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啟程
嘉靖三十六年臘月初一，趙錢、汪直、鄢懋卿、羅龍文於通州登船，南下浙江。
他們這次南下，送行的牌面可謂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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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首輔嚴嵩、小閣老嚴世蕃父子來了。嚴黨在京正五品以上官員都來了。
司禮監掌印呂芳，三秉筆黃錦、陳洪、楊金水來了。宮中二十四監的管事牌子都來了。
錦衣衛左都督陸炳帶著病軀，在兒子陸繹的攙扶下亦來送行。
嚴嵩朝著四人一拱手：「成敗有時，不可喪志。山高路遠，祝諸君扶搖直上。」
四人還禮。
就在此時，一頂八人抬的朱紅漆木構暖轎來到了碼頭上。這是藩王形制的轎子。
一群內宦站在轎前垂手侍立。
深居簡出的裕王竟親自來了碼頭送行。
見裕王親臨，一眾官員齊刷刷的跪倒。
裕王府的副總管太監馮保快步走到了趙錢、汪直面前。
馮保道：「裕王爺要見你。」
汪直起身，準備跟著馮保前去覲見裕王。
馮保卻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他：「裕王爺要見的是趙錢。」
別管你汪直如今做多大的官，在裕王府的人眼裡，始終是個海賊出身的人，身份永遠低賤。
汪直頗為尷尬，連忙再次跪倒。
趙錢起身，跟著馮保來到了王轎前。
裕王掀開了轎簾：「你就是趙錢？」
趙錢跪地叩首：「臣趙錢，見過裕王千歲千千歲。」
裕王道：「抬起頭來。」
趙錢領命抬頭。裕王仔細端詳。這一端詳不要緊，趙錢那張鞋拔子豆坑臉嚇了他一大跳。
在裕王的印象中，趙錢這等錦衣衛里的青年才俊，朝中新貴，武道奇才，一定是儀表堂堂、寶相莊嚴、風度翩翩的。
誰能想到長成這逼樣。
裕王尷尬一笑：「啊，趙卿臉上頗有氣象吶。」
趙錢叩首：「多謝裕王爺誇讚。」
裕王定了定神，吩咐左右：「退到轎後二十步。」
他這明顯是有私房話要跟趙錢說。大明的儲君與趙錢單獨說話，這對趙錢來說是莫大的恩榮。
馮保跟內宦、轎夫們領命後退了二十步。
裕王道：「你的忠心，李高已轉達給孤。孤心甚慰。」
「孤此來給你送別，是要叮囑你一件事。孤是父皇的兒子。自古父子一體。父皇想做的事，便是孤想做的事。」
「若有人敢阻撓父皇的國政。孤全力支持你殺之、滅之。不管對方是什麼人。即便對方是孤的名義上的老師那又如何？」
裕王的話說得已經很露骨了，言外之意是：別看徐階名義上是我老師，我和他從來不是一條心。那個沽名釣譽的烏龜王八蛋，不光父皇看他不順眼。我也看他不順眼好久了。
他要敢擋你的路，你殺之、滅之，我舉雙手贊成。千萬別以為我是他的靠山。更別對他手下留情。
不得不說，做人、做官做到連自己的學生都厭棄的地步，徐階老兒夠可以的。
趙錢叩首道：「裕王訓導，臣銘記於心。凡有阻礙國政者，臣必殺之。」
裕王從腰間掏出一塊雙龍玉佩：「初次見面，沒甚好賞你的。就將孤這塊玉佩賞了你吧。」
「待東南倭患平息，開海通商事成，孤在王府備下酒宴，給你送行。」
趙錢跪著挪動上前，雙手接過了裕王遞過來的玉佩：「多謝裕王爺賞賜。」
裕王又叮囑他：「孤那個小舅子生性頑劣，需好好歷練一番。你要好好調教他。」
趙錢的回答十分得體：「李高公子品性純良，只是缺乏官場歷練。他隨臣去江南，定能助臣一臂之力。待他回京之時，定然已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裕王滿意的點了點頭：「罷了。孤該回王府了。你們啟程吧。」
裕王跟趙錢單獨說了盞茶功夫的話，還是當著上百名官員的面。
這是一個強烈的政治信號：趙錢如今不光有錦衣衛、嚴黨背景，還攀上了裕王爺這棵大樹！
嚴嵩心中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想：我嚴家這些年在明面上一直與裕王府沒有往來，甚至有間隙。
裕王是儲君，嚴家富貴想要長保，必要攀附裕王。
這需要一個中間人，給嚴家跟裕王牽線。趙錢這小子再合適不過。
裕王的王轎離開了碼頭。
嚴嵩指了指趙錢，對陸炳說道：「這小子不愧是你的得意門生啊。連裕王爺都如此看重他。」
陸炳咳嗽了兩聲：「是啊。王恩浩蕩，竟在趙錢離京前面授機宜。趙錢得了裕王爺的訓導，在東南成事的把握就更大了。」
眾人又是一番依依惜別。吉時已到，趙錢和汪直、鄢懋卿、羅龍文上了船。
船緩緩離開了通州碼頭，往運河駛去。
趙錢等人站在甲板上，望著送別之人漸漸變成了一隻只螞蟻。
趙錢感慨道：「義父，要不說還是您的面子大呢。這麼多朝廷里響噹噹的人物都來給您送行。」
汪直頗有自知之明：「錯了。他們來送的不是我，而是你。」
「我算什麼東西？在他們眼裡只不過是一個能給他們生財的海賊頭子罷了。他們骨子裡根本就瞧不上我這樣的人。」
「你才是各方各派爭相拉攏的人吶。今日官船上若只有我，沒有你。恐怕碼頭上一個送行的官員都不會有。」
汪直看事情果然透徹。
趙錢尷尬一笑：「義父這是說哪兒的話。」
汪直卻道：「我說的是實話。」
一旁的鄢懋卿感慨：「這我等下江南，要麼身敗名裂，要麼名垂青史。沒有折中的結果。」
這話頗為觸動趙錢。趙錢竟吊起了書袋：「雖千萬人吾往矣。」
羅龍文道：「最好的結果，是咱們辦成了皇上交待的差事。平了倭寇，開了貿易。然後咱們這些人個個賺個盆滿缽滿，風風光光回京。」
官船越行越遠，碼頭已經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里。
十艘運河水師的兵船，呈品字形護著六艘官船。
趙錢等人所在的官船在船隊中位列頭位。後面一艘載著趙、鄢、羅的家眷。
再後面四艘則滿載著各方各派的武道者。他們將拼死保護趙錢等人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