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金邊城
金邊城
沉重的象鳴響徹湄公河西岸,一股極度疲憊與深藏怨恨的氣息,充斥著整個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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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作戰與中國不同。
在中國發生戰事,固然避開嚴寒和酷暑為最好,但避不開也不是不能打。
而在南洋,戰爭只能在一個時間段打,那就是非雨季。
十一月的柬埔寨,雨季剛剛結束,尹蘊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增兵。
而東京河內那邊也反應迅速,阮朝紹治帝加封尹蘊為安河總督。
這個職位,一直是專門為攻打柬埔寨設立的。
安是指安江,河是指河仙。
這都是高棉王國的故土,是明鄉人幫著阮朝從高棉人身上撕扯下來的血肉。
更是高棉王國除了首都金邊,也就是阮朝口中的鎮西城以外,最富庶的地區。
有了安江地區之後,阮朝才在八年前完成了對柬埔寨的完全吞併。
當然,他們現在已經丟失鎮西城等,只剩下安河兩地還在阮朝手裡。
但如果不能攻陷鎮西城,至少是逐走暹羅駐紮在鎮西城的士兵,此消彼長之下,安河兩地也是很難保住的。
「甘將軍,這是我朝大王在告訴我,打不下鎮西城,就讓我死在安河。」
越南此時已經在國內自稱大南國,意思是跟滿清這個北國平起平坐,稱皇帝也有十幾年了。
不過面對外人的時候,還是在盡力扮演滿清的藩屬小弟。
洪仁義踩著腳下濕滑的黃泥,手中杵著一根木棍,要打起全部精神才能讓自己不滑倒。
而在他周圍,大量的南圻民夫僅僅穿著一個兜襠褲,赤著腳在泥地里打滾。
是真的打滾。
不到一米寬的黃泥路,四周都是原始叢林,數萬人在這上面來來去去,早就踩得大坑加小坑,稍微被雨水一淋,走在上面就跟和面似的。
兩步一栽,三步一倒。
但這也不能怪尹蘊,因為別說此時,就是後世的金邊附近也沒有多少硬化路。
尹蘊用三年時間,把這條被高蠻人挖斷的路修復,已經算是非常能幹的了。
「尹公,我所擔心的不是其他,而是鎮西城根本就不可能長久堅守。」
聽到尹蘊的苦笑,洪仁義擺了擺手,表示打下鎮西城完全不是事,難的是如何守住。
「南圻的明鄉人加上你們口中的漢人,總數不過三十萬,至多能夠保證三千人番上鎮西城。
不!三千人都有些困難,能隨時維持兩千人就不錯了。
而鎮西四宣一鎮的高蠻人有一百三十萬人,以兩千人鎮壓一百三十萬,除非暹羅人不插手。
一旦他們插手,鎮西城立刻就會面臨極大的壓力。」
說著,洪仁義指了指遠處發出陣陣轟鳴的湄公河,「從大軍屯守的南寧府通平堡到鎮西城的河段,水流湍急,汛期簡直就是天險,這極大影響了通過舟船調兵和補給的速度。
也就是說,一旦鎮西城遇險,短時間根本得不到增援。
如果守將所選非人,即便暹羅人只來數千,鎮西城也會頃刻而下。」
一旁的阮知方聽後佩服不已,「將軍初來此地,竟然能把利弊說得一清二楚,果然是天生的帥才。」
「既然將軍知道問題之所在,可有解決之法?」
看到阮知方一臉期盼的神情,洪仁義搖了搖頭。
「要解決這個難題,唯一的辦法就是大力開發南圻。
阮主親自督促從北圻、中圻遷戶口南下,十年內讓南圻的國族和明鄉人增加到八十至一百萬。
這樣在人口上就沒有多少差距了,然後讓人選三到四處河灣深挖,挖出一大片淺水灣。
一面用作沿途轉運港口建立層層補給線,一面減緩湍急的水流,利於平日逆水而上。
如此就不怕暹羅人在後面支持高蠻人了。」
尹蘊和阮知方相視苦笑,北圻和中圻的國族一向看不起南圻,他們根本不願意南下屯墾。
再說了,南圻是明鄉人的自留地,也不歡迎北圻和中圻的人大規模南下。
難怪這位甘將軍搖頭,因為這根本就不可能實現。
而看著二人情緒不佳,洪仁義則哈哈一笑,「這種級別的戰略,那都是雄才大略的君王才能推動的。
嘉隆大王、明命大王二位都沒有這個魄力來推動,紹治大王應該也沒有這個雄心。
所以他要的,就是拿回鎮西城迫使高蠻安東王臣服,以及趕走暹羅軍隊,這還是容易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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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仁義的意思就是,你們兩人的戰功肯定可以拿到手,但是能守住鎮西城多久不一定。
所以要想不被坑死,最佳的辦法就是見好就收,拿了軍功去官升三級,至於未來,交給後來人。
說話間,一門安南軍隊老舊的火炮從板車上滾落下來,十幾個民夫頓時被濺起的泥漿,糊得滿臉都是,連洪仁義三人身上都沾了不少。
幾個軍官大罵著過去,對準渾身是泥的南圻民夫就是一頓鞭子。
