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還要趕朕走嗎?


  帕子。

  莊婼儀專門用來傳遞密信的帕子,怎麼會在蕭炆翊手上?

  張婉柔擱在小腹前的手不自控地收緊,瞳孔,也跟著淺淺收縮。

  「靜妃說,每一次你和莊妃見章程夫人,都會讓她帶這麼兩張帕子出去,還說這帕子上,有秘密。」

  「杳杳,你知道,這帕子上的秘密是什麼嗎?」

  隨著他懶漫的聲音一點點漫出,張婉柔的心,也跟著懸到了嗓子眼。

  

  「臣妾不懂皇后娘娘的意思。」她滾了滾喉嚨,儘量保證自己的聲音是平穩的,淡淡道:「一個帕子,能有什麼秘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將帕子遞到她的眼睛下,「真的不知道嗎?」

  張婉柔抿唇,眼皮垂得更低了些。

  「朕聽說,軍中有一些傳遞隱形密信的手法,將一種藥水作為筆墨,寫在紙上,幹了後這藥水寫的字便能消失不見。」

  「而拿到密信的人,只要用水浸泡一下紙張,或者用燭火烘烤一下,這藥水便能顯現……」

  「杳杳,你覺得靜妃說的秘密,會不會也是這樣的?」

  張婉柔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瘋狂亂跳,手心都滲出了汗。

  如果這帕子是她自己的,她還未必會這麼擔心,可這帕子偏偏不是她的。

  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上次莊妃見孫曉菁時,讓她帶出去的密信。

  只是那天密信被皇后所截,沒能傳出去。甚至莊婼儀可能都不知道這件事!

  看這帕子的模樣,應該是還沒有被解開密信,要是真讓她解開了,上次孫小菁也不會那麼容易脫身。

  就是不知道莊婼儀在這帕子上寫了什麼。

  「你怎麼不說話?」蕭炆翊看她,隨後目光落到她收緊的雙手上,眸色深了深,「你很緊張嗎?」

  張婉柔搖頭,緩緩放鬆雙手,「臣妾沒有緊張,只是臣妾不懂軍中密信是怎麼傳遞的,所以不知道該說什麼。」

  「皇上若是對這帕子有所懷疑,便按照您心中的想法去做好了。」

  「不管這怕子有沒有秘密,驗證之後,自然能得到結果。」

  蕭炆翊沉默了,很久都沒說話,只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而她,全程半垂眼眸,沒有與他的眼神對上過。

  因為她很清楚,蕭炆翊這個男人太聰明,也太敏銳了!她此番心境不穩,若與他對視上,必定能被他看出什麼來。

  所以,即便冒著被他生疑的風險,她也只能壓低了頭。

  良久,他忽然將那帕子塞進她的手中,而後退了兩步。

  張婉柔看著手裡的並蒂蓮刺繡,眸色深了深,不解地抬頭看他。

  他這是……

  此時,他也在看著她,眸色晦暗深沉,仿佛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漆黑,寒冷。

  可冷光之下,她又發現他的眼睛裡多了一些複雜的情緒,像是疲憊,還有……失望?

  「朕不想驗證。」

  「朕有些累了,想躺一躺。」

  「你還要趕朕走嗎?」

  她捏著那張帕子,再次垂下眼眸:「整個後宮都是皇上的,皇上在想在哪休息,就可以在哪休息。」

  「是嗎?」蕭炆翊輕笑一聲,而後走到了床榻邊坐下,悵然道:「也不盡然吧!」

  張婉柔沒說話,只將那帕子放到了桌子上,而後上前替他寬衣。

  *

  入夜,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身邊異樣的溫度,讓張婉柔難以入睡。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有些亂,情緒有些低。

  冷峻的臉龐在黑暗中,輪廓顯得有些落寞黯然。

  她捏著錦被,滿腦子都是他為什麼要將那帕子給她?又為什麼,不願驗證帕子中的秘密?

  在弘德殿的時候,姜雲芙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他應該知道,這張帕子是莊婼儀的,那為什麼,他不拿著帕子去質問莊婼儀,反而來問她?

  她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惑,心緒不寧,導致她的呼吸也變得亂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察覺到了,他忽然伸出手來握她的手,她嚇得瞬間逃開。

  他手心一空,手掌僵在原處許久。

  她反應過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迅速轉頭看他。

  隱約的燭光下,他的眼睛是睜開的,可眼底的情緒卻藏在黑暗中,分辨不明。

  片刻後,他將手掌重新置於腹部上,輕吐了一口氣。

  「朕記得你曾說過,朕是皇帝,這天下沒有朕不敢做的事,也沒有朕不能做的事。」

  聽他語氣並沒有太過冷漠,她心中悄悄鬆了一口氣,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你告訴朕,朕現在想要你,卻因為顧及你的心情,遲遲未動,這是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夏初夜晚的湖面,無風無浪,波光粼粼。但看久了,就會讓人感覺到,那平靜幽深的湖底,實則藏著一種洶湧而蟄伏的危機。

  她想了想,緩緩道:「因為皇上仁慈,有原則,有底線……」

  「那你有嗎?」他忽然打斷她,聲音不如一開始的平靜,泛起了一絲波動,「原則,底線,仁慈……這些,你有嗎?」

  張婉柔不明白他的意思,卻側頭去看他,他始終看著頭頂幔帳,仿佛感覺不到她的視線一般。

  她有嗎?

  說實話,這是她重生之後,第一次這樣審問自己。

  原則,底線,仁慈……這些她有嗎?

  好像,在重生之後,她漸漸沒有了……

  「你現在回一句話都要斟酌半天,是怕朕會怪罪?還是心虛,怕說錯什麼不該說的話?」

  窗外,銀月下落,恰好落在窗欞上,讓昏暗的寢殿亮了幾分。

  張婉柔喉頭髮緊,偏頭看他。

  他的神情在月色下清晰了幾分,不似白日的冷硬與威嚴,不似生氣時的冰冷與駭人,也不同於情動時的柔軟與熾熱……

  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一種,不該出現在一個帝王身上的神情。

  他並沒有看她,只目光深邃,直直地盯著床頂的幔帳,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孤寂與廖然。

  她胸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麻麻的,酸酸的,直到她眼眶發酸,不忍再看。

  「皇上是在懷疑臣妾嗎?」

  「那張帕子,皇上以為是臣妾送予外界的密信嗎?」

  明明是質問的話,可她的聲音卻一點也不冷硬。

  倒不是她不想,只是,看著蕭炆翊這副模樣,她根本找不到自己堅硬的語氣在哪裡。

  「朕去東山的時候,查到莊家婦孺被姜和輝抓了。朕本想去解救她們,可到了地方卻被告知,莊家婦孺被一個神秘人救走了。」

  「不僅如此,救她們的人,放火燒了困住她們的那間莊園,園丁護衛,全部被殺,無一倖免。」

  「後來,莊家的人都消失了,再也查不到蹤跡。」

  張婉柔感覺很難受,想翻個身,卻不敢動。

  她心裡很亂,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說這些。

  是察覺到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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