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捂哪裡
清風吹過,夾雜著腐爛的氣息,蘑菇雲散去使得一切看得更真切了,舒晩昭看見了那雙久違的眼睛。
很溫和,當他注視著你的時候,眼睛裡全是你的倒影,溫柔得像風拂過,也像是要將你溺死在水裡。
舒晩昭就是那個即將被溺死的。
她慢半拍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溫柔的眸子隨著她的舉動眨了一下,「師妹,我看得見,只是還在恢復中,有點模糊。」
俗稱,現代的近視眼。
那一瞬間,舒晩昭的天塌了。
破舊的齒輪在轉動,是系統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叮,劇情崩壞+15%,當前劇情崩壞高達45%,嚴重崩壞,警告!警告!請宿主及時處理,更正劇情。】
沈長安是眼睛復明了,舒晩昭卻眼前一紅,猩紅的感嘆號在她眼前不斷冒出來,砸得她措手不及,胸口被巨大的疼痛淹沒,痛得滿頭冷汗,無法呼吸。
【叮——啟動疼痛轉移,已轉移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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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晩昭昏迷之前,耳邊是系統的機械聲,和大師兄緊張的聲,以及他收斂笑容焦急的面龐。
天邊的金光照破了鎮上的輪廓,為所有人增添了一層暖色,鎮上有難的時候仙人不曾垂憐眾生,而當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之後,他轉瞬就出現在了半空中。
銀髮與白衣糾纏,衣袂飄飄,修長的手指一點,如天生點將,舒晩昭消失在沈長安的懷裡。
「師尊。」沈長安見他出現,暗自鬆口氣,至少有師尊在,師妹就不會有事。
「處理完就回來。」
男子語畢,帶著人消失在眾人眼前。
沈長安迅速將昏迷的人安排妥當,並讓木戒帶著人在鎮上看守,有什麼事情隨時聯繫他,他匆匆趕回宗門。
等他到的時候,舒晩昭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不少。
顧衍盤膝坐在蓮狀的法器上,手中拿著帕子,不太熟練地給小弟子擦拭額前的細汗。
沈長安見狀,欲要上前,「師尊,讓弟子來吧。」
「不必。」顧衍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饒是沈長安也忍不住驚訝。
師尊最討厭這些雜事,竟然主動幫師妹擦汗?
這種舉動放在其他凡夫俗子身上很正常,而放在顧衍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如那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祇,突然來到凡間渡劫,並與人洗手作羹。
不可思議。
顧衍本人倒是沒覺得如何,他有條不紊地將小弟子搭理得一絲不苟,臉頰的碎發都捋到耳後。
心口處正蔓延著似有似無的疼痛,對別人來說難以忍受,可顧衍表情沒有變化,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化羽成仙。
這種突如其來的疼,從最初的不適應到現在的習慣。
他出關那日,身體突然感受另一種異常,他修煉了千年,已經很久沒有感知到疼痛了,乍一出現,還挺意外。
於是回去繼續閉關,看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而這一次閉關,他有了新的感悟……
他的飛升契機到了。
顧衍在百年前看破天機,知道自己突破瓶頸的機會在百年之後。
他終究還是人不能一步推算到位,眼前都是濃濃的霧氣,只有他踏出那一步,才能看見下一步的落腳點。
剛開始他只看見一個宗門,於是他創造了臥龍宗。
有了宗門自然要有弟子,他選中這世界上有大運的孩子都塞到了宗門裡。
尤其是大弟子最適合修煉無情道,即便是當他的繼承人也是夠格的。
而且他的性格足夠幫他管理宗門。
顧衍覺得看管宗門會浪費他修煉的時間,所以從小就雞娃沈長安。
沈長安也爭氣,小小年齡就能夠獨當一面,將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
而之後,他陸續找了二弟子謝寒聲。
也是個有運氣的人,只是此子命運多牟,能不能過去那道坎還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謝寒聲之後,他在世界的角落撿到了故人的血脈。
他在千年前……見過她的先祖。
也算是和他有緣。
顧衍將她抱回宗門。
他不會養孩子,還特意給她找了一對兒「父母」,那對父母「死後」,又將她交給大弟子養。
這次出關之後他「看見」了更多,他的契機到了。
飛升的契機有兩個人,一個是氣運很強的女孩,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天道之子,另外一個……竟然是他當初撿的小徒弟。
而顯然,現在的小徒弟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她了。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對方才會成為他飛升的契機,反觀另外一個天道之子身上的氣運發生變化,走上了一條岔路口,一步錯,步步錯。
她早就脫離了命運的軌跡,他看在緣分一場,給她留了一句話,能不能及時迷途而返就全看她自己了。
反觀他的小弟子……她身上擁有的不是天道的氣運,反而被天道排斥在外。
但他若是想救,即便是天道,也別想從他手底下搶人。
給人擦好了汗,對方昏迷中依舊很不安穩,他用掌心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在隱隱發燙,「長安,小阿昭等不到蛟化龍了,你需要儘快獲得一樣東西,來拖延時間,」
一旁是出來看雌性,正好看見雌性有危險的小蛟。
他焦慮地在顧衍他們身邊爬來爬去,爬來爬去,然後就被抓壯丁了,顧衍將蛟順手抓來,放在舒晩昭的額頭上,並淡淡道:「別亂動,你身體涼,正好降溫。」
蒼懨:「……」
他盤了盤自己,用尾巴尖蔫蔫地摸了摸自己七寸的位置,如果是龍的話,那裡將是一片逆鱗。
可恨的本體,不過是想拔他一塊逆鱗救雌性,就不斷警告他,若是敢亂動他逆鱗,他就弄他雌性。
可惡,一龍做事一龍當,他拔自己逆鱗,本體怎麼總想弄他的雌性。
就知道欺軟怕硬。
小蛟極其不屑,焦慮地用尾巴尖扒拉顧衍,「嘶嘶?」白毛,還有其他方法嗎?
