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禮物:染血的斷指


  蕭炆翊最終還是留下了。

  他只退了外袍,躺在她身邊。

  她靠在他的肩頭,半個身子趴在他的胸膛上,沉沉的睡著。

  有些問題,說過一次之後,就不用再說第二次了。有些答案,看似沒得到,實則已然得到。

  這一晚兩人相擁而眠,但兩人都莫名其妙地沒睡著。

  各自的心事,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將兩人此時的心情壓到極致。

  那是一種對未來,對彼此的不確定和擔憂,以及對這晚,各自心境裡生出的那一抹變化,而沉思。

  蕭炆翊因為要上早朝,所以起得很早,走的時候還讓張婉柔多睡一會。

  因為受傷,她也不用去中宮請安。

  

  他走後,她反而睡上了一會。

  等再次醒來,天色已然大亮。

  青寧伺候她喝了藥,同時也將她昏迷這幾天發生的事,說給她聽。

  貴妃被遷到儲秀宮了,只住主殿,東西配殿住著兩個婕妤,兩個貴人,一個才人。

  儲秀宮偏遠,地位遠不如永和宮。

  蕭炆翊此舉,也等於是變相降了她品級位分,就差摘個頭銜的事了。

  這些天,張婉音每天都發瘋,肆意毆打鞭笞下面的人。就連幾個才人婕妤,都沒逃過她的毒手!

  後來,那邊幾個才人實在受不了了,便求到皇后那。

  最後,皇后將儲秀宮的宮妃全部遷居,並將原本永和宮的宮女太監,全部打散,分到其他宮去了。

  儲秀宮最後只留下了王嬤嬤,春柳,春絮,還有兩個小太監伺候。

  這種配置,簡直跟打入冷宮差不多了!

  近來,德妃與皇后走得很近,不管皇后有何決定,德妃都會無條件支持!

  還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就是這幾天,皇后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宮外女子,叫姜雲媚,說是皇后的堂妹,進宮陪她幾天。

  青寧說:「這些天,皇后總會帶著這位媚兒小姐去跟皇上偶遇,甚至還讓姜雲媚,去給皇上送湯!」

  「而且,皇上都收下了!」

  青寧語氣裡帶著一抹不平和不甘,「娘娘您都病成這樣了,皇上竟然還有心思喝別人的湯!」

  「最重要的是,皇上白天喝別人的湯,晚上卻雷打不動地來陪您!」

  「真不是搞不懂皇上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還是說,帝王天生多情?喜歡您的同時,也不妨礙他喜歡別人?」

  張婉柔敏銳地抓到一個重點:「等等青寧,你剛剛說什麼?」

  青寧愣了一下:「說什麼?帝王天生多情?」

  她靠在厚厚的軟墊上,搖頭:「你說,皇上會每晚雷打不動地來陪我?」

  青寧嗯了一聲,「是啊,從您昏迷的第一晚開始,皇上就在這裡陪您了。」

  張婉柔怔住了。

  所以他昨晚說,他會出現在她的榻上,是因為她在昏迷中拽住了他的衣袍,這事兒,是假的?

  「娘娘,莊妃娘娘來看您了!」

  這時,冼兒領著莊妃和三公主進來了。

  三公主蕭沅抱著果脯盒子,皺著小臉,一到暖閣里就朝張婉柔跑了過來。

  「寧娘娘,您生病好了嗎?還難受嗎?」

  許是蕭沅剛剛體會過重病的感受,所以,她現在能十分共情張婉柔!

  「寧娘娘,這裡都是很好吃的果脯,沅兒都給您拿來了!您快吃吧!吃了,病就好了!」

  張婉柔挺意外的。

  三公主蕭沅,最喜歡吃果脯了,平常能吃上她一個都是極限了!可今天,她竟然將自己所有的果脯,都給了張婉柔!

  莊婼儀看出她的想法,淡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沅兒這麼喜歡一個嬪妃。這果脯,平常沅兒都只捨得給我兩個!今天倒好,大方得很,全都送來給你了!看來,沅兒真的很喜歡你呢!」

  張婉柔面上露出溫柔感動的笑,摸了摸她額頭的碎發:「那嬪妾,就多謝三公主了!」

  「只是,嬪妾吃不了這麼多,您給嬪妾留幾個就行。」

  蕭沅見狀,想了想,很快就開心地點頭了,「那好吧,我也還想再吃點呢!」

  張婉柔忍不住笑,看來,真是忍痛割愛的。

  蕭沅拿出自己最喜歡的杏仁干,遞給她,「寧娘娘,您嘗嘗這個,這個可好吃了!沅兒最喜歡了!」

  張婉柔笑著接過來,莊婼儀卻攔住了她,眉間露出幾分擔憂:「你這身子,能吃這個嗎?」

  她是問過華太醫的,她的傷,很重!最嚴重的時候,甚至可以用「油盡燈枯」四個字形容!

