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正義之風(求首訂)
第72章 正義之風(求首訂)
趁百姓與錦衣衛對峙,林約開始劇烈掙扎。
見狀,林約的棗紅戰馬突然昂首嘶鳴,猛地靠近過來。
「唏律律——!」
戰馬一擺頭,一伸腿,兩名押解的錦衣衛便踉蹌著摔在地。
林約見狀大喜,縱身翻上馬背,拽住韁繩,右手拍著馬背脖頸,哈哈大笑:「好馬,真棒!」
棗紅馬四蹄騰飛,載著他奔向百姓。
百姓們立刻讓出一條通道,待林約騎馬入內,又迅速合攏,鐵鍬、木棍齊齊舉起,將他牢牢護在中央。
林約勒住馬韁,對著紀綱高聲喝道。
「紀大人!古話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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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患滔天,上海縣流民遍野、河堤危在旦夕,我若走了,無數百姓便要葬身魚腹i
今日我必須去上海縣處置災情,待水患平息,我自會前往南京請罪,還請大人高抬貴手!」
紀綱面色陰沉如水。
高抬貴手?他放了林約,永樂帝能對他高抬貴手嗎?
可眼前的百姓密密麻麻,眼中滿是怒色,個個如臨大敵,令他十分難辦。
他是錦衣衛,掌詔獄、捕奸佞,卻從未見過這般護著一個抗旨官員的百姓。
真要動手,刀劍無眼,萬一激起民變,誤殺了朱棣看重的人才,那就完蛋了。
畢竟林約砍了知縣都沒遭重罰,朱棣顯然是惜才的,只是想著把林約招回南京,少做過激的事情。
見紀綱遲疑不前,林約哈哈大笑,聲震天地。
「紀大人!天心自我民心,如今百姓一心治水,你何必逆勢而為?」
他轉頭對身後百姓高聲呼喊,縱馬而去:「鄉親們!隨我前往上海縣,理清水患,保衛家園!」
江風卷著濕土的氣息,從林約背後漫過來,吹得林約衣袍獵獵作響。
正義之風,正從他的身後,從萬千百姓中吹來。
「走!跟林大人去上海縣!」
百姓們齊聲應和,簇擁著林約的戰馬,浩浩蕩蕩往城東而去。
劉忠看著遠去的人群,憋不住上前一步,低聲道。
「紀大人,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上海縣災情更重,流民遍地,林大人去了...怕是又要大開殺戒啊!」
他跟了林約幾日,太清楚這位欽差的性子。
那是眼裡容不得貪贓枉法,見不得百姓受苦受難,只要看到流民流離失所,必然會揪出背後囤積居奇的奸商,打殺毫不作為的官紳,到時候又是一番血雨腥風。
「不然呢?」紀綱惱羞成怒,反問道,「那你說,是你去衝擊百姓?還是我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前方是騎著棗紅馬的林約,中間是扛著農具、步履匆匆的百姓,後方則跟著一隊亦步亦趨的錦衣衛。
紀綱打馬追上前,遠遠墜在林約後面,苦口婆心地勸說。
「林約、林給諫、林學士、林大人,你莫要糊塗行事啊!
陛下只是小有微怒,念你治水有功,並未真想處置你。
你隨我回京,好好認錯,往後大好前程等著你,何必抗旨不尊,自毀前程?」
他本以為這番話能動搖林約,卻不知反倒堅定了對方的心思。
林約心中暗自驚訝。
他都這麼肆意妄為了,居然只是小有微怒?
那他砍知縣、抄富戶,豈不是白幹了。
不過事情都是辯證的,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在江南的行事還是太過收斂了,往後要再放開些手腳,多揪些禍國殃民之徒,深入多殺為妙。
林約轉頭看向紀綱,朗聲道:「紀大人不必多言,上海縣百姓還在等我,水患一日不平,我便一日不回京。」
紀綱聞言滿臉無奈。
自從當上錦衣衛,這是他最無奈的一天,甚至比朱棣讓他找建文帝,他死活找不到還要無奈。
南京皇城,奉天殿前,朝會氣氛凝重。
禮部尚書李至剛出列,朝服電地,拱手高聲彈劾。
「陛下!翰林學士林約膽大妄為,藐視朝廷法度!
大明律載命官非經三司會審,不得擅殺」,此乃祖制根基!
吳縣知縣縱有過失,亦當解送南京論罪,林約竟於地方拔劍斬之,是為越權亂政!」
他義正辭嚴,引經據典字字鏗鏘:「《周禮》有雲以刑禁民,以法治官」,林約此舉是為官不官,法不法!
