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最好的水田小麥
水鏡中，孫悟空在太空中翻了個跟頭，他在宇宙真空里沒有受到重力的束縛，身體呈現出一種自由漂浮的狀態。
「看到了嗎？！一群呆子！」
孫悟空在太空中肆意地大笑著，「上面沒有神仙，下面沒有深淵！老孫我大鬧天宮的時候，一直以為那是天的盡頭。
但楚兄弟告訴我，那不過是神仙在咱們這個大圓球旁邊開闢的幾個摺疊小空間而已！」
「這虛空大得沒邊！你們以為神仙能掌控一切？在這麼大的宇宙里，神仙算個屁！」
孫悟空收起了神通，化作一道流星，重新墜入大氣層。
很快，金光一閃。
孫悟空完好無損地落在了翰林院的庭院中，隨手一揮，收起了那面玄光水鏡。
整個翰林院，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了剛才的爭吵，沒有了剛才的怒罵。
數十位大唐最頂尖的學者，此刻全都跌坐在地上。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呆呆地看著天空，仿佛在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孔穎達慢慢地、有些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沒有去拍打官服上的灰塵，而是步履盤跚地走到了唐僧的面前。
這位大儒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輕蔑和固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極度狂熱與虔誠。
他鄭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後，對著唐僧，對著那本名為《自然物理啟蒙》的書稿，深深地作了一個九十度的長揖！
「玄奘法師……」
孔穎達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沙啞不堪，「老朽……井底之蛙，坐井觀天數十載！今日，若非大聖以無上神通點破迷津，老朽只怕至死，都要帶著這無知的傲慢進入墳墓！」
他抬起頭，雙手顫抖著捧起那本書稿，仿佛捧著這世間最珍貴的稀世奇珍。
「天外有天，地乃球體，萬有引力……這是何等宏大的真理，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之道啊！」
孔穎達轉過身，看著那些同樣被震撼得無法自拔的學士們，大聲疾呼：
「諸君！我們讀了一輩子的死書，總以為聖人之言便是天地的盡頭！但今日，我們看到了真實的宇宙！這《自然物理啟蒙》，不是邪書，這是能開我大唐萬世太平、啟我華夏民智的曠世寶典！」
「老朽今日，便以翰林院掌院學士之名，向陛下上表！此書，當列為天下各州府縣學的必讀之物！我大唐的子民，不應再把目光局限於一國一城，而應抬頭仰望這浩瀚星空，低頭探索這腳下的地球！」 「大唐，要變天了！」
隨著孔穎達的這一聲高呼，其他的學士們也紛紛如夢初醒，他們不再有任何抗拒，而是如同見到了最美味食物的饑民，瘋狂地圍攏過來，想要一睹那本教材中接下來的內容。
第一章是地球與宇宙，第二章是萬有引力。
那第三章呢？聲光電的原理？物質的微觀結構？四則運算與幾何真理？
一扇通往科學與真理的巨大鋼鐵之門，被唐僧用幾頁麻紙，被孫悟空用一場硬核的「宇宙直播」，在公元七世紀的大唐，轟然踹開！
唐僧看著這群如饑似渴的學者，臉上露出了那溫和而通透的微笑。
他雙手合十，對著蒼穹，輕聲念了一句：
「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
這世間，終於不再需要虛妄的諸佛了。」
……
…… 時間猶如白駒過隙。
半年後。
大唐帝國的運轉速度，仿佛在一夜之間被裝上了一台名為「科學」的蒸汽引擎，開始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狂飆突進。
上林苑的試驗田迎來了第一次大豐收。