  最後,昏迷了整整十天,差點就醒不來了!

  張婉柔看出她的擔心,輕拍她的手,「放心吧莊姐姐,這個我能吃,對身體不會有影響的。」

  聽見這話,莊婼儀才收回阻止的手。她知道,她是懂醫術的,對自己的身體應該很清楚。

  杏仁干入口的時候,張婉柔麻木無味的口腔,總算有了點感知。

  她輕輕拍了拍蕭沅的腦袋:「多謝你啊三公主,嬪妾感覺好多了呢!」

  蕭沅聽了後,又獻寶似的給張婉柔拿出很多果乾兒來。

  莊婼儀看得直頭疼,便讓青煙帶著蕭沅出去玩一會兒。

  等哄走了蕭沅,張婉柔才跟莊妃說上話。

  「對不起啊莊妃姐姐,連累你了。」

  張婉柔第一句話便是道歉。

  張婉音打了她一巴掌的事,她沒忘。這一巴掌,她早晚要替她要回來!

  莊婼儀搖頭,「你道什麼歉!該道歉的,從來不是你!」

  張婉柔還是愧疚,畢竟這件事是引她而起。

  「我早就知道她會出手,只是沒想到,她會那麼瘋魔,連二品宮妃都敢動手!」

  「我本想借著機會,摘掉她頭上貴妃的頭銜的。只是沒想到……」

  沒想到蕭炆翊最終只是讓她遷居,貴妃這個名號,還是沒能摘下來!

  這樣看來,她、莊婼儀、孫小菁,她們三人的付出,就顯得有些不值得了。

  「或許,是我們在他的心裡,遠不如張婉音重要吧。」莊婼儀拍了拍張婉柔的手,輕嘆一聲。

  這個現實,她早就看通了!只是不知道寧嬪,她有沒有看透?

  聽了這話,張婉柔看著她,問道:「姐姐,你真覺得皇上寵愛張婉音嗎?」

  「不是這樣的!貴妃這個名號沒摘下來,不是因為皇上愛她,而是,有別的情況在掣肘他!」

  說到底,他還是在權衡利弊下,尋找了一個讓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罷了。

  莊婼儀眼底浮現一片無奈:「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為他說話?」

  她看此時的張婉柔,就像在看幾年前的自己一樣。

  罷了,有些事,總要自己撞個頭破血流,才能看清現實的。

  張婉柔不予置否,她知道自己並不是在為蕭炆翊說話,而是,她確實能看得清這件事。

  莊婼儀對蕭炆翊心結難解,所以,她才不想去看清罷了!

  不想過多執著這個是,她換了個話題,問道:「對了姐姐,我的東西,送出去了嗎?」

  莊婼儀想起了這件事,這次來,除了探望她之外,也是為了跟她說這件事來的。

  「東西已經給章夫人帶出去了,只是,這些天,我一直沒有得到回音,所以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麼情況。」

  張婉柔鬆了口氣:「沒關係,送出去就行。卉兒姐姐,一定能幫我把東西送到的!」

  莊婼儀點頭,而後又擔心起來,「不過,一張帕子,你家裡人,能看懂你的意思嗎?」

  張婉柔想起那張帕子上繡的凌霄花,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件事。

  那一年,姨娘帶著張南星和張北辰去景山看她。

  她帶著雙胞胎上山挖野菜,正好遇見了一群攀援生長的凌霄花。花色鮮紅,成簇開放,仿佛一朵朵火焰騰生,無比震撼。

  而凌霄花的旁邊有一棵鹽膚木,鹽膚木上,便長了很多五倍子。

  她便跟兩兄弟提起過這五倍子濃汁能寫無字書的功效,同時也告訴了他們,用什麼方法,可以讓無字書現形的辦法。

  只是,這件事情過去三年了,她也不能確定,張南星和張北辰,能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娘娘,有人送來一個盒子。」

  青寧拿著一個黑檀木小錦盒走了進來,面上露出奇怪之色。

  張婉柔不解,「誰送來的?」

  青寧回道:「不知道,不知道是哪個宮的,就說是他家主子送娘娘早日康復的賀禮。」

  莊婼儀察覺到不對勁,「沒留名號?」

  青寧搖頭,「東西送來,人就走了,叫都叫不住!」

  「打開看看。」

  青寧嗯了一聲,然後就將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張紅色的帕子,帕子裡面,好像還包著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怎麼濕噠噠的?」

  她又掀開帕子,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瞬間,她瞳孔放大,驚恐地大叫一聲,手裡的盒子也扔了出去。

  只見,一根滿是鮮血的手指頭,從盒子裡滾落出來,十分陰森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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