江南水患未平,民心浮動,彼卻擅殺命官,擾亂朝綱,恐致地方官民離心,治水大業功虧一簣,懇請陛下將其即刻召回,論罪處置,以正國法!」
御座上的朱棣眉頭神色淡定。
他本就不滿林約行事太過張揚,雖治水有微功,卻目無朝廷規制,准奏召回林約,也正符合他的想法,至於論不論罪,再說。
殿後太監躬身疾步而入,雙手高舉錦衣衛密報。
「陛下,紀綱大人急報。」
朱棣有些錯愕,他掃了眼侯顯略有不滿,是什麼信息居然要朝會呈遞。
打開密報一看,永樂帝頓時大怒。
【林約在松江府驛站遭人縱火行刺,幸得緹騎護衛脫險!】
「大膽!」朱棣猛地拍案而起,龍顏大怒。
「江南官員竟敢行刺欽差,看來此地吏治敗壞,必有勾結貪腐之徒!」
他踱步殿中,目光銳利,先前對林約的不滿瞬間被猜忌取代。
江南乃稅賦重地,如今水患疊加官官相護,若輕易召回林約,恐怕真相永無大白之日。
不如就讓林約鬧他個天翻地覆,到時候也方便他出手整肅南直隸。
思忖片刻,永樂帝沉聲道:「此事暫不議,江南水患要緊,再加派人力糧草,馳援治水!」
李至剛立在殿中,臉色微微發青。
他沒想到半路居然有個刺殺的變故,一下子打亂了他召回林約的計劃。
不過李至剛很快穩住心神,再度拱手。
「陛下聖明,但江南治水需有人統籌全局,臣舉薦戶部尚書夏原吉前往主持!
夏大人素有賢名,精通水利,必能平定水患,安撫地方!」
李至剛此舉絕非為國薦賢,實則另有私心。
他在松江府暗中兼併了萬畝圩田,皆是水患中百姓被迫賤賣的膏腴之地,如今林約在江南攪動風雨,難保不會查到他頭上。
夏原吉行事向來謹慎,交接事務、勘察地形少則五日多則半月,只要拖過這段時日,他便能將兼併土地的文書、田契處理乾淨,抹去所有痕跡。
他不信世間還有人,能如林約般不眠不休地奔走。
交接的空窗期,便是他的脫身之機。
朱棣先是看了眼夏原吉,見他沒有出列拒絕,也沒有表示贊同,態度顯然是有些微妙的。
永樂帝沉吟片刻,夏原吉主管戶部,熟悉錢糧調度,且先前有治水經驗,有他去坐鎮江南,應該也能看住林約才是。
他當即頷首:「准奏!傳旨夏原吉,即刻啟程赴江南,總領治水事宜!」
朝會散去,朱棣密召內侍:「速傳口諭給紀綱,林約暫不必回京,繼續處置江南水患。
但囑他收斂鋒芒,不得再擅殺官員,凡事以穩為先!」
與此同時,松江府上海縣地界。
林約騎著棗紅馬,剛踏入縣城範圍,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勒住韁繩。
吳縣是田壟被淹,華亭是內澇圍城,而上海縣,已然成了一片澤國。
明朝的上海縣,坐落於吳淞江與黃浦江的交匯處,兩江水在此交匯後東流入海,本是水運要衝,卻也成了水患重災區。
渾濁的江水漫過街巷,齊腰深的積水中,漂浮著破損的床板,偶有浮腫的牲畜屍體隨波逐流。
林約望著眼前的慘狀,眼底戾氣翻湧。
吳縣的貪腐、華亭的棄民、松江府的刺殺,再到如今上海縣的澤國慘景,江南的亂象,遠比他想像的更深重。
身後的百姓和錦衣衛陸續趕到,見此情景,皆沉默不語,連紀綱臉上的不耐,也被眼前的慘烈沖淡了幾分。
林約落地便揮臂喝令:「青壯隨我挖溝!老弱扛竹筐、運木樁!沿街道兩側開明渠,引積水入兩江!」
百姓們轟然應諾,青壯抄起鐵鍬撲向泥濘,將泥塊運到高處堆成土丘。
有人扛來木樁,按林約指點釘在渠邊,防止溝壁坍塌。
上海縣地處吳淞江與黃浦江交匯處,積水混雜江沙,黏性極大,明渠需釘樁固壁方能持久。
有點現代知識的二把刀林約,已經是這些人裡面,最會治水的人了。
迅速安排一番,林約轉身躍上一艘破船。
「劉忠,爾帶緹騎撐船!優先救屋頂、牆頭的百姓!」
劉忠聽到命令,看了眼指揮使紀綱,不知道該不該聽從,一時間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破船雖爛,卻能劈開水浪,救下沿途呼救的百姓。
忙到日中,獲救百姓越聚越多,挖渠、救人的人手依舊緊缺。
林約瞥見紀綱帶著錦衣衛杵在高坡上,面色陰沉,扯開嗓子喊道。
「紀大人!你既不敢抓我,又不肯回京復命,杵在這兒當煞筆嗎?!
