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三個和尚!
第111章 三個和尚!
「太師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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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璟帝嘴角掛著笑,「賜座。」
小太監搬來錦墩。
姬望川卻未落座,只是垂首行禮:「老臣不敢。老臣今日是來向陛下請罪的。」
「哦?」
文璟帝身子後仰,靠在龍椅上,「太師何罪之有?」
姬望川抬起頭,滿面痛色:「老臣治家不嚴,出了王瑾柔這樣的孽障。
她身為姬氏兒女,卻豢養死士、勾結太虛宮、夜襲青州千戶所,更與北狄私通————」
他聲音發顫,長揖到地:「此等行徑,天人共憤,罪該萬死。老臣愧對陛下,愧對列祖列宗。」
文璟帝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太師言重了。
王瑾柔雖是姬家女,卻早已嫁入譽王府。
她做的事,與姬家何干?」
姬望川卻未起身,仍彎著腰,聲音愈發沉痛:「陛下寬仁,老臣卻不能不自責。
還有青州那些犯官————如葉逢春之流,皆是老臣昔日門生。
老臣識人不明,薦人不察,致使他們貪墨枉法、結黨營私,此乃老臣治下不嚴之過。」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哽咽:「老臣活了一百零三歲,歷事三朝,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因家門不幸、門生不肖,而愧對君父至此。」
文璟帝看著他,目光幽深。
半晌,他緩緩開口:「太師不必如此。
葉逢春一干人等已然伏法,罪責自有其承擔。
再者,門生犯錯,豈能怪到太師頭上?
朕還不至於那般不明事理。」
姬望川這才直起身,卻仍垂著眼,站在原地,沒有落座。
文璟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似是隨口一問:「太師還有話說?」
姬望川抬起頭,神情愈顯沉痛,眸中竟已泛起淚光:「陛下寬仁,老臣卻無地自容————更有一事,老臣今日方知,實在痛徹心扉。」
「哦?何事?」
「四十二年前————」
他的聲音沙啞,「老臣的次女姬崇雪,無故失蹤。
老臣尋遍天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一直以為她早已不在人世。」
說著,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直到前兩日,譽王三公子沈墨,終於查出真相。
那逆女竟背棄家國,跑去了北狄,嫁給了當今右賢王拓跋雄,還為他生下一女,取名拓跋燕。」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里滿是悲:「就是那個拓跋燕,常年與王瑾柔勾結,泄露我大寧機密!」
話落,姬望川再次長揖到地,花白的頭顱幾乎要觸到膝蓋:「老臣教女無方,竟致親女投敵叛國,更讓她生的兩個孽障裡應外合,泄露機密、禍亂我大寧河山。
此乃老臣此生最大之過,罪無可赦!」
他保持著長揖的姿態,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帶著哽咽:「求陛下治老臣失察之罪!」
大殿內一片死寂。
文璟帝斜倚龍椅,目光沉沉落在對方身上,指尖輕叩扶手,面上無喜無怒。
良久。
他溫聲開口:「老太公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說話。」
姬望川卻未起身,仍彎著腰:「老臣不敢。
老臣有罪,愧對陛下,愧對列祖列宗。」
文璟帝看著他,目光幽深。
「太師言重了。」
他徐徐開口,「姬崇雪四十二年前便已失蹤,她後來所作所為,與太師何干?
至於拓跋燕,生於北狄、長於北狄,她的行事,太師又如何管得了?
