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巧舌如簧趙千戶
趙錢磕頭如搗蒜,直接搗出了血。
嚴世蕃卻冷言冷語道:「哎呦,這不是皇上面前的紅人,錦衣衛的巨佬趙錢趙千戶嘛。你給我們磕頭,不是折我們的壽嘛?」
老嚴嵩則拿起了一卷書,一言不發。
趙錢高喊一聲:「義兄,我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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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冷笑道:「從來只見你們錦衣衛的人冤枉別人。怎麼,趙千戶這回也被人冤枉了?」
鄢懋卿在一旁道:「小閣老,您且聽趙錢說說,他是如何被冤枉的。」
嚴世蕃頷首:「好吧。趙千戶請賜教。」
趙錢開始大倒苦水:「此次武昌之事,名義上我是什麼狗焯的主帥,負責居中調度。其實我算個屁啊!」
「論資歷,我進錦衣衛才兩年。論官位,我只不過是個五品百戶。」
「人家劉守有是錦衣衛的指揮僉事,北司四狼之首;陳洪陳公公是司禮監的秉筆;楊金水名義上是杭州織造局的監管太監,實際上是東廠在江南的宗負責人。呂公公的義子。」
「就我這個丸子輩兒的,指揮得動他們老三位?」
「有他們三個在武昌。錦衣衛、東廠的精銳們根本不聽我的擺布。全聽他們三個老資格的。」
鄢懋卿在一旁附和:「閣老、小閣老,趙錢說得有道理。他的確只是個光杆主帥。」
嚴嵩依舊翻著書。嚴世蕃也沉默不言。
趙錢繼續說道:「明說了吧閣老、義兄。皇上這回明里是設圈套坑徐黨。實際上是設圈套把徐黨、嚴家一起坑!」
「皇上甚至......把我也給坑了。我知道個什麼啊?下面的人我指揮不動,上面有瞞著我,不告訴我伏擊的真正意圖。」
「倒頭來,嚴家的人在金牛鎮死了不老少。我只能做替罪羊,被閣老、小閣老記恨。」
「他娘的,我算看明白了。都說錦衣衛威風八面、權重勢大。我身上花團錦簇,人五人六的。其實就是個給皇家背黑鍋的。」
「宮裡要玩什麼帝王平衡之術,卻讓我當了替死鬼。」
趙錢越說越氣憤,吐沫星子橫飛。
嚴世蕃咳嗽了一聲。趙錢的吐槽戛然而止。
嚴世蕃道:「這麼說,金牛鎮之事與你無關嘍?」
「啪」,趙錢狠狠扇了自己一個嘴巴,嚇了嚴世蕃一跳。
嚴世蕃道:「說話就好好說話。沒事兒扇自己做什麼?」
趙錢道:「金牛鎮的事與我無關,卻是我的責任。」
「我在事發之前,跟廠衛的劉守有;東廠的陳洪、楊金水講好了。讓他們帶著廠衛精銳配合嚴家行動。把鎮內的一眾徐黨一網打盡。」
「可是行動之時,我犯了老毛病——怕死。」
「我尋思,這一場激戰雙方有無數宗師、絕世高手參戰。金牛鎮那個戰場一定萬分危急。我選擇了臨陣退縮。讓劉守有、陳洪、楊金水臨陣指揮。」
「我自己則當起了縮頭烏龜,在興國州的州衙內坐等前方消息。」
「但凡我在金牛鎮,了解情勢。就算拼了命也要阻止廠衛精銳向嚴家人下手。」
嚴世蕃終於有所鬆動,語氣緩和了幾分:「哦?這麼說,你當時並不在金牛鎮?」
趙錢「啪啪」又扇了自己正反兩個耳光:「我若在就好了!都怪我怕死!」
趙錢絕對是個甩鍋高手,在嚴家父子面前將背信棄義、反戈一擊的黑鍋甩了到嘉靖帝、劉守有有、陳洪、楊金水身上。
老嚴嵩終於開口:「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朝堂上的文臣武將個個都說自己遇危急之事能視死如歸。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你怕死並沒多大的錯。若我臨陣指揮,也不會親臨前線。也會在後方運籌。」
趙錢高呼:「閣老您聖明!事後我得知嚴家人被廠衛殺了不少,氣得我痛罵了一頓劉守有、陳洪、楊金水。」
「結果您猜怎麼著?那三個人一人給了我一耳光!」
「沒辦法,誰讓他們是老資歷呢?他們從下面拔一根蜿蜒曲折的毛,恐怕都比我的腰粗。」
鄢懋卿適時的開了句玩笑話:「陳洪和楊金水下面恐怕拔不出毛。他們是太監。」
趙錢跟鄢懋卿一唱一和:「啊,鄢大哥怎知曉?」
鄢懋卿「撲哧」笑出了聲:「我以前辦危險差事時怕入劫,不敢與女人同睡。又憋得慌,沒辦法,只得跟閹人龍陽。故而曉得閹人沒毛。」
嚴嵩和嚴世蕃再也憋不住,笑出了聲。
趙錢正色道:「閣老,小閣老。請你們相信,我對嚴家是忠誠的!只是武昌之事已經超出了我的可控範圍。我沒有那個能力掌控那麼大的局面。」
「另外還有一件事。不知胡宗憲胡部堂告知二位沒有。我這一路收受了幾百名官員的程儀、孝敬。我從中拿了整整一百萬兩。派專人送給了胡部堂,用於抗倭。」
「胡部堂是嚴家的人。徐黨恨他入骨。我若有背叛嚴家的心思,又怎麼會拿自己收的錢出來,助胡部堂抗倭呢?」
給胡宗憲送軍餉的事,的確是趙錢自作主張。沒有請示嘉靖帝。錢送出去之後,趙錢才給嘉靖帝遞了密奏,上稟了此事。
趙錢算準了如今嘉靖帝最想幹的事就是平定倭寇——通關開海——廣開財源——充實內承運庫。
他給胡宗憲送軍餉,只不過是拿地方官的錢做順水人情,幫皇帝辦事。
果然嘉靖帝沒有追究他。反而在密旨中誇他事情辦得好。
嚴嵩驚訝:「哦,有這等事?你拿自己的私房錢給汝貞?讓汝貞拿去抗倭?」
趙錢的頭點得像是撥浪鼓:「閣老可以寫封信問問胡部堂。若沒這回事是我信口胡謅,我寧願被閣老拔了舌頭。」
嚴嵩頷首:「我相信你。」
嚴世蕃道:「罷了,趙錢,起來吧。別跪著了。」
趙錢起身,眼淚像尿一般嘩嘩的往外流:「嚴家的袍澤們在金牛鎮死了那麼多。我也心疼啊!那些可都是對嚴家赤膽忠心的好漢。」
「這世上最無奈的事,便是看著赤膽忠心的好漢們被殺,卻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