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確認他的體溫
第1107章 確認他的體溫
掌心亮起一團極亮的藍白色光芒,光芒從桌球大小迅速膨脹到人頭大小,光球邊緣的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發出滋滋的聲響。
水潭裡的水在這團光芒的照耀下全部變成了藍色。
然後洞道那邊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
不是爆炸,不是破裂。
是風吹過岩石縫隙的聲音。
陸遠洲的手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向洞道入口。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一個人從洞道里走出來。
走出來的是楚陽。
但已經不是走進洞道時的楚陽了。
他赤著腳,光著上身—右臂的袖子在金丹經過時被撐破了,他索性把整件衣服都脫了,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和上面縱橫交錯的舊傷疤。
新傷疤也在一一右臂上那幾道裂開的皮膚還沒有完全癒合,裂口邊緣是新鮮的粉紅色。
頭髮全白了,銀白色的頭髮沒有紮起來,披散在肩膀上,每一根都在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銀光,像是被月光浸泡過的蠶絲。
左眼深褐,右眼淡金帶暗紅紋路兩隻眼睛同時看著陸遠洲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像是被兩個人同時注視著。
最讓陸遠洲注意的是他身體周圍那兩層氣息。
橘金色的仙力和暗灰色的魔力像兩條互相纏繞的蛇,在他身體周圍緩緩旋轉。
兩種力量之間本該互相排斥仙魔不兩立,這是天地法則但它們沒有。
它們在楚陽身上找到了一個奇異的平衡點,互相激發,互相增強,最後融合成了一種陸遠洲從未見過的氣場。
那種氣場不是仙氣,不是魔氣,不是妖氣,不屬於東勝神洲已知的任何一種力量體系。
陸遠洲看了一息,兩息,三息。
他的表情終於變了一不是恐懼,不是慌亂,而是某種深刻的意外。
他把手掌里的光球收了回去,藍白色的光芒在空中閃了閃就滅了。
「你吞了。」他說。
楚陽在洞道口站定。
他低頭看了看孫悟空,看到了孫悟空身上的傷,看到他額頭上還在往外滲的血,看到地上那個小小的血窪。
然後他抬起眼睛看著陸遠洲。
「來吧。」楚陽說。
他的聲音有一點啞一丹田裡翻湧的力量把他的聲帶也撐傷了一部分,雖然已經在癒合了,但癒合的速度比其他部位慢。
啞聲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沉。
陸遠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重新取下了腰間的摺扇。
這一次他沒有打開,而是直接握在手裡,以摺扇為短兵器。
他認真了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對一個剛吞了金丹、境界還不穩定的後輩,擺出了真正的戰鬥姿態。
這不是謹慎,而是對那顆金丹本身的尊重。
楚陽動了。
他的腳底在地面上踩了一下,整個碎石坡以他踩踏的位置為中心往外炸開了一圈。
他人已經在炸開的碎石到達最高點之前穿過了整片碎石坡,出現在陸遠洲面前。
右拳揮出,拳面上覆蓋著橘金色的光芒,拳頭還沒到,拳風已經把陸遠洲袍子上的褶皺全部吹平了。
陸遠洲用摺扇橫擋。
拳頭打在扇骨上。
然後陸遠洲往後退了三步。
不是主動退的,是被打的—他腳下的地面被他的腳後跟型出了三道越來越深的溝。
他的扇骨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拳印。
拳印不深,但它是存在的一在萬年無傷的扇骨上,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可以被肉眼看到的凹陷。
楚陽沒有給他喘息的間隙。
第二拳緊隨其後,然後是第三拳,第四拳他的攻擊方式和三天前在平地上切磋時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打的是精準,是找破綻。
現在他不找了。
他打的是一種碾壓式的、不講道理的瘋狂。