太師不必自責。起來說話。」
姬望川卻不肯起,淚眼渾濁:「陛下————老臣懇請陛下降罪,否則此生寢食難安。」
文璟帝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沒有立刻說話,靜靜看著對方。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須臾。
他緩緩開口:「太師既執意如此,朕便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姬望川猛地抬頭,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青州官員空缺數十,政務近乎癱瘓。太師執掌學宮,識人辨才,比朕更清楚。」
文璟帝道,「那便由太師親自督辦,儘快補齊青州空缺。半個月內,朕要青州官署恢復如常。」
姬望川脊背微僵。
「另外————」
文璟帝淡淡續道,「此番青州出事之人,皆是太師門生。
朕希望,太師此次舉薦的新人,莫再出半點差錯。」
姬望川垂首躬身,面色難辨。
「老臣————遵旨。」
話落,他直起身,看向文璟帝,面上露出幾分欣慰:「陛下,此次青州之事雖令人痛心,卻也讓我大寧得一棟樑之才。
譽王三公子沈墨,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膽識手段,實屬難得。」
他話鋒一轉:「老臣以為,如此人才,絕不該困於青州一隅。」
文璟帝斜倚龍椅,似笑非笑:「太師想說什麼?」
姬望川垂首道:「老臣記得。
兩年前,劍南道青溪縣縣令張鴻錦,一夜之間全家二十三口盡遭屠戮,上至七十老母,下至三月嬰孩,無一活口,現場慘不忍睹。」
他抬眼,目光沉沉:「更詭異的是,縣衙庫銀分毫未動,官服印信完好,絕非尋常盜匪所為。
當地官府查了兩年,毫無頭緒,只知兇手手段詭異,殺人後必在牆上留字」,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貪官污吏,人人得而誅之。」
文璟帝目光微動:「你說的,是那個自稱「誅貪使」的案子?」
「正是。」
姬望川點頭,「此後兩年,劍南、黔中兩道,又接連發生七起滅門慘案,死者全是我大寧官員。
兇手手法如出一轍,牆上皆留那八字。
至今已有九十三人遇害,卻連兇手蹤跡都未尋得。
民間流言四起,有說天譴,有說劍仙,更有傳言是閻王派鬼差索命。
當地官員人人自危,夜不敢寐。」
他看向文璟帝,語氣懇切:「老臣觀三公子心思縝密,擅查線索。
他若能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既可平息民怨,亦可告慰死者。」
文璟帝輕笑一聲:「太師倒是會挑人。
那兇手連殺九十三口,刑部都束手無策。
沈墨才十六歲,你讓他去,豈非送死?」
姬望川連忙道:「陛下若憂其安危,可遣高手隨行護衛。
老臣只是覺得,三公子在青州行事,與尋常官員不同。
不按常理出牌,或許反而能查出旁人查不到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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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姬望川見文璟帝不語,又緩緩道:「三公子此番在青州立下大功,原是應當委以重任。
可朝中老臣,嘴上不說,心中未必服氣。
畢竟他才十六歲,入仕不過月余。」
他語重心長:「可若能破了劍南這樁懸案,便是實打實的功勞,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到時老臣願在朝堂親自舉薦,說服眾臣,全力支持三公子入京任職。」
姬望川垂首:「老臣此舉,也是為大寧著想。
如此人才,正該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為陛下分憂。」
文璟帝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太師倒是想得周全。」
「老臣不敢。」
文璟帝微微頷首:「好。既然太師如此看好,那便讓他一試。
朕稍後便下口諭。」
「陛下聖明。老臣告退。」
姬望川深深一禮,倒退三步,轉身離去。
殿門緩緩合攏。
「陛下。」
曹瑾躬身上前。
文璟帝揉了揉眉心:「說說吧。」
曹瑾略一沉吟,低聲道:「姬太師此舉,醉翁之意不在酒。
劍南道那案子,岳指揮使曾親自查辦,折了三名百戶,最終也只能作罷。
那兇手神出鬼沒,兩年連殺九十三人,連是人是鬼都沒摸清。」
他抬眼看向文璟帝:「三公子去了,若查不出來————
陛下想調他入京的事,怕是要緩一緩了。」
文璟帝點了點頭:「繼續。」
「若三公子真查出來了————」
曹瑾聲音更低,「那兇手手段狠辣,實力深不可測。
三公子觸及真相之日,便是殺機最盛之時————」
文璟帝接過話頭:「所以無論成敗,對姬望川而言,都是穩贏。」
「陛下聖明。」
文璟帝望著緊閉的殿門,目光幽深:「可朕依舊讓他去了。
那小子要入京,總得有件能堵上所有人嘴的功勞。
劍南道這樁案子————分量夠大。」
曹瑾若有所思:「陛下是擔心,只憑青州之功,尚不足以壓下朝中非議,反叫姬太師有隙可乘?」
文璟帝未答,只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派人給沈墨遞個信,讓他心中有數。」
「老奴明白。」
曹瑾剛要躬身,又頓住,低聲補了一句,「陛下,方才收到范五味密信。」
文璟帝抬眸:「何事?」
「信中說,三公子後日,便要動身前往北狄。」