那是一個足以載入大唐史冊的日子。
李世民率領文武百官，親自下地挖掘土豆。
當那些沉甸甸的、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黃褐色塊莖，如同挖不完的寶藏般從泥土裡被翻出來時，整個朝野都沸騰了。
經過戶部官員的精準丈量和過秤，第一季土豆的平均畝產，竟然達到了恐怖的四千斤！
這徹底粉碎了農業社會的飢餓魔咒！
李世民仰天大笑，當場下旨，將試驗田的種子作為「國寶」，由禁軍護送，分發給關內道的災民，並由司農寺官員進行大規模推廣。
不僅如此，玉米、高產小麥等作物也相繼獲得成功。
大唐的糧倉，在短短几年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盈了起來。 而另一邊。
由翰林院牽頭、唐僧和徒弟們作為主編的《大唐新編科學啟蒙》系列叢書，正式通過大唐剛剛研發出來的「活字印刷術」，向天下各道、州、府的書院大規模印發。
起初，地方上的大儒和地主豪紳對這些「奇技淫巧」和「異端邪說」牴觸。
但架不住李世民強硬的行政推行，甚至將新學納入了科舉的加分項。
當那些讀了《物理》的年輕人，利用簡單的滑輪組原理，一個人就能吊起數百斤重的磨盤時；
當那些學了《化學》啟蒙的工匠，用煤炭和鐵礦石，煉出了比大唐以往所有橫刀都要堅韌的百鍊鋼時；
當民間開始有人嘗試用銅線和磁石製作發電機雛形時。
大唐的民智，被徹底點燃了！
……
又是一年春好時。
長安城南，一處新建的巨大工坊群內，高聳的煙囪正向外吐著淡淡的白煙。
這是楚陽利用大唐現有的工業基礎，結合他腦子裡那些粗淺的現代知識，硬生生拉扯起來的大唐第一座「綜合實驗工廠」。 工廠的後院裡，楚陽那條重傷的右臂終於完全恢復了。
他此刻正穿著一件特製的帆布工作服，滿臉黑灰，手裡拿著一把扳手，正和豬八戒一起，圍著一台龐大、造型粗獷的機器搗鼓著。
「八戒，那邊的閥門再擰緊點！老沙，準備加煤！猴哥，用你的火眼金睛盯緊壓力表的刻度，一旦超過紅線立刻告訴我！」
楚陽大聲地指揮著。
這是一台蒸汽機。
一台真正意義上、沒有使用任何一絲法力和真元、純粹依靠煤炭燃燒產生熱能、轉化為機械動能的原始蒸汽機！
它雖然簡陋，雖然笨重，雖然漏氣的聲音像是在打雷。
但它，代表著人類從農業時代跨入工業時代的最偉大標誌！
「好嘞！」豬八戒哼哧哼哧地擰緊了閥門。
沙僧光著膀子，把幾大鏟子精煤送入了燃燒室，熊熊的烈火將鍋爐燒得通紅。
「楚兄弟，壓力到紅線了！」蹲在高處的孫悟空大喊一聲。
「開閘！」 楚陽猛地拉下了巨大的控制杆。
嗤————！！！
一股高壓蒸汽從排氣孔中猛地噴出！
緊接著，在所有人緊張和期待的注視下。
那根連接著活塞的巨大傳動曲軸，發出了一聲沉悶但充滿力量的金屬摩擦聲。
咯吱……咔噠。
轟！轟！轟！
沉重的飛輪，開始緩慢、但堅定地旋轉了起來！
速度越來越快，連帶著整個工坊的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這種顫抖，不是法力造成的威壓，而是屬於純粹物理機械的暴力美學！
「轉了！轉了！哈哈哈！」
楚陽看著那飛速旋轉的飛輪，激動得一把抱住旁邊滿臉煤灰的蘇綰綰，狠狠地轉了幾個圈。 唐僧站在一旁，看著那台咆哮的鋼鐵巨獸，感受著那股從凡鐵中迸發出來的龐大力量，雙手合十，眼底滿是震撼。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嗎？」唐僧喃喃自語。
「沒錯，這就是科學！」
楚陽鬆開蘇綰綰，走到唐僧身邊，指著那台蒸汽機。
「長老。
這台機器，現在只能帶動幾個紡織機。
但不用十年，它就能變成在鐵軌上狂奔的火車，能變成在江河裡逆流而上的鐵甲艦！
等咱們大唐的鐵路修滿了四大部洲，等咱們的火炮和戰艦把那些占山為王的妖魔轟成渣渣；等老百姓家家戶戶都能用上電燈，再也不需要去廟裡點那種長明燈的時候……」
楚陽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能夠焚盡一切虛妄的野心與光芒。
「那時候，如果九天上那些神佛還敢在雲端里對我們指手畫腳。」
「老子就造出核彈，直接把天庭給他們炸下來！」
