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災人禍(明天還是會晚點)
第120章 天災人禍(明天還是會晚點)
大受震撼的解縉終是忍不住上前,沉聲道:「林學士,你這是要做什麼?張承業是朝廷命官,王懷安是鄉紳望族,這般不經審訊便貿然抓捕,恐生禍端!」
林約正低頭翻看帳冊,聞言抬眼,眉梢微挑:「解學士何時也愛跟梢了?」
解縉一噎,隨即正色道:「你如今抓了這些人,究竟意欲何為?」
「自然是處死。」林約語氣平淡,「內外勾結,通敵賣國,手上沾著百姓血,留著何用?」
「何時處死?」
「現在。」
「不可!萬萬不可!」解縉大驚失色,連忙上前一步,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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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學士,這些人雖罪該萬死,也該明正典刑,你私自動刑處死朝廷命官與鄉紳,是擅殺之罪啊!」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某當年,便是因性情剛直,直言進諫,才落得如今下場。
你文能安邦,武能破陣,本是朝廷棟樑,可這般行事太過激進,不顧後果,陛下能容你一次,可難說會不會容你第二次。
此番你定會遭人彈劾,惹陛下猜忌,到時候,不僅自身難保,連此前的功績都可能付諸東流,何苦來哉?」
林約聞言,頓了頓卻並未抬頭:「解學士所言,我自然知曉。
若是尋常時候,我自然也樂意等刑訊,可沿海百姓受了這麼多的苦,如今已經等不得三法司走流程了。」
看著趙虎押人離去,林約摸著下巴踱步,總覺忘了些什麼。
沉吟片刻,他突然記起來,先前混在倭寇里的幾個漢奸,只處置了他們自己,他們家屬還沒清算!
「把那兩個懂漢話的倭寇帶過來!」林約喝令。
不多時,兩個倭寇被親兵押到跟前,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頭埋得幾乎貼到地面。
「本官問你們,」林約俯身,聲音低沉,「先前跟著你們的那些漢人,你們可知他們是哪裡人?家中有何親眷?」
兩人聞言,連忙磕頭如搗蒜,用整腳的漢話搶著回話。
他們被嚇破了膽,但凡知道的,半點不敢隱瞞,連蒙帶猜,連隱約聽到的銀錢地點都抖了出來。
林約聽完,緩緩頷首,轉身對身旁的錦衣衛吩咐:「你即刻動身,去松江府衙見黃知縣黃子維。
傳我口諭,按這兩人供出的姓名、住址,把所有漢奸的家屬盡數捉拿歸案,嚴加審訊!」
「若搜出漢奸輸送的金銀錢糧,即刻抄沒,按律從重懲處!」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厲,「若是家屬知情不報,甚至幫著隱匿贓物,一概坐罪流放,發配三千里,永不得返鄉!」
「只有完全不知情或從未收受過恩惠,才能寬宥放過。」
錦衣衛抱拳:「屬下明白!」
「去吧,速去速回,莫讓一人逃脫!」林約揮揮手。
穿堂風卷著雨絲灌入,吹得屋內忽明忽暗。
解縉立在一旁,又忍不住上前勸道:「林學士,且聽某一言啊。」
林約聞聲回頭,面露不耐:「解學士有話要說?」
「老夫有話,不知當講不講。」解縉面露憂慮,拱手道。
「那就不講。」林約冷哼。
解縉聞言微微一滯,還是自顧自說道:「林學士雖有隨鄭和下西洋的敕命,管的是朝鮮朝貢與沿海倭情,可說到底,你如今不過掛著個朝鮮副使的虛銜。
你既無三司勘合,又無陛下親授的處置地方之權,如何能指揮得動蘇松二府的官員?」
「此事牽連太廣,蘇州、松江兩府的官吏、鄉紳盤根錯節,絕非你強硬拿人就能了結的。
依某之見,你即刻停手,擬好奏摺,將人證物證全數封好,快馬送京上奏朝廷才是正途。」
說到此處,解縉語氣裡帶出幾分複雜。
他素來心高氣傲,對這位馬上天子,向來是一半認可一半不屑,但對永樂帝的果決程度是認可的。
於是他又補了一句:「陛下睿智天縱、明刑弼教,通倭誤國、害民貪腐之事,你把證據遞上去,陛下自有公允決斷。」
林約聽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解學士倒是難得說兩句陛下好話。
可是天下大事,豈是陛下一人就能件件做得周全的?」
他往前一步,看向窗外,外面天色灰濛,連綿雨絲斜織。
「自六月以來,江南連日大雨,太湖水漲,夏原吉帶著人治水遲緩,如今八月又有大雨跡象。
這是天災。」
林約猛地收回手,重重敲在窗戶上:「可天災之外,還有人禍!
這群拿著朝廷俸祿的官、占著田產的鄉紳,一邊貪墨治水的糧款,一邊還要給倭寇通風報信、窩贓分潤!
他們的錢糧,是依靠百姓血肉增長的!
如果蘇松二府的官員不聽我號令,那我也只能痛下殺手了。」
林約說到這裡,沉默下來,眺望窗外。
又是一次下江南,這一次又要和老天爺搶時間。
林約閉了閉眼,有些後悔。
早知道夏原吉治水如此遲緩,當初他就不該輕易放手江南之事,不該把所有希望都寄在朝堂的章程、官場的規矩里。
他就不應該相信大明官員的辦事效率,哪怕是在明初的永樂元年。
林約再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漸漸明亮起來,淡藍的天空,看不出是黎明還是黃昏。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解縉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大受震撼。
他猛地拔高了聲音,連鬍鬚都微微抖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方才說,若官員不聽號令,便要痛下殺手,這痛下殺手,究竟是何意?!」
解縉的心臟狂跳。
他心中早已閃過這般猜測,卻始終不敢置信。
林約雖悍勇,終究是翰林院出身,怎會如此不顧章法?難道他又要在江南大開殺戒,殺得官不聊生嗎?
林約沒有立刻答話。
他輕輕打開窗欞,任憑冰涼的雨絲打在臉上。
他就那樣站在雨里,沉默了良久。
終於,他緩緩轉過身。
昏暗的天光落在他臉上,半明半暗,面無表情,唯有那雙赤紅的雙目,明亮得嚇人。
他看著臉色煞白的解縉,淡淡開口:「解縉,江南大雨,某恐天災人禍也,這些你真的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