百姓在水裡泡著,你麾下錦衣衛眼睜睜看著?
簡直一無是處!沒事做就滾下來救人!」
紀綱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眾目睽睽之下,百姓們都在泥水裡拼命,錦衣衛們身著飛魚服立在高處,確實扎眼。
紀綱實在沒轍,只能咬牙道:「錦衣衛乃天子親軍,救濟斯民本是分內之事!都跟我上!」
話音未落,早有準備的五十名錦衣衛齊齊脫了外袍,露出勁裝,紛紛躍入齊腰深的積水中。
而跟著紀綱來的錦衣衛,動作就遲緩很多了,還在那裡左拉右扯,甚至有人皮甲都沒脫,就敢下水。
激戰整日,夕陽西斜,林約正指揮百姓加固臨時堤壩,幾名青壯押著一人走來。
那人渾身濕透,衣衫檻褸,髮髻散亂,臉上沾滿泥污,雙腳泡得發白腫脹。
林約一問,發現他竟然是華亭知縣王紀。
他乘烏篷船逃至寶山所附近,不料江潮驟漲,船被浪打翻,困在淺灘上被百姓撞見。
林約上下打量他,冷聲道:「王知縣,可曾想過會落在我手裡?」
王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屑道:「若不是大水翻船,我早已遠遁!
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還挺硬氣?」林約聞言大怒,反手拔出八面漢劍。
劉忠見狀,眼角猛地抽搐,連忙轉頭看向紀綱,連忙眼神示意。
這要是讓王紀和林約單獨交談,怎麼可能活得下來。
紀綱乃皇帝親信何等敏銳,瞬間讀懂了劉忠的眼神。
他邁步上前,大聲喝止:「林學士停手,朝廷命官不可輕動!」
他疾步上前,三步並作兩步,朝著林約方向快速前進。
「王紀是朝廷敕封的七品知縣,縱有罪過按律當解送南京三司會審!
我們錦衣衛可代為羈押交接..
「」
紀綱已伸手想去攔林約的胳膊,卻慢了半拍。
林約直接無視了他的呼喊,手腕一翻,八面漢劍帶著破風之聲劈落。
劍光閃過,王紀的頭顱滾落泥潭,眼睛瞪得滾圓,滿是難以置信。
啊?!他竟不審不問,直接動手!
他料定自己是松江府治災不力的關鍵人物,林約必會留他審訊,榨取更多信息,同時他身為朝廷命官定然性命無憂,故而頗為硬氣。
正常來說,不應該是林約質問他為什麼棄官逃離,他王紀極力辯解,說什麼水患過大之類的屁話,東拉西扯一番。
然後林約拿他沒辦法,只能送去南京走流程嗎,怎麼一下子就給他殺了,大明官場不是你這樣玩的。
他王紀,不接受!
林約收劍入鞘,血珠順著劍脊滴落在地,他瞥了眼紀綱,語氣鎮定。
「王紀棄城而逃,致百姓流離失所,這等昏官,留著何用?」
對他而言,王紀棄城而逃,致使華亭縣險些潰堤,已有取死之道。
至於朝堂紛爭、貪腐勾結的內幕,他並不關心,他只在乎水患能否得到有效治理,百姓能否重返家園。
紀綱聞言當即大怒,怒喝一聲,身形如豹般撲出,又一次將林約撲倒在地。
他一手反扭林約臂膀,厲聲喝道:「大膽狂徒,今日本官必帶你回南京伏法!」
林約猝不及防被制住,連忙掙扎卻毫無作用,他都以為自己江南之行要就此結束了,卻見棗紅戰馬再次襲來。
嘭的一聲悶響,紀綱猝不及防被戰馬一腳踹開。
林約趁機掙脫束縛,轉身拍了拍戰馬厚實的脖頸,放聲大笑:「當真是好馬,竟兩次救我於危難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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