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7章 超級馬里奧!
身後是發出野獸般咆哮的發電機,眼前是被燈光照耀得猶如白晝的堡壘。
村民們在燈光下歡呼雀躍,甚至有人開始搬出之前找到的那台破舊收音機,插上插頭,裡面傳出了嘈雜的電流沙沙聲。
這是一幅極具末世賽博朋克感的畫面。
趙建國擦著滿臉的機油,走到楚陽身邊,看著外面的燈火通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楚老闆,這一把咱們可算是徹底立住腳了。
有這台大傢伙,只要柴油不斷,咱們青水村就是這秦嶺山裡的一顆夜明珠。」
楚陽轉過頭,看著那台正在瘋狂吞噬柴油的鋼鐵怪獸,再抬頭看了看那根正往外噴吐著黑色廢氣的排氣管。
他深邃的眼眸中,並沒有多少喜悅。
反而透著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冷漠和清醒。
「只要柴油不斷?」
楚陽冷笑了一聲,聲音在機器的轟鳴中顯得有些飄忽。
「老趙。
一噸柴油,滿負荷運轉,夠它燒幾天?」
趙建國愣了一下,習慣性地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如果只是晚上開燈和偶爾抽水,不帶大功率的裝置,那一噸油省著用,撐個半個月不成問題。
但如果以後村子擴大,上了車床,或者遇到屍潮防守,一天二十四小時滿載的話,一噸油……最多撐三天。」
「三天。」
楚陽轉過身,目光冷峻地盯著趙建國。
「也就是說,在這個大雪封山,道路被廢棄車輛和喪屍堵死的寒冬里,我們每隔三天,就得出去找一噸的柴油回來,才能維持這所謂的光明?」
「外面的加油站,地堡里的儲備,終究是有數的。
總有一天,方圓幾百里內的一滴油都會被我們抽乾。」
楚陽走到那台發電機前,感受著那股散發出來的熾熱溫度。
「這東西,是個無底洞。
它帶來的不是長久的安全,而是對化石燃料極度依賴的癮。」
楚陽轉頭,看著外面的那條從深山中蜿蜒流出,穿過青水村外圍的湍急河流,以及更遠處的雪山之巔。
「我要的,不是這種隨時可能因為斷糧而熄滅的火種。」
楚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岩壁,發出清脆的迴響。
「老趙。
我要你把發電機里的電全部接下來,除了日常所需,剩下多餘的電力,全部給我用來建設工業車間。」
楚陽的聲音中透著一種跨越時代的野心。
「用這些電,去造銅線芯,去焊齒輪,去打磨葉片!」
「我要你在後山那條落差三十米的瀑布上,建一座真正的水力發電站!我要在主樓的頂端,鋪滿太陽能板!我要在風口,架起風力渦輪!」
楚陽的眼神猶如一柄利劍,直刺夜空。
「發電機只是拐杖。
青水村想要真正成為禁區,就必須自己掌握自然的力量。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去外面拿命換燃油,讓這山,這水,這風,永遠為我們供電。」
「聽懂了嗎?」
趙建國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領袖,手裡的扳手無意識地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在這個所有人都只看得到明天那頓飽飯的末世,這個男人,竟然已經把目光投向了重建工業文明的遠方。
他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混身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那是屬於一個老工程師沉寂了半輩子後,再次被點燃的極度狂熱。
「懂了……楚老闆。」老趙深吸一口氣,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板,「拼了我這條老命,我也把水壩給你建起來!」
發電機沉悶的轟鳴聲,猶如一頭蟄伏在後山的鋼鐵巨獸,勻速而穩定地吐息著。
刺眼的白熾燈光撕裂了青水村上空的寒霧。
有了電,青水村的夜晚不再是死寂的黑。
煉鋼爐在廣場的一角被重新砌了起來,通紅的鐵水在模具里翻滾,散發著扭曲空氣的驚人高熱。
打鐵的叮噹聲,電鋸切割木材的嘶吼聲,還有攪拌機混合水泥的隆隆聲,交織成了一首屬於工業時代的粗獷交響樂。
楚陽站在二樓的露台上,手裡端著一杯剛沖好的速溶黑咖啡,目光冷冽地掃視著下方猶如工蟻般忙碌的村民。
王大壯赤裸著上身,肩膀上搭著一條已經被汗水和機油染黑的毛巾,正指揮著幾個漢子用自製的簡易吊車起吊一根沉重的工字鋼。
