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等待
很快,江九便捕捉到幾道極其細微的氣息,正貼著地面朝祭壇方向摸過去。
「來了。」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傾瀉而下,將整片樹林澆成一片冷銀色的淺海。
洛紅雪側坐在那根最粗的樹杈上,背靠樹幹,一動不動地望著遠處那座石砌建築。
她那一身紅衣在白天看著只是扎眼,到了夜裡卻像是被月光淬過了似的,紅得發暗,暗得發沉。
滲人。
江九站在樹下,餘光掃到頭頂那抹紅影,後背總有一股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說不清是敬畏還是單純的發怵。
建築那邊傳來了動靜。
他立刻把視線從樹上拽回來,全部注意力死死鎖在祭壇方向。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他站的位置算不上隱蔽,但洛紅雪既然敢明目張胆地坐在樹上,就說明這片區域不會被人注意到。
至於必安那幾個人,他之前粗略搜了一圈,附近幾處適合藏人的角落都沒有他們的蹤跡,這幾人藏匿的本事倒是不差。
「別想跑,免得挨打。」
祭壇前,四個身形彪悍的成年男子押著一群孩子往前走。
每個孩子頭上都套著黑布頭套,看不清臉,只能從身形判斷年紀都不大,最小的那個走起路來還踉踉蹌蹌的,像是連腿都在發軟。
江九的目光快速掃過這群人。
九個小孩子。
五個大人。
他心底一陣發冷。
居然還有獻祭?拿活人來獻祭?
五個大人中,前面四個負責押送,第五個在最後面。
前四人的修為他逐一掃過。
兩個元嬰一層,一個元嬰六層,一個元嬰九層。
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男子眉骨高聳,雙目狹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周身氣息內斂卻凌厲,也是元嬰九層的修為。
這陣仗比他預估的要硬得多。
江九微微皺眉。
而這最後一人,應該就是沈藍。
只是……
「氣息不對勁。」
他壓著嗓子,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分身?」
他在器靈仙子身邊待得久了,對分身的靈息特徵已經練出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辨別力。
分身再凝實,靈息的流轉方式跟本體總有一絲微妙的不同,就像真花和紙花的區別,紙花再像,沒有根。
只是這裡的是分身。
「那本體在哪兒?」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樹上的洛紅雪。
洛紅雪微微低下頭,月光在她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線,半邊臉冷白,半邊臉隱在陰影里。
她的語氣平淡如水,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不必看我。
你只管做你自己的判斷,該動手就動手,該藏就藏。
我不會礙你的事,也不會替你兜底。」
這話在江九預料之中。
從落雲城到太明城,這一路上她的態度始終如一。
帶你來是讓你幹活,不是我來給你當打手的。
什麼事都要她親自動手,那還要他跟來做什麼。
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祭壇上,心裡飛速地盤算著。
前面那四個不是分身,但也感覺不到他們跟沈藍分身之間有精神連接,說明沈藍的本體根本沒有跟這支隊伍同行,而是藏在某個他還沒摸到的暗處。
這是要等祭壇徹底激活、返虛之力到手之後再現身?
若是那樣,自己還能趕在他汲取力量之前截住他嗎?
眼下明面上已經有三個元嬰九層,再加上一個不知藏在哪裡的沈藍本體,那就是四個。
一旦這四個全動起來,他就算有接近返虛的底子,功法層次還差著一口氣,肉身承受不了全力輸出,陷入纏鬥只會越來越被動。
他倒是盼著來一場硬仗,實戰這東西,總得靠拳頭餵出來。
可要是能一路碾過去,他也絕不矯情。
能輕鬆贏的架,為什麼非要打辛苦的?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
要是那柄斧頭能派上用場,戰力應該還能再往上抬一截。
他已經可以斷定那斧頭就是法寶秘境裡的東西,洛紅雪不是那種會白費工夫帶他瞎轉一圈的人。
只是這斧頭到底是什麼品階,入手之後該怎麼催動,他到現在還是兩眼一抹黑。
只能催動靈力硬砍。
時間太倉促,根本沒來得及研究。
今晚最大的依仗,仍是八方風雨拳。
能不能一拳砸穿沈藍的防線,全看這一手了。
祭壇邊,那九個小孩已經被綁到了石柱上。
「站著不准動,動了死的更快。」
一個元嬰修士抬腳踢了踢其中一個小男孩的腿,語氣粗魯,像是在吆喝一頭不聽話的牲口。
江九聽不清那孩子有沒有哭出聲。
但他看見那孩子的肩膀在不停地抖,胸腔劇烈起伏,分明是在拼命忍著,不敢哭。
江九站在原地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
還不到時候。
那幾個修士把孩子們綁好,從腰間拔出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對準了孩子們細瘦的手腕。
眼看刀鋒就要落下去,遠處忽然炸開一道凌厲的劍光,藍白色的劍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直直斬向祭壇前的幾人。
「你們這些邪修渣滓!」出手的是月仙子。
她人隨劍到,殺氣騰騰地衝進了祭壇前的那片空地。
江九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依舊安安靜靜地蹲在樹下,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頭。
邪修做事當然讓人髮指,魔門在外頭的名聲比茅坑還臭,普通散修聽到「欲摩羅教」四個字都得繞道走,仙門弟子更是見一個殺一個。
但他在等。
等真正的魚咬鉤。
轟!
在月仙子現身的同時,祭壇附近另外兩處暗角里幾乎在同一瞬間爆出兩道更為凌厲的攻勢。
一個是必安,一個是白仙子。
原來月仙子的突襲只是誘餌,真正的主攻藏在暗處。
江九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剛才他還以為那姑娘真的莽撞壞事,原來是配合好的。
必安以最快的速度一劍重創了一名元嬰九層的護衛,傷不算深,但已足夠在接下來的纏鬥中牢牢占據上風。
白仙子那邊更是乾脆利落,那個元嬰六層的護法在她面前幾乎走不過幾個回合,術法被壓製得連成形都困難。
但江九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祭壇中央。
沈藍本體呢?
場中那個沈藍,只是分身。
此刻正不緊不慢地走到石柱前,挨個替那些孩子割腕放血,動作從容得像在切菜,絲毫沒有因為周圍打成了一鍋粥而加快半分節奏。
江九依舊沒有動。
本體還沒出來,玉碟就一定不在現場。
沒有玉碟,他就算衝出去把在場所有人都殺光也白搭。
可沒有真玉碟,沈藍拿什麼啟動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