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盤古斧
江九認真地點頭。
洛紅雪沒再說話。
她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天資卓絕的妖孽,見過手段通天的符道宗師,見過把陣法玩出花來的陣修。
但拿上千張符紙當探路紙人來撒網搜法寶的,她還真是頭一回見。
並不難。
只是沒人往這種用法上想。
這感覺,就跟他當初第一次見面時,看到一個五靈根在她面前一臉坦然地裝淡定一樣。
不按常理,但偏偏管用。
江九不覺得自己在裝。
他覺得自己很務實。
他的儲物袋裡確實囤了一些攻擊符籙和防禦符籙,隨便拿一張出去都能賣上幾百靈石。
可現在是找東西,不是打架,用那些符籙有什麼用?
他倒是聽說過有一種專門用來搜尋法寶的高階符籙,叫「尋靈引」,品階極高,效果也好。
但有個讓人無語的前提。
他得先擁有一件同類型的法寶,提取它的氣息才能畫符。
他連這裡的法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去哪找同類型的氣息?
還是紙人好用,門檻低,靈活。
扔出去就不用管了。
當然,心疼還是心疼的。
這些可都是元嬰級的符紙,材料費不便宜。
一千張撒出去,上萬靈石就這麼打了水漂。
他只能安慰自己,拿到法寶就不虧。
仙門給的東西,總不至於太差。
既然是法寶秘境,裡面肯定有貨,總不能是空的。
這也是他敢這麼揮霍的底氣。
紙人散出去之後,江九在原地閉眼感應。
起初小半個時辰都沒有任何回音。
就在江九盤算著要不要再畫五百張的時候,一道極微弱的訊號忽然從遠處傳了回來。
一個紙人發現了東西。
他猛地睜開眼,拔腿就往那個方向跑。
跑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終於在一片混沌的角落裡看到了那個紙人。
紙人正安靜地浮在半空中,而它腳下,躺著一柄斧頭。
斧頭看上去並不起眼。
斧柄是暗沉的烏色,像是某種不知名的木頭,又像是被燒焦的骨頭。
斧刃上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鏽跡,沒有靈光,沒有靈力波動,連最基本的法器氣息都沒有。
扔在路邊,大概連築基期的散修都懶得彎腰去撿。
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把斧頭不對勁。
倒不是說以他的行為能看出不對勁。
只是他總覺得這感覺有點兒熟悉。
像是當初看看第一次遇到戒指時候的感覺。
看著普通,實際上是神器。
當然,也有可能這真的只是一把普通的斧頭。
他看不透。
不過既然摸不透。
那先拿了再說。
反正其他紙人還沒傳回消息。
萬一這斧頭就是秘境裡的法寶呢。
他彎腰把斧頭撿起來,入手的一瞬間只覺得掌心微微一沉,然後什麼反應也沒有。
他把斧頭翻來覆去看了幾圈,還是沒看出什麼名堂,只好先收進儲物袋裡。
洛紅雪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把盤古斧像撿一塊廢鐵一樣隨手塞進儲物袋,臉上的神色複雜了一瞬。
這柄斧頭藏在這片混沌里已經不知多少歲月。
先天靈寶自有靈性。
若是它自己不願現身,別說撒一千個紙人,就是撒一萬個、十萬個,把整片混沌翻過來也摸不到它的影子。
她當年找到它時,已經是聖人之境,以修為強行鎮壓才勉強收服。
因此,威力打了不小的折扣。
如今江九不過元嬰期,連盤古斧的名號都沒聽說過,斧靈更是從頭到尾沒露過面。
可它居然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讓他撿了起來。
她始終看不透這個五靈根身上到底藏著什麼。
五靈根能走通她設想的那條修煉之路,已經夠離譜了。
還憑這副靈根突破了元嬰。
速度雖然暫時比不了她當年,可放在五靈根的範疇里,根本就不正常。
最讓她無法理解的是,戒指為什麼會認可他。
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一直沒有答案。
算了。
只要他能繼續牽制詛咒,讓她慢慢恢復修為,其餘的事不必深究。
「東西既然到手了,走吧。」
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開口。
「現在就走?」江九愣了一下,下意識低頭摸了摸儲物袋,心裡有些沒底。
這把斧頭到底是不是法寶秘境裡該拿的東西,他也沒弄明白。
萬一不是,自己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次令牌的機會,回頭連個說法都沒處討。
洛紅雪沒有給他繼續猶豫的時間。
手腕微抬,一股熟悉的眩暈感便兜頭罩了下來。
等他再睜開眼,腳下踩著的已經是天雲客棧房間裡的木地板了。
窗外明亮的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江九抬手擋了一下,嘴裡下意識嘟囔了一句: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片刻後,江九意識回籠。
反應過來。
才中午?
