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請洛紅雪許願
河邊。
一陣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
撩起洛紅雪仙裙的下擺，裙角輕輕擺了兩下，像一片被風翻動的紅葉。
風裡夾著一股極淡的清香，鑽進江九的鼻子。
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往回倒。
倒回某個夜晚，倒回那股同樣的幽香。
他猛地掐斷了回憶，後背隱隱滲出一層冷汗，再往下想就真的要出事了。
「外人在場的時候，你如何介紹我的？」洛紅雪忽然開口，聲音跟剛才沒什麼兩樣，很是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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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九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
洛紅雪轉過頭，冷眼看著他：
「不是已經有人跟你打聽過我了嗎？你當時怎麼說的。」
江九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
那個小姑娘。
她知道了。
那個小姑娘問「尊夫人」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洛紅雪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是在他房間裡留了什麼手段，還是她的神識能無聲無息地覆蓋整座客棧而不被他察覺？
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對這件事的態度。
到底生沒生氣？
他額頭上的冷汗幾乎是瞬間就滲了出來。
現在他還打不過她。
「還、還沒正式跟人提過。」
他壓著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一些。
這倒不是撒謊，他確實沒有正面回答過任何人的詢問。
「那你預備怎麼回？」洛紅雪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像是在看一個獵物在陷阱里怎麼掙扎。
江九幾乎是本能地把話頭往回推：
「您覺得怎麼回才妥當？」
這句話剛一出口，一股遮天蔽日的威壓便從天而降，壓得整座亭子的空氣都像是凝固成了鐵塊。
他毫不懷疑，這股力量若真的落下去，別說他一個元嬰修士，就是腳下這座太明城，也得被碾成齏粉。
他確認，洛紅雪最底能發揮仙人的實力。
「晚輩想到該怎麼說了！」他脫口而出，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等他們開口詢問了。」
威壓應聲消散，像是從未出現過。
洛紅雪收回目光，不再追問。
「孫少爺，你看那裡，那個亭子，位置好得很，等會兒河燈放起來，那邊看著一定最清楚。」
一陣嬌俏的笑聲從不遠處傳過來。
江九循聲望去，便看見一行人正朝亭子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男一女，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模樣的修士。
說話的是那個女子，容貌算得上中上，打扮得也頗為精緻。
只是眉眼間帶著一股子拿捏出來的嬌嗔。
她挽著那位孫少爺的胳膊，正伸手指向這邊。
等看清亭子裡已經有人了，她的笑容頓時垮了半截，語氣里透著說不出的遺憾：
「啊呀，已經有人先占了。」
說完便仰起臉，滿臉期待地看向身邊的孫少爺。
江九的目光也順著落在了那位孫少爺身上。
鍊氣八層，在這凡俗小城裡倒也算有幾分底子。
在江九看向他的同時，那位孫少爺也看到了亭中的兩人。
他臉上的表情在極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一個頗為精彩的轉換。
先是下意識地皺眉，張嘴便要吩咐身後的隨從過去清人。
緊接著他的目光在江九臉上定格了那麼一瞬，整個人像是被人當胸拍了一掌，喉嚨里那聲吩咐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認出了這張臉。
天雲客棧大堂里，那個一拳把孫家上下所有人打趴在地的男人，就是這張臉。
他父親躺在床上養傷時反覆叮囑過他。
若是哪天在城裡再撞見這個人，不管什麼場合，不管身邊有誰，把姿態放到最低，把頭低到最下，千萬別讓他多看自己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那女子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把河岸邊的蛙鳴都壓了下去。
那女子整個人被打懵了，捂著臉往後退了一步，眼眶裡瞬時蓄滿了淚水，身後的隨從們也齊齊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孫少爺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恐懼：
「上邊明明有人，你還領著我往這兒湊？瞎了你的狗眼！」
江九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條街上，這一晚上，他遇見了跑得滿頭大汗的小孩，罵罵咧咧的婦人，賣糖人的老翁，嘰嘰喳喳的年輕姑娘，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子活泛勁，讓人覺得親近。
可眼前這位孫少爺，倒是讓他覺得乏味得很。
「走吧。」
洛紅雪收回目光，邁步走出了亭子。
江九一愣。
這麼巧？
他剛覺得無聊，洛紅雪就離開。
不過他連忙跟上去：
「您要去什麼地方？」
「放河燈。」
洛紅雪頭也不回，隨口答道。
江九：「……」
不是嫌幼稚嗎。
隨後兩人沿著河岸慢慢往上走。
河燈都是從上游放的，賣燈的攤子也全聚在那一片，要想放，自然得往人多的地方去。
至於那位孫家少爺，江九壓根沒往心裡擱。
他腦子裡想的是另一樁事。
洛紅雪的力量會扭曲旁人的視線，讓每個人看到的都不是她本來的臉，這一點他早就確認過了。
可這種扭曲是統一的還是隨機的？
那些人在看他的時候，看到的又是什麼模樣？
是普通的丑，還是已經丑到了讓人不敢直視的地步？
他把心裡的好奇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洛紅雪偏過頭瞥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冷笑，什麼都沒說。
江九被她這一眼瞧得心裡直打鼓，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妙的事情正在自己身上發生。
他走到河邊，借著水面照了照。
還是那張臉，跟平時一模一樣。
看來這種扭曲對自己不起作用。
洛紅雪的心思，他確實摸不透。
她想把一個人變成什麼模樣，全在她一念之間，旁人連猜都無從猜起。
但話說回來，是丑是普通，其實都不打緊。
丑一點還更安全。
就算頂著本來面目，該辦的事一樣要辦，只要行事小心些，就出不了什麼大差錯。
他們走到了河的上游。
這片河灘比下游開闊得多，堤岸上三三兩兩站著不少人，手裡捧著各色河燈，正說說笑笑地往河邊走。
路邊有好幾個賣燈的小攤，攤子上支著竹架，掛滿了紙紮的蓮花燈、鯉魚燈、元寶燈，花花綠綠的，在夜風裡輕輕打轉。
洛紅雪尋了處人少的地方站定，江九便獨自拐到攤子前去挑燈。
他在攤前蹲下來比對了半天，最後揀了兩盞蓮花模樣的紙燈，一盞淡青，一盞淺紅，做工不算多精緻，但花瓣疊得整齊，燭台也穩當。
他把那盞淺紅的遞到洛紅雪手裡，順嘴解釋道：
「方才聽賣燈的攤主說，這河燈節年年都有，是專門用來許願祈福的。
您要不要也許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