這個角色，你需要做長期的生活體驗，沒有時間，也不想再接《藝伎回憶錄》。」
范彬彬反應很快：「母親題材的那部？」
「對。」 她隨即明白了鄭輝的用意：「你想從現在就開始鋪墊？」
「既然遲早要做，就把每一步都提前變得合理。」
「好。」
幾天後，一家娛樂媒體率先向李宗明求證，高媛媛是否收到了《藝伎回憶錄》的試鏡邀請。
李宗明回應道：「確實收到過邀請，但媛媛接下來有自己的事業規劃，不打算出演這部電影，也不會參與後續試鏡。我們感謝製片方的認可。」
同一天，范彬彬在參加一個品牌活動時，也被記者堵在後台問到了這件事。
她沒有迴避，直接對著話筒說道：「邀約確實有，不過我已經拒絕了。」
記者追問：「是因為國內的爭議嗎？」
范彬彬看著鏡頭，說道：「爭議是一方面，但不是全部。主要是我手裡有一個鄭導為我準備的電影項目，這段時間一直在揣摩角色。」
「那個角色對我很重要，需要很長時間體驗生活。我沒有精力，也不想再接《藝伎回憶錄》。」
記者立刻來了興趣：「能透露是什麼角色嗎？」
范彬彬笑了笑：「現在還不能說太多，只能告訴你們，她是一個母親是鄭導從我還未上映的片子《茉莉花開》得到的靈感。」 「電影裡可能還會涉及懷孕和分娩，所以我接下來會去醫院、孕婦學校這些地方做一些體驗，也會和真正的孕婦、產婦交流。」
這段採訪播出以後，媒體的注意力果然迅速從《藝伎回憶錄》轉向了她口中的新片。
「鄭輝為范彬彬量身打造母親題材新作。」
「范彬彬挑戰懷孕分娩戲。」
「捧出柏林影后高媛媛之後，鄭輝又要把范彬彬送上哪座國際電影節的影后寶座？」
各種標題接連出現。
其中最後一個標題尤其引人注目，很快被多家娛樂網站轉載。
高媛媛憑藉《獨自在夜晚的海邊》拿下柏林影后，如今范彬彬放棄史匹柏監製的好萊塢項目，轉而為鄭輝的新片提前數月體驗生活，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這部尚未公布片名的母親題材電影，究竟是普通的文藝片，還是鄭輝專門為范彬彬準備的沖獎之作？
甚至有媒體認真分析起了歐洲三大電影節的風格。
柏林已經有了高媛媛，短期內再次衝擊的意義不大；坎城競爭最激烈，卻也最具影響力；威尼斯偏愛具有強烈作者表達和人性深度的作品，母親、懷孕、分娩這些題材，似乎恰好有足夠的發揮空間。
一時間，范彬彬究竟會被鄭輝送去坎城還是威尼斯，竟成了不少娛樂記者煞有介事討論的話題。 當然，也有人覺得這種猜測為時過早。
高媛媛能拿柏林影后，除了鄭輝的導演能力，還需要角色、表演、電影質量以及評審口味共同作用。歐洲三大電影節從來不是誰想拿獎就能拿獎，更不是有一個成功案例，便能照著原路複製第二次。
但爭論本身已經達到了目的。
原本容易讓人陷入被動的試鏡邀約，反而成了范彬彬新項目的第一輪宣傳。電影還沒有開機，角色尚未正式公布，外界便已經把它和歐洲三大電影節聯繫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