轟隆！ 蒸汽機的轟鳴聲，與楚陽那張狂到極點的宣言交織在一起，響徹了整個長安城的上空。
秋風卷過長安城頭的青磚，帶著一絲屬於深秋的凜冽。
上林苑原本平整的皇家車道上，此刻已經落滿了枯黃的樹葉。
但在這片占地三千畝的試驗田裡，卻完全是一副熱火朝天、甚至可以說是陷入了某種癲狂的景象。
綠油油的土豆秧子此時已經大多枯黃倒伏，葉片邊緣捲曲著，呈現出一種生命周期走到盡頭的灰褐色。
「都慢點！別一鋤頭下去給刨成兩半了！那可是種子！」
楚陽手裡拎著個破草帽，站在田埂上扯著嗓子喊。
他今天穿了一身短打，褲腿卷到了膝蓋上面，兩條腿上全是乾結的黃泥。
在他的前方，幾十個穿著緋色、綠色官服的大唐官員，正毫無形象地撅著屁股，手裡拿著臨時打造的小鐵鋤，小心翼翼地在壟溝里刨著土。
司農寺卿趙大人，一個快六十歲的老頭，此刻正跪在泥地里。
他那身價值不菲的紫色官服下擺早就被泥水浸透了，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雙手滿是泥污，十根手指甚至直接摳進了略帶冰涼的土壤里。 「出來了……出來了！」趙大人的聲音哆嗦得像是風中的落葉。
他雙手捧著一坨沾滿黑泥的東西，小心翼翼地用大拇指蹭去表面的泥土。
一層黃褐色的、略帶粗糙的表皮露了出來。
這東西足有成年男子的拳頭那麼大，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純粹的泥土氣息。
「楚先生！您看！您看這個！」趙大人猛地轉過頭，舉著手裡的土豆，眼淚混著臉上的泥水往下流，「一根藤上，底下居然墜著六七個這麼大的果實！這……這地下居然藏著這麼多！」
楚陽跳下田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那個土豆掂了掂。
「半斤多，還行，算是個中等個頭。」楚陽把土豆扔進旁邊的竹筐里，「老趙，別光顧著哭，繼續挖。
今天你們司農寺的人，必須親手把這一畝地的產量給我刨出來、過了秤。
不然你們心裡沒底。」
「是！是！下官這就挖！」趙大人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再次撲向了那堆黃土。
旁邊，房玄齡手裡也拿著一把鋤頭。
這位大唐宰相此刻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水。 他剛刨開一株土豆的根部，泥土鬆動，一連串大大小小的土豆順著根須滾落出來，鋪滿了小半個土坑。
房玄齡扔下鋤頭，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呆呆地看著那一坑的糧食。
「房相，怎麼不挖了？」楚陽走過去，笑著遞給他一條毛巾。
房玄齡沒有接毛巾，而是伸出顫抖的手，摸著那些帶著泥土溫度的塊莖。
「楚先生，老夫在算帳。」房玄齡咽了一口唾沫，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一株產五斤……一畝地能種四千株……這……這……」
房玄齡的嘴唇哆嗦著，那個數字在他的腦海里盤旋，卻怎麼也無法從嘴裡吐出來。
因為那個數字，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對農業認知的所有常識。
「別算了，一畝地按最保守的估計，也有三四千斤。」楚陽拍了拍房玄齡的肩膀，「比你們大唐現在最好的水田小麥，高出十倍不止。」
「十倍……」房玄齡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天佑大唐……有了此物，關中的百姓，再也不會因為一場旱災易子而食了。」
「行了行了，感慨的話留到朝堂上跟你們家皇帝說去。」楚陽拍了拍手上的泥，「今天把你們這群拿筆桿子的大人叫下地，不是讓你們來哭的。
糧食種出來了，得會吃，還得會留種。
老沙！把火生起來！」 「好嘞！」
不遠處的田埂上，沙僧光著膀子，手裡拿著兩塊火石。
他面前已經用黃泥壘起了幾個簡易的土灶，上面架著大鐵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