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吾不會教你,也教不了你
「王叔,只管說應,還是不應?」
沈奕珩眼睫輕顫,「若王叔想看著江南的百姓和令嬡繼續受苦,今日權當本座未曾來過。」
「賑災的策略,也辛苦王叔自己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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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條件是什麼?」寧王一雙乾枯的眼睛,閃爍著久違的光芒。
他直直地看向沈奕珩,眼底的迫切如海浪翻湧,近乎將他吞沒。
他答應過她,會守好江南和百姓。
可他是一個無能的掌權者,眼睜睜看著她的子民受苦,自己卻毫無辦法。
為了萬千百姓,他已經捨棄了自己的女兒。
他如今,一無所有,孑然一身,來恕自己的罪過。
只要她的故土能安然無恙……
他的這條老命,舍便舍了。
「只要不傷害江南的百姓,我什麼都能答應你。」
沈奕珩轉了下手中的扳指,「我要沈知意休了陸家。再滅陸家滿門。」
「若是有人敢惹我的妻女,在他起了念頭時,本座就讓他後悔了。」
「一次放任,讓其變本加厲,這還了得?」
「不過既然已經惹了,那便用命來換個教訓,希望他下輩子也不敢再搬弄是非。王叔說,是不是?」
寧王緩緩睜大了雙目,那雙飽經風霜的眼中,蘊出淚水。
他何嘗不心疼他的知意……
可陸家背後,有林家撐腰。他根本不敢不滿足陸家的一切!
「滅了陸家……」
寧王到底是老了,卻也不是不明事理。
這是逼他站隊,逼著他效命於攝政王府。
「王叔,知意這段時日會留在王府。」沈奕珩緩緩從座椅上站起身,風吹起他的烏髮,有幾縷落在他的肩頭。
「過幾日,本座護送王叔回江南,定還王叔一個安寧。」
十玄瞥了眼面色十分難堪的寧王,知道他定然又想多了。
知意縣主留在王府,不是挾持,而是保護。
他瞥一眼沈奕珩,知曉自家主子定然不會將話說得那麼肉麻。
十玄拱手,「殿下安心,府中有二公子照顧知意縣主,她定然平安無恙。」
沈奕珩淡淡地瞥他一眼。
十玄頭皮發麻,繼續說道,「主子送您回江南,也是怕路上再有人暗算。您若是帶著大批糧草前去江南,也危險不是?」
「多嘴。」沈奕珩吐字冷淡。
察覺到他周身氣壓又低了幾分,十玄連忙閉口。
他跟上轉身離開的沈奕珩,回頭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寧王。
主位之上的中年男人,褶皺的眼尾處藏著幾滴眼淚。
他似是仍在思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了什麼。
大批糧草。
糧草……
沈奕珩不僅願意保護他去江南,還願意贈給他糧草?
如此,也好。
他掌了江南十萬兵馬,總有人關注著他,註定了無法獨善其身。
總的將賭注壓在一方身上,生死輸贏,再正常不過。
可若能讓江南的百姓跟著這樣仁慈的明主,能在未來的太平盛世里活下來,那他這一生,也不枉做一回她和百姓的寧王。
十玄瞧著寧王欣慰的神色,彎起唇角。
他剛一扭頭,就看到了環著雙臂,眸色暗沉的沈奕珩。
他家主子慵懶地靠在馬車外,似乎盯著他看了許久。
十玄眉頭一擰,剛要辯解幾句。
沈奕珩卻漠然開口,「都知道揣測我的心思了。」
十玄連忙拱手,「屬下不敢。」
「這沒什麼不好的。」沈奕珩望向遠處的一個糖人鋪子。
水晶糖人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似是琉璃一般。
十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唇角忍不住上揚,「主子,您這幾月看似閒暇無事,卻生生將計劃提前了兩年。」
「是為了宋小姐吧?」
沈奕珩極緩地轉了轉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瞼輕輕顫了顫。
十玄大著膽子上前,「之前看您多番試探宋小姐,還以為您不喜歡她,可您忙完後,竟然第一時間出手幫她收拾那群廢物。」
「您對宋小姐真好啊!我若是您的妹妹,那得開心死!」
沈奕珩轉著扳指的動作一頓。
極冷的目光,慢悠悠的落在十玄身上。
十玄瞬間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威壓,他眼神亂瞟,終於落在不遠處的糖人鋪子上。
「屬下,屬下買點糖人,您回去送給兩位小姐……」
他逃命一樣地跑開了。
直到跑出好遠,後背毛骨悚然的冷意依舊未散。
明明就是為了給宋小姐出氣好吧!往常主子總說他腦子笨,每次猜對主子的心思,主子神色都會緩和好多。
可今日怎麼不一樣了啊?
他哪裡說錯了嗎?
……
兩個半時辰都過去了。
宋懷秀失魂落魄地垂下手臂,再一次看著宋玉因用錯了藥而昏迷過去。
藥童連連搖頭,「這毒很好解啊,我第一次才花了半個時辰,神醫姐姐還說我是小笨蛋呢。」
「噓!」女童連忙捂住那個孩童的嘴巴。
「你別亂說,讓那個小心眼的大哥哥聽見,又該罵咱們了。」
「他自己是蠢蛋廢物,還不讓人說啦?」
「夠了!」宋懷秀赤紅著雙目,狠狠剜向竊竊私語的幾人。
「神醫呢?我要見神醫!」
「二哥,我疼……」宋玉掙扎著坐起身,捂著腹部,臉色煞白。
因宋懷秀幾次三番配不對藥,她現在身體裡有好幾種相衝的藥物,難受的直噁心。
「二哥,疼死了……」
宋懷秀心疼地看著妹妹,準備將手中的藥餵給她,「喝藥,玉兒……」
「二哥保證,這次的藥一定是對的……」
「這碗藥喝下去,她可就真死了。」裴神醫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似是剛剛哭過後那般。
她牽著裴雲容的手,平靜地望向宋懷秀,「你替吾找回了女兒,無論你帶走什麼藥材都可以。」
「吾再額外贈你黃金百兩,待吾替你妹妹解毒後,你們便下山去吧。」
宋懷秀目光震驚。
「你怎麼能這樣!不是說好收我為徒嗎!」
他指著一旁哭紅了眼睛,滿眼不忍的裴雲容,「還有你的女兒,我已經準備娶她為妻了!除了我不嫌棄她被人睡過,還有誰願意娶你的女兒?」
裴雲容低下頭,強忍著淚水。
裴神醫緊握著她的手,擋住宋懷秀不懷好意的目光,語氣又冷了幾分。
「並非吾不願,而是你著實太過懈怠。」
「你有不錯的資質,卻並未沉下心來放在醫道上,以至於你現在連藥童的十分之一也不及。」
「你的心,不在醫術。」
「吾,不會教你,也教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