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洛紅雪覺得我幼稚
洛紅雪坐在窗邊的木凳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街景中。
不知在想些什麼。
燈火從遠處的街巷間漏過來,在她側臉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極淡的暖黃。
可那雙眼睛裡的神色卻跟窗外的夜風一樣冷。
她收回目光,緩緩站起身,看向江九,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準備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江九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日子,然後才開口答道:
「最少還得九天。」
這九天他給自己排了三件事。
找玉碟線索是第一件,第二件是把八方風雨拳往上再推一個層次,最好是能摸到後期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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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沈藍,手頭沒有一門能拿得出手的殺招,他心裡不踏實。
按他最理想的盤算,最好是在沈藍還沒從祭壇里汲取到返虛力量之前就把他按死。
可他也明白,天底下的事十樁里有九樁不會按他寫的本子走。
洛紅雪到時候會不會出手,更是一點譜都沒有。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還是把自己武裝到牙齒,多做幾手準備,免得臨時抓瞎。
洛紅雪沒再說什麼,邁步便往門外走。
江九連忙跟上去,一邊走一邊試探著問了一句:
「前輩這就打算去賞花燈?」
洛紅雪偏過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動都沒動,一個字也沒說。
但那一眼裡的意思,江九讀懂了。
是嘲笑。
準確地說,是「幼稚」,明明白白地寫在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
江九沒說話。
幼稚嗎?
那為什麼還要去?
看來她出門有自己的打算,跟什麼花燈沒有半點關係。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客棧,拐上正街。
江九抬眼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今晚的太明城跟平日判若兩地。
街道兩旁的屋檐下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紅的、黃的、白的,連成兩條歪歪扭扭的光河,沿著街巷的走向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人群在燈火之間穿來擠去,有挽著胳膊的年輕男女,有扛著小孩在肩上的漢子,有蹲在路邊擺攤賣糖人的老翁,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和叫賣聲攪在一起,熱鬧得像一鍋滾開了的水。
這場景讓他心裡某根許久沒有被碰過的弦忽然顫了一下。
在藍星的時候,爸媽好像也帶他趕過這樣的廟會。
具體是哪一年、哪個地方,已經記不太清了,可那種被人群裹著往前走的感覺,還留在記憶縫裡。
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些晃來晃去的燈籠不再只是燈籠,更像是一簇一簇的人間煙火,溫熱的,活的,會呼吸的。
這些東西在仙門裡永遠感受不到。
在宗門的時候,他每天睜眼就是修煉,閉眼還是修煉。
熬夜修煉!
突破的速度不算慢,可那種日子過久了,人就像一塊被反覆淬火的鐵,越來越硬,也越來越脆。
反倒是出來這一趟,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他隱隱生出一種明悟。
若是將來能找到回藍星的辦法,哪怕只是一絲虛無縹緲的可能,他的心鏡大概會再一次碎裂重組。
那時候會放下嗎?
他一直都有答案。
不會放下的。
他只會把那股力量全部吞進肚子裡,踩著它往上走。
變得更強,才能離那顆藍色的星球更近一步。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有這樣的機緣,又是什麼時候了。
躲在宗門裡悶頭苦修,不過是閉門造車。
只有踩進這凡俗的泥水裡滾一滾,才能真正從泥水裡拔出來。
「你頻繁走神?」一道清脆得像鳥鳴的聲音忽然從身側傳來,把他從恍惚中拽了回來。
江九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答得飛快:
「沒有,晚輩只是在看今晚街上人多,琢磨怎麼讓您不被擠到。」
洛紅雪冷笑了一聲,邁開步子往人群深處走去,聲音從前面飄回來:
「在我跟前都敢張口胡說,遇到那些修為不如你的人,不知道你得囂張成什麼樣。」
江九跟在後面並未回答。
以示不敢苟同。
前輩對他的成見還是太深了。
不管是在她面前還是在別人面前,他江九從來都是謙虛謹慎的。
兩個人並肩走著,洛紅雪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你覺得,你跟那些真正稱得上絕世天才的人,到底差在什麼地方?」
江九想了想,回答得很實在:
「這個應該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是五靈根,突破的難度比他們大得多。」
可就算這樣,他也快摸到返虛的門檻了。
要是把那些所謂的天才全換成五靈根,他敢肯定,沒一個能追得上他。
或者說,那些絕世天才,有十倍修煉時間嗎?
所以,他比絕世天才強。
給他時間,他終將超越所有天才。
「那就當你比他們強。」
洛紅雪也不跟他掰扯,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既然你這麼有天分,三年之內,突破羽化。
希望你能辦到。」
她說完這句話便停在一個賣面具的小攤前,微微彎下腰,目光在那些花花綠綠的面具上慢慢地掃過去。
江九暗自把「羽化」兩個字記下。
打算回去就問器靈仙子這到底是什麼境界。
三年。
時間挺寬裕的,應該不會太難。
「前輩想要這東西?」他湊近了半步,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攤上那些面具。
洛紅雪搖了搖頭,什麼也沒拿,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街上的嘈雜聲越來越密,有賣糖葫蘆的拉著嗓子吆喝,有幾個半大孩子在人群中鑽來鑽去,跑得滿頭是汗,嘴裡還喊著「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一個年輕婦人追在後頭罵罵咧咧:「臭小子你慢點跑!等人群擠散了你又要蹲在路邊哭!」
江九的目光追著那一大一小看了片刻,心裡下意識冒出一個小念頭。
太皮了,我小時候可沒這麼瘋。
念頭剛冒出來,他便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聲。
跟個小娃娃較什麼勁。
他一路跟著洛紅雪,穿過了最擁擠的那段街市,人群漸漸稀疏下來,最後兩人走到了一條河邊。
河岸上修著一座小亭子。
檐角掛著幾盞搖搖晃晃的花燈。
河面上偶爾漂過一兩盞河燈,燭火在水波里一盪一盪的,像是浮在水面上的碎星星。
因為出來得匆忙,沒帶茶具,洛紅雪在亭中站了片刻,便在欄杆邊坐了下來。
江九站在她身後,也不知道該幹什麼,只好四下去打量周圍的景致。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試探著問了一句:
「前輩,可要也去放一盞河燈?」
洛紅雪偏頭望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先前在街上聽到「花燈」時如出一轍。
只差沒把「幼稚」兩個字直接刻在他腦門上。
甚至嫌棄江九,居然能問出這麼幼稚的問題。
江九識趣地閉上了嘴。
兩人就這麼在亭子裡靜靜地待著,誰也沒有說話,各自看著各自的方向。
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