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雙手染滿了鮮血
宋懷秀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帷帽白紗遮住了她的面容，可那抹身影落進眼底的瞬間，他心頭猛地一顫。
他總覺得，眼前之人特別熟悉。
就好像，她就是他的師父，她曾經似乎教過他一般。
他垂眸看向自己手中那碗黑漆漆的湯藥，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不該是這樣……
藥童的話他不是沒有聽見，若真是這樣簡單的毒，應該難不倒他。
可他剛才卻翻遍了藥箱，把能解毒的藥全扔進去煮，煮出一碗連他自己都不敢喝的藥。
這絕對不是真正的他。
像是有團迷霧遮住了他的視線，那些他自以為會的知識，需要時便散在煙塵里，讓他根本用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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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連自己真實水平的百分之一都沒有達到。
「你怎麼能這麼說我二哥？」
宋玉滿是不可置信，聲音滿是尖銳。
她上前一步，護在宋懷秀身前，「他是太擔心我了，這才一時亂了心神！他的本事，你們只是沒看見罷了！」
不對！他的二哥，前世還被神醫誇讚有天賦又肯努力！
區區一朵小花的毒，他從前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就能配出，今日定然是沒有發揮好！
她突然看向裴神醫，冷笑一聲。
「看神醫這般模樣，想來是已經確定了，裴雲容姑娘的確是您的親生女兒。」
「是我們將她救出了虎狼窩，也是我兄長，發誓要娶她照顧她一生一世。」
「裴神醫……」
宋玉皺了皺眉，身體裡各種奇怪的藥力橫衝直撞，攪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讓她幾乎難以站穩。
她扶著宋懷秀的手，臉色蒼白，卻絲毫不肯退步半分，「我們是神醫谷的恩人。」
「您用區區一點身外之物就想打發我們，是不是未免太過無情？」
扎辮子的小藥童愣了愣，旋即瞪圓了眼睛，小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
她跳起來，指著宋玉的鼻子，聲音又脆又亮，「你和你哥哥，剛才還拼命地摘這些草藥呢！這些身外之物的價值，你們比誰都清楚。」
「你們分明就是又想要錢，又捨不得神醫姐姐的漂亮女兒。」
小女童歪著頭，眼神天真又鋒利，「而且如果你們不知道漂亮姐姐就是神醫的女兒，還會想娶她嗎？」
「這分明是你們賴在這兒的藉口！」
「你們就是挾恩圖報，貪得無厭！」
童言無忌。
可正因為無忌，才最誅心。
未加粉飾，便將二人的心思剝離出來，展露在眾人面前。
宋玉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死死瞪了眼那藥童，嘴唇動了動，硬是沒能反駁出一句話。
隔著帷帽的白紗，看不清裴神醫的表情。可女童卻感受到了從她身上蔓延開的那抹悲寂。
裴神醫的雙手緩緩攥緊。
宋家兄妹的算計，無疑是在她心口扎刀子。
若非她的女兒有用，這兩個人，怕是根本不會救她。
既然並非真心，她又怎麼能將失而復得的女兒再次推入深淵？
她已經失去了一次女兒，絕對不會錯第二次。
「除了留在神醫谷和娶容兒，任何要求，吾都答應。」裴神醫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像是一尊無喜無悲的菩薩。
宋玉眯起眼睛。
呵，可真是不巧了。
她要的，就是整座神醫谷。
娶了裴雲容，那以後這座神醫谷都是他們的。有什麼比這更划算的事情嗎？
「我二哥，對裴小姐一片真心，我只希望，裴神醫不要棒打鴛鴦。」宋玉轉頭，陰冷的目光緩緩落在裴雲容身上。
「裴小姐，你說呢？」
望向裴雲容的眼中，儘是警告之色。
裴雲容低著頭，握緊了裴神醫的手。
她身在那種地方，見過了世界萬千形形色色的人，又哪裡看不明白宋懷秀的目的。
可她的確承了恩情，她不能忘恩負義。
「阿娘……」裴雲容聲音有些委屈。
「能不能，再給宋公子一個機會？您也說了，他有天賦，若是肯好好讀書，說不定能有一番成就。」
她卑微又怯懦地討好，聲音也越來越低。
她怕。
怕阿娘覺得她不懂事，怕阿娘覺得她髒，嫌棄她。
畢竟她才剛回到阿娘身邊，還沒來得及適應這份母愛，甚至連她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就要替別人開口求情。
可她沒辦法。
救命之恩，像一座山，壓在她心口。
若非沒有宋家兄妹，她怕是會在那裡默默無聞地死去。
既然承了這份恩，那她就得還。
哪怕明知道他們救她，未必是真心。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地撫上她的臉頰。像是在安撫迷了路惶恐不安的孩童，驅散心底那些恐懼。
裴雲容愣住。
她抬起頭，哪怕隔著一層面紗，卻依舊看到了那雙儘是憐惜和心痛的雙目。
阿娘好像，不嫌棄她。
還有一些，喜歡她，想護著她。
「可以。」
裴神醫的聲音很輕，她用指腹拭去裴雲容眼角的淚。
她轉身，看向宋懷秀。
「三日為期，若你能解開我的毒，吾便答應收你為弟子。」
宋玉蹙起眉頭，剛要反駁。
卻見小女童氣呼呼地瞪她一眼，「別覺得我們神醫欺負人！我們做藥童時，神醫只給了我們三個時辰的時間！」
她雙手叉腰，擋在裴神醫身前，仰著小臉，「給你們三日，已經是額外破例了。」
「如果再解不出來，那你們也是真的蠢，不適合醫道，不如回家餵豬。」
宋玉氣的面色鐵青。
僅僅是弟子？
不過這樣也好，待二哥成了神醫傳人，自然有無數人追捧。
若真是娶了一個風塵女子，反倒是讓二哥蒙羞。
不過她也得做兩手準備，萬一二哥不爭氣，解不出毒。
那就只能委屈二哥娶這樣一個女人了。
……
攝政王府，宋盈安安靜靜地跪坐在佛堂前的蒲團上。
她雙手染滿了鮮血，將那身鵝黃色的襦裙，也染上了一層刺目的紅。
少女闔上雙目，雙手合十。
鮮血順著潔白的手臂滑落進袖間，像是纏繞在腕間的毒蛇。
「宋小姐！快看，我們主子給您帶了什麼……」
十玄的聲音傳來。
宋盈猛地睜開雙目，她轉過身，對上那人熟悉的面容。
指尖的那滴血滴落在地上，仿佛一朵徐徐綻放的紅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