「嗯?」
文璟帝眉峰微蹙,「他去北狄做什麼?」
「擊殺拓跋燕。」
文璟帝驟然坐直,沉吟片刻,他淡淡一笑:「朕這個孫兒,膽子倒是真不小。不愧是我沈家兒郎。」
他眸色深如寒潭,「他若真能斬了拓跋燕,再破了劍南懸案————
屆時,朕倒要看看,朝中還有誰,敢攔他入京。」
三日後。
北狄。
天地間一片蒼茫。
積雪沒膝,狂風卷著雪粒抽在臉上,刀割般生疼。
放眼望去。
無樹無石,唯有無垠雪原鋪向天際。
偶有幾頂灰褐色氈帳,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此刻,右賢王部轄下的一處營地里。
——
最大那頂氈帳,正飄著裊裊炊煙。
帳內,炭火燒得正旺。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盤腿坐在厚實羊毛毯上,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壯的橫肉。
他一手抓著焦黃烤羊腿,大口撕咬,油脂順著嘴角淌到胸前護心毛上,卻渾不在意;
另一隻手拎著皮酒囊,時不時仰頭猛灌一口。
這便是此地的千夫長,赤勒。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一股冷風裹著雪粒呼嘯而入,瞬間捲動帳內炭火的火星。
一個披著羊皮的兵卒探進半個身子,用北狄語飛快地說了幾句。
「大人,來了三個和尚,說要見您。」
赤勒咽下嘴裡的羊肉,皺眉呵斥:「和尚?老子只信長生天,不信什麼佛!不見!」
兵卒又道:「他們說————有好事與大人商量。」
赤勒挑了挑眉。
北狄人信薩滿,敬長生天,最煩那些整日念叨「慈悲為懷」的光頭。
可要說是好事————
他把羊腿往盤子裡一扔,抓起皮袍胡亂披在身上,抹了把嘴:「讓他們進來。」
兵卒應聲退下。
片刻後,帳簾再次掀開。
三個身影魚貫而入。
當先一人,身披素白色僧袍,面容清瘦,目光低垂,雙手合十,周身透著出家人的沉靜。
正是釋無念。
中間一人,同樣披著僧袍,身形魁梧,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把帳內打量了個遍。
正是重新變換了容貌的石莽。
最後一人,身形清瘦,微微垂首,步伐不疾不徐。
僧帽壓得極低,只露出半截白皙的下巴。
正是易容後的沈墨。
赤勒盤腿坐在毯子上,眯著眼打量這三個不速之客,粗聲粗氣地問道:「你們是哪來的禿驢?找老子有啥事?」
石莽上前一步,操著一口流利的北狄話,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這位施主,小僧三人是靈光寺的和尚,本想去王庭化緣。
不想半路遇上暴風雪,迷了方向,誤打誤撞走到貴寶地。
外頭雪大天寒,想求大人行個方便,容我們借宿一宿,化碗熱湯喝。」
赤勒眉頭一皺:「化緣?剛才老子的兵不是說,你們有好事找老子?合著是消遣老子呢?」
他一揮手:「滾出去!」
石莽連忙賠笑:「施主息怒!
小僧話還沒說.————
化緣是其一,其二嘛,確實有好事要告訴大人。」
他側身指向釋無念:「這位是本寺佛子,無為大師。
大師法力高深,最厲害的能耐,便是能將普通清水,化作佛賜靈水」。
喝上一口,渾身舒泰,精神百倍,比你們北狄的烈酒還帶勁兒!」
赤勒嗤笑一聲:「扯淡!水就是水,還能變成酒?」
石莽正色道:「施主不信?
現在就可一試。
若是假的,我們三人立馬就走,絕不多留;
若是真的,請施主容我們借住一晚。」
赤勒挑了挑眉,盯著釋無念看了半響。
這和尚自打進帳,就低著頭一言不發,看著倒有幾分高深莫測。
「行。」
他朝帳外喊了一嗓子,「端碗水來!」
不多時。
兵卒端著一碗涼水進來。
突然,沈墨悄無聲息地往前邁了半步。
腳下一絆。
兵卒一個踉蹌,手裡的石碗直接脫手而飛!
沈墨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石碗,穩穩托在掌心。
借著這個動作,指縫間早已準備好的藥沫,無聲無息灑入水中。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他把碗放回矮几,退後一步,垂首而立。
石莽上前,朝釋無念做了個請的手勢:「佛子,請。」
釋無念站在那裡,眼皮突突直跳。
他看了看那碗水,又看了看一臉正經的沈墨,嘴角微微抽搐。
掙扎片刻。
他終於抬步上前,在矮几前盤膝而坐。
雙手合十,閉上眼,嘴唇微動,開始默念經文。
赤勒靠在毯子上,一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
帳內只有炭火啪的輕響,和釋無念低不可聞的誦經聲。
俄頃。
釋無念停止誦經,緩緩睜開眼。
石莽上前一步,朝赤勒笑道:「施主,請嘗嘗吧?」
赤勒盯著那碗水,沒有動。
他朝剛才那個兵卒努了努嘴:「你,喝了。
兵卒一愣,臉都白了:「大、大人————」
「讓你喝就喝,磨蹭什麼?」
兵卒不敢再言,端起碗,閉著眼一飲而盡。
赤勒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咋樣?啥感覺?」
兵卒砸了咂嘴,正要說話,忽然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眼睛越睜越大:「大、大人!我感覺————我渾身都是勁兒!
比喝了十碗馬奶酒還來勁兒!
這水————這水簡直神了!」
「嗯?!」
赤勒騰地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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