這種藤條外包皮革,皮革外面再以鐵環緊箍住的鞭子,一抽就是一條血痕。
很快,那些黃乎乎的泥漿中就濺射出了點點血花,伴隨著民夫悽厲的哭喊,簡直就是一副地獄場景。
洪仁義回頭看了看尹蘊和阮知方,兩人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不知道是被濺了泥漿非常憤怒,還是不滿軍官的處理方式。
倒是洪仁義身邊的孫阿魚忍不住了,他跟幾個十兵跑過去將打人的安南軍官推開。
洪仁義走過去看了看,「這門炮後邊再運吧,太舊了也不好用,不過得挪開,不能擋著路。」
說罷挽起褲腳,對著孫阿魚幾人招了招手,「光有正義感可不行,還得有解決辦法。」
「來,一起動手!」
尹蘊和阮知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兩人互相看了看,揮手讓身邊的軍官也去抬。
不過他們兩人一直沒有動,在他們看來,親自幹這種活,有損士大夫的身份。
好不容易將那門很可能是繳獲的老舊艦炮抬到路邊,另一個裝著糧食的馬車又陷了下去。
洪仁義突然有點明白尹蘊、阮知方二人不來親自動手了。
因為你收買了一次人心,第二個困難馬上就會來,洪仁義哈哈一笑,這也算是個難得的經驗吧。
於是繼續彎腰,跟士兵們一起將馬車從泥坑裡面抬出來。
不一會,叢林裡又響起了廝殺聲,一會大一會小,一會是痛苦的慘叫,一會是像鬼嚎一般的求饒聲。
半個小時後,十幾個明鄉人士兵耀武揚威的提著七八個首級過來領賞。
原來他們逮住了一夥滲透進來的高蠻探子。
尹蘊親自出面,當場給付銀元作為獎賞,還讓軍官帶著這些人去隊伍前面轉一圈炫耀。
然後又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河面傳來一陣驚叫。
不一會有軍官來報告,一艘載著大米和瓜果的船隻由於縴夫失誤,被激流沖翻。
尹蘊大怒,因為船上除了大米和瓜果以外,還有上百斤火藥,這在安南軍中可是非常少見的關鍵貴重物資。
一道命令下去,十幾個縴夫就被綁起來,被一頓鞭子打的幾乎昏死過去。
負責這些縴夫的頭子,一個會說簡單安南話的高蠻小頭人,直接被拉到河邊砍了腦袋。
而目是在那些挨鞭子的縴夫眼前行刑的。
這些被嚇得魂不附體的高蠻人哭喊著,即便渾身流血也只能趕緊回到隊伍,幫著其他縴夫拉下一艘船。
洪仁義這次沒有去多管閒事了,他帶著手下的士兵快速向前,早點打完這一仗,早點回廣東去口三天後,經過一路上的折磨,尹蘊率領的三萬大軍終於到達了鎮西城(金邊)外。
說是三萬,但實際上民夫占了快一半,士兵又占了剩下一半的一多半,所有的精兵和親禁兵加起來還不到六千人。
但看起來還是十分嚇人的,人山人海、旌旗林立、營帳延綿數里,舟船六七十艘。
金邊城位於洞里薩河注入湄公河的兩河交匯處,不過此時金邊城並不靠近湄公河。
因為此時柬埔寨還沒有能力解決湄公河長汛期帶來的水害,城市根本不敢貼著河建。
不過這塊湄公河拐彎處的大片河畔地,又不能不防,因為不防就意味著把湄公河的水運完全讓給敵人。
而且這一大片河畔地由於灌溉方便,是此時金邊城周圍主要的糧食產區。
為了解決這個難題,得到暹羅軍隊的幫助後,高棉王安東在這片河畔地上修建了一個堡壘,名曰鐵繩屯。
當然,這個名字是安南人起的,高蠻人要叫它什麼,其實無人在意。
「鐵繩屯築土為山,地基牢固,取山中巨木為柵欄,屯中立有數十居高臨下的哨塔。
柵欄外四面布滿拒馬,以堅硬如鐵的藤條環繞,極難破開,因此稱作鐵繩屯。」阮知方向洪仁義仔細地介紹著。
然後洪仁義登高一看,就發現了這個看似易守難攻的鐵繩屯,最大的破綻。
屯堡修得那麼高,幾乎是半封閉的,所以唯一的火力輸出就是那幾門炮和守軍的火繩槍。
而洪仁義手裡,正好有兩門十三仔戎克船上拆下來的新式八磅快速炮,以及一百杆有效射程四百多米,兩百米上能打穿兩塊木板再傷人的前裝火帽擊發槍。
這不論射速、射程還是威力,都遠超高蠻軍隊,只要能讓自己的火槍手和炮兵靠近,拿下這個屯堡輕輕鬆鬆。
不過,洪仁義還是怕安南人的情報不准,畢竟看了他們的行軍、組織和後勤能力之後,很難不對他們的情報收集能力高度懷疑。
「讓你們的軍隊先渡河,按照正常作戰方式打,等摸清了敵軍路數之後,我的火槍手自然會上。」
「另外,鐵繩屯北面地勢較高,請在距離鐵繩屯一百八十丈處堆土成山,我要把火炮架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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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丈約等於六百米,正是八磅炮殺傷力最大的距離。
雙管齊下,破之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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