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嫂子的主意
王寡婦很用力地抓著他後背,指甲又陷進傷疤里,陳三皮也很用力,像要把什麼揉碎了咽下去。
完事之後,兩人並排躺著,身上都是汗,誰也沒說話,屋子裡還是那股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
「嫂子,」陳三皮忽然問,「如果有個人跟你有仇,牽扯生死的,他還人多勢大,你會怎麼辦?」
王寡婦閉著眼困意正濃,迷迷糊糊中說:「……跑啊。」
陳三皮苦笑。
他當然知道跑,但他又不能跑,娘還得治病。
「如果跑不了呢?」
「跑不了……跑……」王寡婦困的幾乎要失去意識,「…畫個小人扎他,罵他……」
說到這,王寡婦的聲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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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三皮先是尷尬,甚至有些失落:「嫂子,這說的是什麼孩子氣話。」
王寡婦沒了回音,睡著了。
然而下一刻,陳三皮的腦子裡卻像被什麼東西猛的撞了一下。
「等等……畫小人…扎他罵他……」
他重複著王寡婦的話,越說精神頭越足。
不知不覺,窗外天邊剛剛泛白,路燈已熄滅。
一晚沒敢合眼的劉胖子,提著兩瓶洋河大麯,早早就蹲在大雜院外。
聽見裡面有了動靜,才敢敲門。
「陳哥。」
「我,劉胖子。」
陳三皮推開門,走出去。
「沒睡覺?」
劉胖子搖著頭,哪裡敢睡,玩黑的人就怕被人惦記,尤其是夜裡。
陳三皮引他進屋,倒了杯水遞過去。
劉胖子沒心思喝,兩隻黑眼圈裡裝滿了急躁:「陳哥,快說怎麼弄吧。」
陳三皮這時不急不慌,對著裡屋瞥了一眼,嘴上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轉過身時,豎起了一根手指。
「第一步,找到刀疤李。」
「這個簡單,然後呢?」劉胖子追問。
「跟刀疤李說,因為他為弟弟報仇,惹怒陳三皮,導致貨被劫,現在損失必須有人扛,四爺決定把他交出去,給上頭一個交代。」
「這個刀疤李恐怕不能信?」劉胖子有些擔憂。
「由不得他不信,」陳三皮又掏出那張調度條,指著上面的私章,「給他看這個。」
「刀疤李剛被我毀了容,恨我入骨,現在要是知道四爺非但不怪罪,還反手重用我。」
陳三皮手指扣兩下桌子。
「你說,他會怎麼想?」
「會憤怒,會恨,」劉胖子笑出了聲:「陳哥,你這一招挑撥離間,毒。」
「我可沒挑撥,」陳三皮不以為意,甩出作假的筆記本,「這帳本上本就寫著不是弄你就弄他,你要是覺得不合適,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別別,」劉胖子苦著臉,「陳哥,您當我沒說,咱倆可是兄弟,得齊心。」
陳三皮肯定的點頭,接著喝了口水,繼續:「刀疤李現在就是個火藥桶,你只需要輕輕一點——四爺覺得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是個累贅。」
「如果刀疤李甩膀子找四爺當面問呢?」劉胖子又問。
陳三皮盯著他看了幾秒,看的劉胖子心裡發毛。
「你是不是覺得四爺眼下不夠心煩?」
劉胖子眼睛一亮,隨即陪笑。
四爺丟了煙,本就惱火,現在陳三皮不僅沒給他,還逼著要了兩個貨櫃。
這虧,四爺算是吃大了。
如果這個時候刀疤李不分青紅皂白去質問,就憑他那個打架是好手,頭腦一般般的性格,不是累贅,也差不離了。
想明白這一點,劉胖子眼珠子提溜轉了一圈,拿過調度條,說:「陳哥,我這就去找刀疤李。」
「不急,」陳三皮叫住他,「再給刀疤李添把火。」
「咋個添法?」劉胖子迫不及待。
陳三皮靠近他:「你旁敲側擊告訴刀疤李,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好再來飯店吳老闆。」
「吳老闆?」劉胖子有點發懵,「吳老闆應該還不知道這事吧?」
陳三皮心裡冷笑,當然不知道,不光吳老闆不知道,就連四爺都不知道。
他不露聲色,遞來一根煙,
「不知道就對了,不知道秘密的人,刀架脖子上也就只會說:打死我也不知道。」
這招,是他從前世一部電影裡看來的橋段,也是他掌握為數不多的成語之一——寧死不屈。
劉胖子倒吸一口涼氣,他抬頭盯著陳三皮,打心眼兒里發寒,眼前的人不過二十六七歲,這個城府——
有點可怕。
劉胖子開始慶幸和陳三皮站在了一條道上,或許扳倒四爺還真的能成。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的顫顫巍巍。
「對了,」陳三皮又說,「這事,還得找些嘴碎的,傳點閒言碎語。」
劉胖子背對著他點點頭,在道上混這些年,他知道該傳些什麼。
與此同時,王寡婦也收拾好了。
她今天穿了件新裙子,碎花的,領口開得有點低。
她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又在嘴唇上抹了點口紅,顏色太艷,她用紙擦掉一些,看著自然點了。
「少婦就是有滋味。」陳三皮從背後環抱住她。
「去你的,」王寡婦轉過身嬌嗔一句,「沒個正形。」
陳三皮接過紙替她擦掉嘴唇邊多出來的口紅,「地址……」
「鐵路職工宿舍,三號樓二樓東戶,李艷,我都記著呢。」
陳三皮微微一笑:「裙子很合身,襯的腰細,胸也……鼓囊囊的。」
王寡婦紅著臉,岔開話題:「去了我就說是新搬來的鄰居,想借點醬油。」
她拿起桌上的空瓶子,「這理由行不?」
「太假。」
「那怎麼辦?」
陳三皮想了想:「別說借東西,你就說,你是街道辦的,來登記住戶信息。」
王寡婦愣了:「街道辦?我像嗎?」
「裝也得裝成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陳三皮遞來紙和筆,「帶上這個,說話客氣點。」
「要是四爺在呢?」
「那你就說走錯了,趕緊撤。」
王寡婦咬了咬嘴唇:「我有點怕。」
陳三皮捋順她衣領,抬起她的下巴,眼神堅定:「你未來可是要做大嫂的人。」
王寡婦不說話了,她放下那個空瓶子。
「我去。」
陳三皮走到她跟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臉,口紅還沒幹,沾了他手指一點紅。
「情況不對就跑,挑人多的地方跑,邊跑邊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