因為有足夠的力量可以碾壓。
每一拳的力道都足以打碎一座小山,空氣在他拳面上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炸開,每一次出拳都伴隨著一聲短促而震耳的音爆。
碎石坡上的石子被音爆震得在地面上跳躍,水潭裡的水被氣浪推得往岸上涌。
孫悟空在楚陽衝出去之前就退到了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坐了下來,開始給自己腿上的傷口止血。
陸遠洲連續擋了楚陽十幾拳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楚陽的力量正在越打越強。
不是正常的戰鬥節奏里那種逐漸釋放的狀態,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增長曲線—金丹在戰鬥中持續融入楚陽的身體,每打一拳,金丹和他身體的融合度就高一成,力量就漲一成。
他吞下金丹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已經從一個被陸遠洲彈彈手指就能炸飛的人變成了能把陸遠洲打得步步後退的人。
必須在他完全融合金丹之前結束戰鬥。
陸遠洲在楚陽下一拳到來之前,忽然把摺扇打開了。
不是對著楚陽打開,而是對著天空打開。
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在這一瞬間全部活了過來——山峰從扇面里拔起,河流從扇面里湧出,飛鳥從扇面里振翅飛出。
整個扇面空間在現實中展開,把楚陽和陸遠洲同時包裹了進去。
楚陽只覺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全都變了。
他站在一座山的山腰上,山是水墨畫的顏色,黑的山體,白的雲霧,天空也是灰色的,像一張巨大的宣紙被墨汁浸染了一半。
陸遠洲站在對面的山峰上,手裡還握著那把摺扇。
他的聲音從對面的山峰上傳過來,清清楚楚地傳入楚陽耳中。
「這是扇中乾坤我自成一片小天地。
在這裡,我是規則。」
他把摺扇往下一揮。
楚陽腳下的山峰忽然崩塌了—不是地震,而是整座山在往下塌陷,山體裂開,岩石墜落,像是一個被抽掉了底座的積木塔。
楚陽的身體隨著崩塌的山體往下墜落,他在墜落中調整姿勢,腳踩在一塊正在墜落的大石上借力躍起,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圈,落到了另一座山峰上。
但他的腳剛落到那座山峰上,那座山峰也塌了。
「在我的世界裡,你不能站在任何一座山上,因為我不讓你站。」
楚陽在連續塌了七座山之後,終於不跳了。
他懸浮在半空中—金丹的力量足夠讓他在沒有天地靈氣支撐的情況下浮空—看著對面的陸遠洲,歪了歪頭。
「這世界挺好看的。」他說,「但有一個問題。」
「什麼?」
「它太安靜了。」
楚陽雙手抱拳,高舉過頭頂,然後猛地往下一砸。
不是砸向陸遠洲,而是砸向他腳下的虛空。
橘金色的仙力和暗灰色的魔力在他的拳頭上匯聚成一個旋轉的雙色光球,光球砸在虛空上,虛空像一面鏡子被打碎了。
裂縫從光球的落點開始往四面八方蔓延,裂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密,最後整個扇中乾坤發出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山峰、雲霧、飛鳥全部化成了碎片,碎片再化成了光點,消散在現實世界的陽光下。
陸遠洲手中的摺扇上,扇面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楚陽重新站在了花果山的碎石坡上。
銀白色的頭髮在風中飄動,右眼中的暗紅色紋路比之前更亮了一點,但沒有人注意到。
他伸出右手,手掌攤開,對準陸遠洲,掌心裡亮起了一團橘金色的光芒和剛才陸遠洲對他做的一模一樣。
「該你了。」楚陽說。
陸遠洲把摺扇收回腰間。
他看著楚陽,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一他把右手放在左肩上,微微欠了欠身。
那是天罡宗太上長老對同級別對手才會使用的禮節。
「金丹已經被你融合了。」他說,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取出來你也活不了。
