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罷考
趙錢一行沿著運河一路向南，期間自然是遭遇刺殺無數。
好在他們早有準備，隨行護衛又實力強勁。一個月內十三起刺殺皆被化解。
嘉靖三十七年正月初六，趙錢一行人抵達杭州。
浙直總督胡宗憲，帶著杭州城的文武官員親自到杭州城北門武林門相迎。
趙錢見到胡宗憲，興奮的握住了他的手：「胡部堂，咱們兩路紅......巾軍終於會師啦。」
胡宗憲一愣。趙錢的這個說法倒是新奇，他頭回聽說。
汪直朝著胡宗憲一拱手：「胡部堂，別來無恙啊。」
胡宗憲跟汪直，之前一個是封疆大吏，一個是天字第一號的倭寇頭子。奇怪的是，身份差別如此之大的兩人，僅僅見面六次便相互引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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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憲情真意切的說：「五峰兄，終於將你盼回浙江了。」
汪直道：「這番京師之行著實兇險。好在趙老弟保著我，又給我穿針引線，結交了不少京師里的大人物。這才不虛此行，得了官職和實權返回江南。」
胡宗憲笑道：「五峰，你有所不知。別說你的官職了。就算我這個浙直總督，也是趙老弟當初替我爭取來的。」
趙錢連忙道：「八百年前的事情了，胡大哥就不要再說了。」
趙錢是跟胡宗憲、嚴世蕃、戚繼光結拜過的，是胡宗憲正兒八經的義弟。
武林門除了文武官員，還有戚繼光的義烏兵充作儀仗。
趙錢打眼觀瞧，這些義烏兵個個太陽穴鼓著，腮幫子努著。一看就是精兵。
趙錢感慨道：「戚帥真是天生將才啊。沒想到不到一年光陰，便練成了一支強悍之師。」
戚繼光在一旁道：「這多虧你當初指畫得好，讓我去義烏募兵。這才有了如今的強悍之師。」
眾人正在城門口敘舊呢。突然間一股黃塵從南向北，遮天蔽日撲向武林門。
趙錢皺眉：「怎麼回事？」
胡宗憲嘆了聲：「唉，他們終究是來了。」
過了盞茶功夫，趙錢終於看清楚，來的人是一群讀書人，個個文士打扮。恐怕足有上千人。
為首的那人四十來歲，一身布衣。他手中拿著一個物什，上面該著黃布。
趙錢驚詫道：「胡大哥，明黃色乃是皇家專用。前面領頭那人怎麼僭用明黃？黃布下面蓋得該不會是.....」
胡宗憲頷首：「你猜的沒錯。普天下除了朱明皇族，就只有一個人能想用明黃——孔聖人。」
「領頭的那人是杭州萬松書院掌院，周本昌。」
書院在大明是一個特殊的存在。既是讀書、習練文章的場所，又是讀書人在入仕前暗結政治同盟的地方。譬如後世萬曆年間的東林書院——大明有五成就是毀在東林書院裡的那些同窗手上。
趙錢道：「周本昌？我在京師錦衣衛便聽說過他的大名。此人號稱江南讀書人的布衣領袖。」
胡宗憲頷首：「沒錯。萬松書院是弘治年間，他的曾祖浙江右參政周木所建。」
「周本昌才學極高，在江南的讀書人當中一呼百應。」
「自皇上頒布明旨，賜了汪直官職。整個江南的舉人、秀才突然開始在杭州聚集。全住在萬松書院裡。」
「我就曉得他們要搞事。」
趙錢問：「胡大哥，既你事先知曉，為何不使些手段對付他們呢？」
胡宗憲一聲長嘆：「唉。我可以用手段對付倭寇，去不能去對付讀書人。你別忘了，我也是讀書人出身。」
周本昌高喊一聲：「前面的可是浙直總督胡宗憲？」
胡宗憲回喊：「正是在下。周先生有何貴幹？」
周本昌喊道：「速速下跪！」
趙錢在一旁聽不下去了：「胡部堂是堂堂浙直總督，朝廷的正二品大員。憑什麼給你一個無官無職之人下跪？」
周本昌冷笑一聲：「呵，憑什麼？就憑這個！」
說完周本昌將手中物什上蓋著的紅布撤去。只見那物什是一個靈牌。
靈牌上大書「至聖先師正位。」
蒙元時期，元廷給孔子的封號是「大成至聖文宣王」。大明建立後，給孔子沿用了這個封號。
一直到嘉靖九年，叛逆皇帝嘉靖帝才下詔正祀典，去了孔聖人的王號，正式改封為"至聖先師"。
孔聖人雖不是王了，卻還是天下讀書人的祖師爺。
普天下的讀書人，見到孔聖人的牌位皆要下跪叩首。畢竟孔聖人是歷朝歷代讀書人公認的教師爺。尊師重道嘛。
周本昌道：「胡宗憲，見到至聖先師靈位，還不速速下跪？」
在場的全部文官，在胡宗憲的帶領下老老實實的跪在了孔聖牌位前。又或者說，跪倒在周本昌面前。
趙錢等武道者卻未下跪。笑話，什麼孔聖人？我們這些武道老粗可不認識他老人家。
跪拜大禮結束，胡宗憲起身：「周先生，你帶著孔聖牌位，又領著上千讀書人在武林門聚集，不知有何貴幹？」
周本昌聲如洪鐘：「聽聞朝廷下了亂命。竟給海盜頭子汪直授予了官職。官職，朝廷之名器也。天下讀書寒窗數十年，未見得能夠金榜題名，進士及第，得授七品、六品。」
「他汪直殺人放火、里通賣國。竟得了正三品高位？」
「整個江南的讀書人皆不服！我們今日是來諫言朝廷。若朝廷一意孤行，不收回成命。浙江、南直隸、福建、江西、湖廣五地，所有舉人、秀才、童生，將罷考各地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殿試！」
自唐朝立科舉以來，哪朝哪代出現罷考都是嚴重的政治事件。
讀書人代表著「民心」。若讀書人罷考科舉，等於王朝失去了民心。
汪直聽了這話臉色鐵青。
胡宗憲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周先生，罷考之事可不能信口亂說。」
「朝廷招安汪直，授予他官職，這是軍國大事。諸位還未有官身，應該好好讀書，習練八股。他日金榜題名，官袍加身，再在軍國大事上為朝廷出謀劃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