沒有的話他就回秘境把和本體打一架,把本體打老實了,他就沒力氣弄雌性了。
當然,小蛇不得不承認,他打不過廢物本體,若是回去怕是要被本體收了。
別人聽不懂蛇語,但顧衍意外的可以。
他垂眸瞥一眼小蛟,將小蛟的身體擺正,「有。」
舒晩昭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走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腦袋上蹦迪,很冷,很硬,還滑溜溜,總之觸感不是很美妙就對了。
恍惚中,她好像被冰雪的氣息包圍了,撲簌簌的雪花落在她身上,使她麻木的腦仁清醒不少。
緊接著,她的下巴被人攥緊抬起來。
有冰冷的東西抵住她的唇瓣,她被迫張嘴,一滴一滴的液體滑入口中,再進入食道。
她下意識吞咽進去。
口中都是有淡淡的鐵鏽味,但更多的是甜甜的,耳邊有人在談話。
顧衍指腹拂過自己的手腕,上面鮮紅色的猙獰傷口被他撫平,他白得幾乎透明的指腹拂過少女嬌艷的唇瓣。
她的唇瓣本來因為疼痛被咬得發白,上面沾染的血跡為她平添一抹血色。
唇瓣小巧唇珠精緻,下唇飽滿,而觸及到這一份柔軟的,顧衍沒有任何屬於男人應該有的慾念。
對於他來說,小傢伙太小還是個孩子。
更何況他修的是無情道,本身就應該心如止水,沒有任何雜念。
有雜念,就破道了。
沈長安也正是因為這一點,表情不變,他詢問,「師尊說的是?」
「此物名喚護心鏡,長安,你可有放下?」
顧衍一對兒淺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落在這位大弟子身上,「當年若不是護心鏡,你就不會活到現在。」
沈長安斂去神色,「從藥人出現後弟子就已有猜測,只不過一直沒有證明罷了。」
沒錯,那些活死人又稱為藥人。
當初周師弟被咬,沈長安還沒有察覺,只當是後山的凶獸所為。
直到後來周師弟夜晚發狂咬人的症狀,和他曾經見過的略有相同之處。
他那時便已有察覺,卻一直沒有確准罷了,最後張老爺家的小廝說,他們遇見的那些仙人一聲灰色衣袍,後面繡著草藥的紋路,他心便明了。
說來也巧,活死人的解藥在那裡,師妹需要的東西正好也在那裡。
他曾經還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
他平靜地和師尊視線相對,吐出三個字,「藥王谷。」
師徒二人,一個看似柔和實際上有一顆冷硬的心,一個看似超出凡塵之外,實際上遠不如另一個心狠。
能平靜用三個字掩蓋曾經的過往,而且還不以為意,顧衍道:「你果然適合修煉無情道,你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沈長安搖頭,「不了,師尊這次怕是看走眼了,弟子早已不適合修煉無情道。」
他的視線,落到顧衍懷中。
他早已不像當初那般了無牽掛。
顧衍順著他的視線,垂下眼睛,落在舒晩昭上方的小蛟身上。
小蛟:「?」
他啪地一下把尾巴落在雌性的臉上,發出威脅的嘶嘶嘶聲。
怎麼的,一個兩個都惦記他的逆鱗,你弟子不修煉無情道,看他作甚?
舒晩昭原本半睡半醒,啪嗒一下就被小蛟抽醒了。
「?」
她呆毛一豎,垂死病中驚坐起,一頭把小蛟甩了出去,並且跳起來。
顧衍正在低頭,冷不丁就被她撞到了下巴,他銀髮微晃,下巴紅了一塊。
同樣的,舒晩昭的腦門也紅了一塊。
她的心臟一揪一揪地疼,腦門一抽一抽的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捂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