「左邊!往左邊偏一點!老趙,你那邊的繩子吃住勁,別松!」王大壯扯著嗓子大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這根梁要是砸下來,咱們這半個月的牆就算白砌了!」
遠處的空地上,沈母帶著一群婦女,正藉著探照燈的強光,用粗糙的麻線縫補著堆積如山的破損防彈衣和戰術背心。
她們的手指被凍得通紅,有些地方已經裂開了血口子,但沒有任何人停下來。
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極度機械,麻木,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楚陽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他看著那個原本性格活潑,整天喜歡在村里亂跑的七歲小男孩鐵蛋。
此刻,這孩子正蹲在一個滿是鐵鏽的零件堆旁,用一根破鐵絲,毫無表情地將那些散落的螺母一個個串起來。
他的眼神呆滯,眼窩深陷,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咔噠。」
身後的推拉門被推開,沈烈裹著一件軍大衣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份記滿物資消耗的表格。
「楚哥,水泥庫存還能撐半個月。
鋼材的話,大壯他們昨天把鎮子南邊那個報廢車場徹底拆空了,熔煉出來的高碳鋼夠咱們把二道防線的火力點全鋪上防彈鋼板。」沈烈翻看著表格,聲音有些沙啞,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楚陽沒有回頭,依然看著下方的廣場。
「沈烈,你看看他們。」楚陽的聲音很平淡。
沈烈愣了一下,走到欄杆旁,順著楚陽的目光往下看。
「幹得挺好的啊,大家都沒偷懶。」沈烈搓了搓凍僵的臉頰,「自從你說了那個『清道夫』組織的事,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連我媽她們都說,死也要死在自己建的鐵殼子裡,絕不給那些變態當小白鼠。」
「不是偷沒偷懶的問題。」
楚陽轉過頭,漆黑的眼眸盯著沈烈,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
「你沒發現嗎?他們越來越不像『人』了。」
沈烈夾著表格的手指微微一僵。
「這半個月,除了吃飯,睡覺,就是高強度的基建和軍事訓練。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開玩笑,甚至連打架拌嘴都沒有了。」楚陽指著下面那些沉默著搬運重物的漢子,「他們現在就像是那些被設定好程式的掃地機器人,遇到障礙物知道拐彎,沒電了知道回充,但除此之外,什麼情緒都沒了。」
沈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因為他自己也有這種感覺。
這幾天,他連做夢都在計算火藥的配比和雷區的分布。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檢查槍械的槍管壽命。
整個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活下去」這三個冷冰冰的字。
「我們建高牆,造機房,是為了在這末世里活得像個人,而不是把自己變成一群為了生存而瘋狂運轉的活死人。」楚陽將杯子裡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隨手將杯子放在欄杆上。
「神經繃得太緊,遲早會斷。
一旦這種壓抑到了極限,都不用喪屍來咬,內部的精神崩潰就能把這個營地徹底毀掉。」
「那……那怎麼辦?」沈烈有些焦躁地抓了抓頭髮,「現在外面冰天雪地的,喪屍雖然活動慢了,但變異獸越來越狡猾。
咱們總不能在這時候給他們放假,讓他們出村去旅遊吧?」
楚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不出去。
把旅遊搬進來。」
「通知李飛,趙強,大壯,讓他們放下手裡的活,來作戰會議室。
另外,把趙建國也叫上。」
十分鐘後。
主樓三層的作戰會議室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劣質菸草味。
王大壯光著膀子,熱氣騰騰地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啃完的壓縮餅乾。