天罡宗雖然追索金丹萬年,但不會用殺活人的方式取丹。」他把手從肩膀上放下來,「今天到此為止。」
楚陽掌心裡的光球沒有散去。
「你說到此為止就到此為止?」
「我是天罡宗太上長老陸遠洲。」他說,「一言九鼎。
天罡宗從此不再追索殷無涯的金丹。」
他轉過身,朝海岸方向走去。
步伐還是來時那樣,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模一樣。
走過碎石坡,走過桃林邊緣,走過沙灘,走到海面上。
浮冰在他腳下凝結,托著他的身體往北方走去。
走了幾十步之後,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楚陽。
你體內的魔性雖然被金丹壓制,但終有一日會反噬。」他說,「到那時候,天罡宗也許會再見你一面。
希望那時候的你還值得我用扇子。」
然後他繼續走,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天相接的灰藍色界線里。
楚陽掌心上的光球終於熄滅了。
他站在原地,銀白色的頭髮慢慢褪回了原來的顏色一黑色從髮根開始蔓延,一寸一寸地往下推,把銀白色從發梢擠出去。
右眼中的金色也消退了,暗紅色的紋路閃了閃就不見了,瞳孔恢復了深褐色。
環繞在他身體周圍的雙色氣息一層一層地縮回體內,最後全部沉入丹田。
他晃了一下,單膝跪地。
孫悟空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楚陽的身體燙得嚇人一不是金丹的熱度,而是身體在高強度運轉之後自然產生的高溫。
他把手按在楚陽的後背上,能感覺到楚陽體內有兩種力量正在慢慢地平息,像兩股洪水在找到了共同的河道之後終於開始安靜地流淌。
「猴群。」楚陽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看看有沒有受傷的。」
孫悟空沒有動。
他扶著楚陽的肩膀,讓他坐在地上,然後把金箍棒縮小塞回耳朵里。
遠處山頂上,石頭的尖叫穿透了瀑布的水聲——它已經看到陸遠洲走了,正在帶著猴群往下沖。
幾十隻猴子從山壁上攀爬而下,速度比上去的時候還快。
石頭沖在最前面,衝到楚陽面前的時候差點沒剎住,四肢在碎石坡上滑了一截才停下來。
它蹲在楚陽面前,用爪子碰了碰楚陽的手臂,然後又縮回去,又碰了碰,像是要確認楚陽還活著。
「沒事。」楚陽說。
石頭轉頭朝猴群叫了幾聲,猴子們紛紛圍攏過來。
那隻小猴子從猴群里鑽出來,爪子裡又攥了一顆青色的野果—和上次給獨眼老猴子的那顆一模一樣。
它把野果放在楚陽的膝蓋上,然後退回去,躲在石頭後面,只露出兩隻黑眼睛。
楚陽拿起野果,咬了一口。
酸得他整張臉皺成一團。
但他還是咽了。
楚陽在石窟里坐了整整三天。
不是修煉,不是吐納,就只是坐著。
他的後背靠在洞壁上,後腦勺貼著冰涼的石壁,雙腿隨便地盤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觸著地面。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的木偶,被隨意地擺在那裡。
石窟里的明珠還在發光,光線照在他臉上,把他臉上每一道細小的傷痕都照得清清楚楚右臂上被金丹撐裂的皮膚已經結了痂,痂是深褐色的,邊緣微微翹起,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皮。
後背在碎石坡上擦出的傷口也結了痂,最大的一塊在左肩胛骨上,形狀像一片乾涸的湖底。
石頭每天下去三次。
早上下一次,中午下一次,傍晚下一次。
它不敢在石窟里待太久金丹被取走後石窟里的靈氣濃度驟降,但對於剛踏入修行門檻的石頭來說還是太濃了。
它每次下去只在楚陽身邊坐一炷香的時間,不說話,不做任何動作,就只是坐著。
有時候它會用爪子小心翼翼地碰一下楚陽的手指,碰完了就縮回去,像是在確認他的體溫還在不在。
孫悟空第一天下來看過一次。
他蹲在楚陽面前,歪著頭看了半天,然後把兩根手指搭在楚陽的手腕上。
楚陽的脈搏不是正常人的「咚—咚—咚」,而是一種更複雜的節奏—兩種力量在血管里以不同的速度流動,仙力走得慢而穩,魔力走得快而急,兩條節奏疊加在一起,變成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像是在打一套只有楚陽自己能聽懂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