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辰焱,獨守孤城!
鎮妖關外,大荒城。
黃沙漫天,血染殘陽。
城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被鮮血浸染了無數次,黑得發紫。
城頭上,玄天宗的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早已破爛,但依舊沒有倒下。
城下,是一望無際的荒漠。
荒漠中,散落著無數墳塋,簡陋的墓碑被風沙磨去了字跡,只有那些凸起的土包,還能讓人想起這裡曾經埋著誰。
辰焱站在城頭,身形筆直如槍。
常年的廝殺和風沙將他的肌膚打磨成古銅色,即便渾身浴血,那雙眸子依舊像星空般明亮。
他今年三十二歲,在戰場上已經待了十五年。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十七歲從軍,再未離開。
他身邊,一個鬢角雪白的百夫長靠坐在城牆上,鎧甲破碎,氣息游離,生命已經進入了彌留之際。
「小焱……西南鎮妖軍,只剩你了……只剩你了……」老人死死拽住辰焱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像鐵鉗,指甲嵌進皮肉。
辰焱垂眸,眼底滿是悲傷。
「周爺爺……」
老人說著話,卻咳出一口血。
他拼命捂住嘴,但鮮血依舊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城牆上,和那些陳年的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別人的。
「小焱子,記住!」老人的聲音嘶啞,卻用盡最後的氣力,像要將這些話刻進辰焱的骨頭裡,「哪怕燃我人族之魂,也絕不讓妖族踏我國土一寸!」
辰焱的眼眶紅了。
五十年前,老人斬妖而出時,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
從北州遠赴關外,抵禦妖族,這一離開,便是一生。
五十年前,妖族為侵占人族土地,發動種族之戰。
萬國疆域生靈塗炭,無數武者、修士斬妖而出。
當初遠赴古疆的十萬青年,用鮮血鑄成了人族長城。
如今,五十年過去了。
偌大的北境,只剩下大荒城這一座破敗孤城。
妖族侵占了人族土地,他們徹底與外界失去了聯繫。
他們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甚至不知道宗門和國土是否還在。
支撐著他們的只有一個念頭。
人族疆域,寸土不讓。
因為他們守護的,是城牆之後、萬千燈火的百姓,是等候他們歸來的親人。
「我周明,無愧人族,無愧國恩。」老人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嘴角卻揚起一絲笑,「唯有對不起心愛女子……阿秀,我食言了……」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滿山的桃花之下,向他走來的少女。
老人的手垂了下去。
辰焱將周爺爺親手埋葬在城外的墳塋間。
這樣的事情,他幾乎每天都在經歷。
墳頭的山腰下,是破敗的城池,等候的婦孺老弱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小焱子,走吧!走吧!」一個老嫗走上前,心力交瘁,雙眼顫抖地看著眼前的孩子。
這些年堅守的時間比辰焱更長,五十年,百年,他們已經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可悲慘的是,世人仿佛已經遺忘了這座孤城。
妖族入侵,人族淪為血食,誰又能想到,在這邊塞之地,仍有一座古城堅守了這麼多年?
如今,鎮妖軍只剩一人了。
他就是辰焱。
這個在血與火中誕生的孩子,從勺舞年華到如今而立之年,他已經三十二歲。
他們不忍心再看到這孩子死在這無人問津的孤城上。
在場之人,無不潸然淚下。
「戰!」辰焱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釘進每個人的心裡,「人族,決不投降!」
「你聽老身的!」老嫗急了。
「溫奶奶,我若離開,十萬軍魂的堅守,就是一個笑話!」辰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辰焱,豈能寒了他們的心?豈能讓他們死不瞑目!」
「不,他們不會怪罪你的!」老嫗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辰焱,你天賦絕世,你還有大好前程。就連妖族都稱你為少年戰神!」
「你活著,才能為他們報仇,活著才能讓鎮妖軍的事跡不被歷史遺忘!」
「你已經盡力了,沒有人會怪你!」
人群中,有斷臂的老嫗,有殘疾的婦人,有無法行動的老者,他們無不勸說。
「是啊,已經五十年了,我若還在,大夏的旗幟就永不會倒下!」
辰焱說完,再度走向城頭。
破敗不堪的城牆,早已經被鮮血染黑。
大夏的龍旗,仍在城牆上獵獵作響。
當年辰家,三千青壯出青雲,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父母戰死,族兄叔父戰死。
他是辰家人。
他只想守護這座城。
「宗門還在嗎?辰家,還在嗎?」
那個少年,看著城頭之下,打退的妖族。
他想家了。
風停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
辰焱站在城頭上,遙望著遠方。
那裡,妖獸嘶吼,血腥瀰漫。
其實他何嘗不知,大荒城,早就被人遺忘了。
消息被妖族封鎖,這裡的事跡,不會傳遞出去,他們也永遠等不到援兵。
沒有人會歌頌他們的無畏,也無人為他們的英勇喝彩。
他甚至預感到自己的結局——他會在某一天斬妖中倒下。
可那又怎樣?鎮妖軍,沒有逃兵,更不曾投降。
他就是要讓妖族知道!
人族,寧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妖族又來了。」
辰焱的目光看向遠方。
十四年的歷練,早已練就了他非凡的聽力。
果然,不到一刻鐘,遠方傳來嘶吼和長鳴。
三百匹妖狼在荒漠中疾馳,沙塵漫天。
妖狼身後,是幾個已經可以站立人形的妖族蠻牛。
四階妖獸,已具有人類智慧。
幾個蠻牛抬望眼,看向破敗城頭上那個一臉孤傲的青年。
他們以人族為血食,唯有眼前這個青年,讓這些妖族眼中帶著濃濃的懼意。
事實上,妖族與人族的戰鬥十年前已經結束。
人族高築薪火之牆,將妖族阻攔在北州關外。
但時至今日,對妖族而言,拿下這座城,也成了他們的執念。
「姓辰的小子!」為首的蠻牛口吐人言,聲如悶雷,「大荒已經淪陷,鎮妖軍已經敗亡,你堅守又有何意!十五年啊,你們流盡了鮮血,卻無人歌頌!人族,早已經將你們遺忘!」
另一個蠻牛接話,聲音帶著蠱惑:「你之天賦,何不投身我妖族,問鼎天路!奉天妖大人之命,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你降,還是不降!」
辰焱握緊了手中的劍,眸子一凜。
「死戰不退,唯有至死方休!」
「冥頑不靈!給我殺!」
蠻牛怒吼,妖狼嘶鳴。
三百騎如潮水般湧向大荒城。
辰焱從城頭一躍而下,劍光炸開。
他沒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身後是城,是五萬婦孺,是三千軍魂的墳塋。
劍落,妖狼斷首。
血濺黃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