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最大的安全感
「一,二,起!」
王大壯和三個壯漢,各自拿著一根兩米長的鋼管,插進發電機底下的縫隙。
四人脖子上的青筋暴突,臉憋得通紅,齊齊發出一聲怒吼。
「嘎吱——」
在槓桿原理的作用下,沉重的發電機前端終於被翹起了微小的一個縫隙。
「塞進去!」
李飛眼疾手快,猛地將一根原木踢進了縫隙里。
「沈烈!慢點給油,絞盤收線!」楚陽站在一側,大聲指揮。
「嗡——」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液壓絞盤開始緩慢旋轉,繃緊的鋼絲繩發出了讓人牙酸的「崩崩」聲。
伴隨著鋼鐵和木頭的劇烈磨擦聲,兩噸重的機器終於借著原木的滾動,緩慢地向前移動了半米。
當發電機從第一根原木上碾過,前端快要接觸地面時。 「第二根,墊上!」楚陽喊道。
又一根原木被塞了進去。
而在機器最後端被吐出來的第一根原木,則被李飛迅速抱起來,再次跑到最前面待命。
就這樣,利用最古老的滾木運輸法,加上越野車的絞盤牽引。
一群人在初冬的寒風中,硬生生干出了一身大汗。
「穩住!穩住!往左偏一點,壓著線了!」
「大壯,你那邊的撬棍別鬆勁,機器要是歪了,不僅木頭得斷,咱們全得被壓成肉泥!」
「沈烈,絞盤別太快!繩子快崩斷了!」
楚陽的聲音在嘈雜中依然清晰而冷靜,穩定著所有人的情緒。
一百米的斜坡,他們足足用了一個多小時。
每一米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如果鋼絲繩斷裂,或者原木打滑,這台兩噸重的機器就會像失控的坦克一樣滾下山坡,摧毀沿途的一切。 當終於將兩台機器通過滑軌和平板硬生生地推過基座上的地腳螺栓,穩穩地落在厚重的橡膠墊上時,所有人幾乎同時癱倒在地上。
「呼……呼……」王大壯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老闆,下次……下次再去打劫,咱們搶台叉車回來吧,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
「螺帽!趕緊帶上螺帽!別讓機器跑偏了!」趙建國卻像個看到稀世珍寶的孩子,根本顧不上累,拿著一大把巨型螺帽衝上去,一個一個地擰在地腳螺栓上,然後用巨型加長扳手,讓李飛踩著扳手柄,死死地將機器鎖在了水泥基座上。
「行了!老趙,室內的活兒差不多了。
接下來,最硬的骨頭來了。」楚陽站直身體,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鋪線。」
這絕對是個讓趙建國這種老電工都頭疼的浩大工程。
不是隨便拉根線掛在樹枝上就行。
在這個可能面臨喪屍襲擊,各種變異獸撕咬,甚至極端惡劣天氣的廢土世界。
電纜,必須深埋地下。
楚陽走到廣場邊緣,用腳在地上畫了一條長長的線,從後山機房,一直延伸到主樓,然後分叉向四面八方的城牆。 「老趙,按照你的設計。
主幹線走120平方的鎧裝電纜。
分線走50平方。
挖溝。」楚陽下達了命令。
「這地都被凍硬了,下面還有以前打的碎石墊層,難挖啊。」一個拿著鎬頭的村民愁眉苦臉地說道。
「難挖也得挖!挖不到一米深,卡車一過去電纜皮就得碎!」趙建國瞪著眼睛,「斷電了,喪屍摸上牆,是你的肉硬還是電纜皮硬?」
幾十個火把在廣場上點燃。
橘黃色的火光映照著村民們揮舞工具的身影。
「叮噹!叮噹!」
鐵鍬撞擊石頭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楚陽拿著手電筒,站在機房裡,看著趙建國處理那捲粗大的黑色鎧裝電纜。
「這玩意兒,真他媽實在。」趙建國拿著一把鋒利的電工刀,費力地切開最外層的黑色絕緣外皮。 裡面露出了一層像蛇鱗一樣緊密纏繞的鋼帶鎧甲。
「防鼠咬,防水,防碾壓。」趙建國用鋼絲鉗費力地剪斷鎧甲層,然後剝開內層的絕緣膠,露出了裡面三根手指粗細的紫紅色純銅線芯。
銅芯在手電光下泛著迷人的金屬光澤。
「主線接線端子必須壓緊。」趙建國拿出一個巨大的液壓鉗,將線芯插進銅質的接線端子裡,「嘎巴」一聲,液壓鉗瞬間爆發出幾噸的咬合力,將銅端子死死地壓迫在線芯上,兩者幾乎融為一體。
「李飛!放線!」趙建國大喊。
外面,李飛和幾個壯漢扛著穿在鐵棍上的電纜捲筒,像拉縴一樣,將沉重的電纜緩緩拉進剛挖好的深溝里。