李飛和趙強也是一臉懵逼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楚陽。
趙建國則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乎乎的筆記本。
「老闆,出啥事了?是不是變異群又摸過來了?我這就去拉重機槍!」王大壯把餅乾往桌子上一拍,瞪著牛眼就要往外走。
「坐下。」楚陽敲了敲桌子。
王大壯趕緊縮了縮脖子,乖乖地坐了回去。
楚陽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掃過眼前的這幾個核心骨幹。
「今天叫你們來,不談布防,不談基建,也不談『清道夫』。」
楚陽頓了頓,語氣十分平靜地扔出了一顆重磅炸彈。
「我們要搞點娛樂活動。
給村里人放個電影。」
「噗——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李飛直接一口水噴了出來,劇烈地咳嗽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趙強手裡的戰術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王大壯張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老闆……你沒發燒吧?這都啥時候了,喪屍在外面啃骨頭呢,咱們在村里看電影?」
趙建國也皺起了眉頭,小心翼翼地說道:「楚老闆,咱們雖然通了電,但目前的電力都要緊著工業生產和照明用。
而且……咱們這窮鄉僻壤的,連個像樣的電視機都沒有,去哪看電影啊?」
「這就是叫你們來的原因。」
楚陽開啟桌子上的軍用戰術終端,將一張有些模糊的城市地圖投影在了牆壁上。
「你們真以為,人只要吃飽穿暖就能在末世扛下去?」楚陽看著他們,語氣變得冷酷,「錯。
最先垮掉的,永遠是精神。」
「你們看看村里那些人,看看你們自己。
多久沒笑過了?多久沒有為了生存以外的事情激動過了?
如果不給他們找一個發泄情緒的出口,讓他們在虛假的影像里哭一哭,笑一笑。
不出兩個月,這裡就會變成一個精神病院。
所有人都會變成只會執行命令的瘋子。」
楚陽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手指點在了地圖中心那個用紅筆圈起來的巨大建築群上。
「這是長藤市的市中心,永珍城商業廣場。」
「在它的頂層,有一家末世前剛建成的IMAX巨幕影院。
那裡有最頂級的4K鐳射放映機,有杜比全景聲音響,還有儲存在伺服器里成百上千部沒有來得及上映的電影片源。」
楚陽轉過頭,眼中閃爍著狂放的光芒。
「我要去把它拆回來。
在咱們青水村的廣場上,搭一個露天電影院。」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李飛等人面面相覷。
瘋狂。
為了看一場電影,在喪屍橫行,變異獸出沒的寒冬,深入一座被廢棄的千萬人口級別的大城市?
這聽起來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但在楚陽那種絕對霸道的目光注視下,這種荒謬,卻竟然生出了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浪漫感。
「老闆,咱們……」王大壯撓了撓光頭,眼神有些火熱,「咱們以後還能看上電視嗎?」
「會有的。」
楚陽冷哼了一聲,雙手撐在桌子上,猶如一個掌控一切的暴君,開始給這群糙漢子畫一張巨大無比的餅。
「不光是電影。
等後山的水壩建起來,電力徹底冗餘。
我會讓人去城市的電子城,把所有能用的平板電視,遊戲機全拉回來。
到時候,每家每戶的房間裡都會裝上電視。
閒下來的時候,你們可以躺在被窩裡打PS5,可以玩《生化危機》看看到底是遊戲裡的喪屍猛還是外面的喪屍猛。
孩子們不需要每天坐在那裡玩破螺母,他們可以抱著手柄打超級馬里奧!」
楚陽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微微發顫。
「我建立青水村,是為了讓你們享受文明,而不是退化成野獸!明白嗎!」
「明白!!!」
李飛第一個跳了起來,一腳把椅子踹翻,激動得滿臉通紅,連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臥槽!去他媽的喪屍!老子末世前花五千塊錢預購的遊戲還沒通關呢!楚哥,咱們什麼時候出發!老子現在就去給機槍上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