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果然煩人
深夜,萬籟俱寂,小鎮和落魄山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藥鋪里,還亮著一絲微光。
楊老頭依舊靠在躺椅上,抽著煙。
天穹深處,那些投下來的窺探目光,正在一道道散去。
那場驚天動地的火神覺醒,已經驚動了太多人。
天外那些存在,有的來自白玉京,有的來自不可知的高處,有的來自更深的天外...
他們看那金紅色的神火焚天滅地。
看那七彩的洞天寸寸崩碎。
看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看那轉世之人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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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看的都看完了,該窺探的也都窺探到了。
那些目光,一道道緩緩收了回去,隱入無盡的虛空深處,不再停留。
最後一道目光,也準備收回去,可就在它即將徹底消失的瞬間——
它頓住了。
那個少年消散的最後一刻,有一絲奇異波動一閃而逝。
快得幾乎沒人能察覺,快得連那些天外的存在,都險些錯過。
但這道目光的主人,察覺了。
「嗯?」
虛空中,傳來一聲極輕的疑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那道目光重新凝實,死死鎖住波動消失的方向,帶著一絲探究和不甘。
他開始推算,以十四境的通天手段,去推演一個已經「身死」之人的下落。
去窺探那波動的蹤跡。
可他推演了半天,眼前只有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推算不到。
那人的因果,那波動的蹤跡,像是被人用一塊巨大的幕布,整個遮住了,乾乾淨淨。
不留一絲痕跡,連一絲氣息都探查不到。
「屏蔽天機...」
那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悅和忌憚。
能屏蔽他十四境的推演,暗中布局的人,修為絕對不低,甚至,比他還要厲害。
他不甘心。
好不容易發現一個變數,他怎麼可能就這麼放棄。
目光一轉,他開始重新注視小鎮上的每一個人——
阮邛、阮秀、楊老頭、崔誠、魏檗,甚至那個白天來過藥鋪的陳平安。
所有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注視之下,沒有絲毫遺漏。
他看見了。
看見那柄古劍,躺在楊老頭腳邊,異常的不和諧。
剎那間,「目光」閃過一絲殺意,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留不得!」
神秀山,燈火微弱,阮邛正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女兒,神色溫柔,眼底滿是心疼。
阮秀已經睡了,眉頭微微皺著,睡得不踏實,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懷裡還緊緊抱著那把摯秀,不肯鬆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忽然,阮邛猛地站起來,臉色驟變,渾身緊繃,修為瞬間提起。
恐怖的威壓,又來了!
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從天而降!
他一步跨出房門,抬頭望向天穹,瞳孔驟縮,臉色慘白。
一隻巨大的金色手掌,正在緩緩壓下,五指張開,遮天蔽日!
帶著一股碾壓一切的力量,目標直指小鎮藥鋪!
「什麼人?!」
阮邛大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和恐懼。
那股威壓太強了,強得讓他連動一步都困難,渾身的骨骼都在顫抖。
「噗——!」氣血翻湧,噴出一口血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巨掌,一點點壓下去,壓向那間藥鋪,卻無能為力。
落魄山上,崔誠正在竹樓前喝酒,手裡拎著酒罈子,仰頭灌了一口,神色愜意。
可下一秒,他猛然抬頭,雙目圓睜,臉色驟變。
「哐當!」手裡的酒罈子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狗日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憤怒和忌憚,猛地站起身,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是十四境的力量,而且,還是來自天外的、帶著天道意志的碾壓。
竹樓里,陳靈均和陳暖樹正蜷縮在一起,睡得不安穩。
可那股威壓一傳來,他們瞬間被驚醒,渾身僵硬,瑟瑟發抖。
那股威壓,壓得他們抖成一團,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披雲山上,魏檗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
那隻金色的巨掌,已經壓到了藥鋪上方不足百丈,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小鎮。
天地間的氣息,都變得壓抑起來,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藥鋪里,楊老頭正靠在竹椅上,慢悠悠地抽著煙,神色依舊平淡。
仿佛根本沒察覺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仿佛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根本不存在。
他頭都沒抬,依舊抽著煙,只是輕輕磕了磕煙杆,磕出一聲悶響,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
「煩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力量,從藥鋪里轟然炸開!
無形無質,卻帶著一股碾壓一切的氣勢,直衝雲霄,與那隻金色的巨掌,轟然相撞!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響徹天地。
整片天空劇烈震顫,虛空碎裂,無數黑色的裂縫蔓延開。
像蛛網一樣,爬滿了整個天穹,連大地都在微微顫抖,仿佛要被這股力量撕裂。
那隻金色的巨掌,在與無形力量相撞的瞬間,崩碎了。
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四下飛散,消散在天地間。
天外,傳來一聲悶哼,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和疼痛。
他的一道神念,竟然被震傷了!
楊老頭終於抬起眼皮,望向天穹深處,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射出兩道精光,銳利如刀!
他直直穿透虛空,死死鎖定了那道目光的主人,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懾:
「瞎了你的狗眼!」他的聲音不大,卻直接砸在那人的神魂上:
「想死就成全你!」
天外,陷入了死寂,沉默了三息。
那道目光劇烈閃爍了幾下,帶著不甘,帶著驚懼。
最終,徹底消失在天穹深處,再也不敢窺探。
遠處,阮邛站在鐵匠鋪門口,望著藥鋪的方向,久久說不出話,。
他渾身依舊僵硬,臉色慘白,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那股威壓消失了,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掌,也崩碎了,.
可剛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聽得明明白白!
楊老頭只是說了一句「煩人」,就把十四境的全力一擊,震得粉碎。
那老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藥鋪里。
楊老頭收回目光,躺回椅子,繼續抽著煙,神色依舊平淡。
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碰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煙杆在躺椅上磕了磕,他低聲罵了一句:
「不長眼的東西,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方。」
那柄古劍靜靜躺在楊老頭腳邊。
楊老頭低頭看了它一眼,緩緩吐出一口煙,語氣緩和了幾分:
「小子,欠我一條命,打算怎麼還?」
古劍竟輕輕顫了顫,一道微弱虹光,輕輕閃爍了一下。
楊老頭沒再說話,只是把煙杆里的菸灰磕乾淨,重新填上菸絲,慢悠悠地抽起來。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蒼老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眼底的深邃,藏著無盡的秘密。
「謝了老頭!」
一道熟悉聲音,猛然在藥鋪內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