「慢點!遇到拐彎的地方弧度留大點,別硬折,裡面的銅芯會斷的!」趙建國一路跟著,像個神經質的老媽子一樣不停地叮囑。
每一根電纜在放入溝槽前,趙建國都會讓人先在溝底鋪上一層細沙。
「這叫沙墊層,防止地下石頭因為熱脹冷縮把電纜外皮磨破。
放進去以後,上面還得蓋一層紅磚做警示,然後才能回填泥土。」老趙一邊撒沙子,一邊給旁邊的年輕人普及著和平年代的規範。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這些曾經被認為是繁文縟節的規範,此刻卻成了保命的法則。
夜越來越深了。 寒氣凍得人手指僵硬。
楚陽和沈烈在機房裡,正在處理另一個致命的問題——燃油系統。
「兩台500千瓦的機組,如果滿載運行,一個小時就得吃掉近百升柴油。」沈烈看著機器上自帶的那個僅僅只有一兩百升容量的小油箱,眉頭緊鎖,「楚哥,如果靠機器自帶的油箱,我們每隔兩個小時就得拎著油桶進來加一次油。
這不現實。」
楚陽目光看向岩洞外的一個高坡。
「建外部重力供油系統。」楚陽指著那個高坡,「把我們從加油站弄來的那兩個兩噸裝的大鐵皮油罐固定在坡上。
利用高度差產生的重力,通過無縫鋼管,直接把柴油接入發電機的進油泵。」
「可是咱們沒有軟管啊,普通的塑料管遇到柴油沒幾天就腐蝕化了。」沈烈說道。
「用焊機。」楚陽走向角落裡的一台小型便攜電焊機,這台機器目前還連著一小塊蓄電池,「去把報廢車上的剎車鋼管和底盤油管拆下來。
拼起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
岩洞裡閃爍著刺眼的藍色電弧光。 楚陽戴著漆黑的電焊面罩,手裡拿著焊槍,精確地將一截截長短不一的鋼管焊接在一起。
滾燙的焊渣落在他的手臂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作為曾經在末世掙扎了十年的老兵,這種簡單的工業焊接對他來說猶如吃飯喝水般簡單。
每一道焊縫都均勻細密,像魚鱗一樣排列。
楚陽不僅焊好了輸油管,還在管道的最低處,加裝了一個從廢車上拆下來的燃油濾清器和一個手動截止閥。
「這樣,既能過濾柴油里的雜質防止堵塞噴油嘴,遇到緊急情況,也能一鍵切斷油路。」楚陽摘下面罩,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沈烈提著一桶水,澆在剛焊好的管線外圍降溫,水汽蒸騰。
「楚哥,你這手藝,絕了。
比我們隊裡以前專業的修車師傅都牛。」
時間推移到了凌晨三點。
整個青水村的人都陷入了極度的疲憊。
但沒有人去睡覺。 所有人都聚集在主樓的中央配電室外,目光死死地盯著裡面的趙建國。
配電室里,一個巨大的黑色配電櫃已經被安裝固定。
趙建國嘴裡咬著一把手電筒,手中拿著螺絲刀,將最後一根粗大的主線接入了一個猶如磚頭般大小的空氣斷路器中。
「咯吱!」
螺絲被徹底擰緊。
趙建國吐掉手電筒,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眼前密密麻麻,卻排列得如同藝術品般整齊的線路。
「一號區,生活用電,三十安漏保。」
「二號區,水泵動力電,三相四線,六十安空開。」
「三號區,城牆防禦探照燈系統……」
老頭一個個檢查著那些冰冷的空氣開關,手指有些微微的顫抖。
「楚老闆。」趙建國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門外站著的楚陽,「線接完了。
萬事俱備。」 楚陽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大壯。
開閥門。
送油。」
「收到!」對講機里傳來王大壯興奮的聲音。
後山。
王大壯一把擰開了高處大油罐下的截止閥。
淡黃色的柴油在重力的作用下,順著楚陽焊接好的鋼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路向下,衝進濾清器,最後湧入發電機的油泵中。
楚陽和趙建國大步走向後山機房。
人群自發地讓開一條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機房內。
那台龐大的綠色柴油機靜靜地蟄伏著。 趙建國走到控制面板前,檢查了一下機油標尺和水箱水位,然後按下了預熱按鈕。
面板上的指示燈亮起微弱的紅光。
「十秒預熱完畢。
準備打火。」
趙建國咽了一口唾沫,乾枯的手指放在了那個綠色的啟動按鈕上。
他用力按了下去!