似乎沒過去太久?
洛紅雪已經端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姿勢跟他上次離開房間時幾乎一模一樣,連衣擺垂在椅腿邊的弧度都沒有變過。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心提醒了一句,語氣淡淡的:
「現在是第二天中午。」
江九愣在原地,心臟猛地抽了一下。已經到沈藍露面的日子了?
沈藍動手就在今天,這點可以肯定,但具體是什麼時辰,早還是晚,他始終沒能摸准。
萬一那傢伙一大早就動了,自己豈不是白白錯過了大半天?
時間就這麼被耽擱了。
他深呼一口氣,把周身靈力的狀態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
靈力飽滿,經脈通暢,八方風雨拳的拳意隨時都能轟出去。
確認狀態沒有問題之後,他才重新睜眼看向洛紅雪:
「前輩,我們該動身了。」
這一次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找人靠的是零散的線索和模糊的猜測,滿城亂轉像沒頭蒼蠅。
如今沈藍的位置已經鎖定了,不必他再一個人悶頭往前摸。
洛紅雪既然要第一時間拿到玉碟,那她今天必然會出手。
隨後兩人便出了客棧。
城郊外有一片老林子,樹幹粗壯,樹冠濃密得幾乎把天光都切碎了。
陽光從枝葉縫隙間擠下來,在林地上灑了一地碎金,空氣中飄著松脂和腐葉混在一起的氣味。
江九站在一棵合抱粗的老樹下,遠遠望著林子另一頭那座低矮的石砌建築。
那就是祭壇。
從他現在這個角度,剛好能透看見裡面的一小片區域。
安靜得很,沒有任何人影晃動,也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的痕跡。
他暗暗鬆了口氣,側過頭低聲開口:
「可能得等到入夜。」
洛紅雪沒有接話,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便掠上了旁邊那根最粗的樹杈,穩穩噹噹地坐了下來。
她坐在樹枝上的姿勢隨意得很,裙擺從樹杈邊緣垂下來,被林間的穿堂風一吹,輕輕晃了兩下。
江九心裡一緊。
這也太張揚了。
雖然這片林子偏僻,可誰也不知道沈藍會不會提早來踩點,萬一被他遠遠地瞧見樹上坐著個紅衣女子,還怎麼收網。
他張了張嘴,想開口提醒一句,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要說了,大概會被她反口一句「你自己在仙門裡囂張的時候怎麼不覺得張揚」。
他暗自琢磨了一下,洛紅雪這等強者,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旁人大概也真的看不見。
倒不必他來操這份閒心。
兩人就這麼一上一下,各懷心思地等著。
林子裡的光線從金黃慢慢轉成昏黃,又從昏黃一點一點沉進深藍。
夜色終於暗了下來。
江九抬頭望了一眼月亮,又低頭去看祭壇。
那座石砌建築在月光的照耀下,石縫之間竟然泛出了一層幽幽的微光。
像有什麼東西在石頭深處被喚醒,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外滲出力量。
只是光還不夠滿,似乎差著最後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