「咔……咔咔……吭哧……」
巨大的啟動電機發出吃力的摩擦聲,帶動著沉重的飛輪開始旋轉。
一秒……兩秒……
整個岩洞似乎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只有齒輪摩擦的乾澀聲音。
就在有人開始懷疑是不是機器壞了的時候。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岩洞內轟然炸響!
緊接著是一連串「突突突突突突」猶如重機槍掃射般狂暴的低沉引擎聲!
排氣管里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順著頂部的鐵皮通風管直衝雲霄。
巨大的震動通過橡膠墊傳遞到地上,但已經削弱到了完全可以接受的程度,厚重的花崗岩牆壁和雞蛋托盤完美地吸收了那刺耳的高頻噪音。
在這個隔音室外,只能聽到一陣沉悶的「嗡嗡」聲,絕不會傳出村子。
「轉速上來了!一千轉……一千二……一千五!穩定在一千五百轉了!」趙建國盯著控制面板上跳動的數字,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在引擎的轟鳴中顯得有些渺小。
「看電壓表!」楚陽目光銳利。
控制面板上的指針猛地一跳,穩穩地停在了「380v」的刻度線上!紅色的三相指示燈全部亮起,刺眼奪目。
「出電了!!楚老闆,出電了!!」趙建國激動得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手臂。
楚陽沒有猶豫,一把推上了機器面板上的主輸出閘刀。
「合閘!」
「啪!」 隨著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強大的電流順著地下的鎧裝電纜,猶如奔騰的血液,瞬間湧向了整個青水村。
主樓配電室。
沈烈深吸一口氣,猛地推上了一個個分區的空氣開關。
下一秒。
「滋——啪!」
奇蹟,在這個荒蕪的夜空中綻放。
先是城牆。
四盞大功率的軍用探照燈同時爆發出耀眼的白色光柱!
光柱猶如四柄開天闢地的利劍,瞬間撕裂了周圍濃墨般的黑暗。
高聳的城牆,周圍的森林,遠處山坡上遊蕩的幾隻孤零零的喪屍,在這一刻被照得纖毫畢現!
緊接著,主樓每一層的廊燈,生活區的房間裡,那些接好的白熾燈泡同時亮起。 溫暖而明亮的黃色光芒,從幾十個窗戶里透射出來,將整個青水村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嗚——嘩啦啦啦!」
深水井裡的大功率潛水泵爆發出沉悶的轟鳴,清澈的地下水順著管道狂噴而出,砸在水池裡濺起漫天的水花。
「亮了!真他媽亮了!」
「來電了!!!」
廣場上,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了一陣甚至比昨晚吃火鍋還要狂熱的歡呼聲和尖叫聲。
有人抱著電線桿又哭又笑,有人拼命地按著手裡手電筒的開關,突然覺得那玩意兒簡直是垃圾。
在末世的黑暗中苟活了那麼久,光,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有了電,城牆就是銅牆鐵壁。
有了電,冬天就能用上電熱毯。
有了電,這就是一個真正的現代文明堡壘!
「楚哥!電壓穩如老狗!」沈烈拿著對講機,聲音激動得發顫,「探照燈全開,水泵滿載,電壓表連動都沒動一下!咱們不用再摳摳搜搜地省電了!」 楚陽站在機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