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劉胖子的嘴,沒得說


  鐵路職工宿舍還是老樣子。

  王寡婦走到三號樓時,手心裡全是汗。

  她深吸了口氣,放輕腳步,貼著牆壁上樓,眼睛時不時往身後掃。

  二樓東戶的門關著,她站在門口,貼著門聽了聽,裡頭有電視聲。

  正當她鼓足勇氣要敲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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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幹啥的?」

  突來的一道聲音,嚇的王寡婦一跳,側頭瞧時才發現,三樓下步梯處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弓著腰。

  王寡婦連忙拿出小本子,強作鎮定:「哦,老嬸子,我是街道辦的。」

  老太太渾濁的眼球上下打量她,好半天才說:「來查戶口?」

  「嗯,對對,」王寡婦快走兩步,攙扶上老太太,「老嬸子,你這是下樓?」

  老太太一隻手搭著她,另一隻手拽著褲子,向下邁步,呼吸有些喘:「年紀大了,能曬一天太陽就曬一天。」

  走到二樓時。

  老太太盯著李艷那扇門,小聲說:「這家人你們得好好查查,時不時有陌生人進進出出,我看著不像好人。」

  王寡婦敷衍著答應,將老太太送下單元門外後,調勻氣息再次上了二樓。

  她抬手敲門。

  敲了三下,裡面電視聲停了,腳步聲,然後門開了條縫。

  李艷的臉露出來。

  她今天沒化妝,臉色有點蒼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你找誰?」

  王寡婦擠出笑容:「您好,我是街道辦的,來登記一下住戶信息,耽誤您幾分鐘,方便嗎?」

  李艷皺了皺眉:「街道辦的?前幾天不是剛來過了嗎?」

  王寡婦心裡一緊,但臉上沒露:「哦,那是普查,這次是詳細登記,主要是為了……為了了解住戶困難,好提供幫助。」

  李艷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把門閂上的鏈條摘下,拉開了。

  「進來吧。」

  屋裡和上次陳三皮來的時候差不多,只是沙發上多了幾件疊好的衣服,茶几上放著個果盤,裡面有蘋果,還有幾個梨子。

  王寡婦在沙發上坐下,從包里掏出本子和筆。

  「您貴姓?」

  「李,李艷。」

  「工作單位?」

  「百貨大樓,銷售員。」

  王寡婦一邊寫,一邊用餘光掃視屋子。

  臥室門關著,廚房門開著,能看到灶台上放著個砂鍋,正咕嘟咕嘟燉著什麼。

  「家裡幾口人?」

  「就我一個。」李艷說。

  王寡婦筆停了停:「一個人住啊?那挺不容易的。」

  李艷笑了笑,沒接話。

  「那個……」王寡婦壓低聲音,「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街道幫忙聯繫醫院?」

  李艷臉色變了變:「不用,我沒事。」

  「別客氣,咱們街道就是為居民服務的,」王寡婦往前湊了湊,「特別是您這樣的女同志,一個人住,萬一有個頭疼鬧熱,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李艷沒搭話,手指攪在一起,有點用力。

  王寡婦知道,說到點子上了。

  「李姐,」她換了個稱呼,「您要真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我說,街道雖然窮,但幫忙聯繫個醫生,送個飯什麼的,還是能辦到的。」

  李艷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點水光,但很快又被壓下去了。

  「真沒事,」她說,「謝謝你。」

  王寡婦知道不能逼太緊,她合上本子,站起身。

  「那行,我就不打擾了,您要有什麼事,隨時來街道辦找我——我姓王。」

  「好。」李艷送她到門口。

  王寡婦留下地址,走出去,又回頭:「對了李姐,您要是悶了,想找人說話,也可以來找我,我就在這條街住,不遠。」

  李艷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點頭,關上了門。

  王寡婦下樓,走到陽光底下,才長長出了口氣。

  她手心還是濕的。

  這時,天邊的太陽開始毒辣起來。

  曬得城西一間廢棄的修車鋪鐵皮屋頂滋滋地冒起熱氣,連牆角的野草都蔫頭耷腦地卷著。

  刀疤李就在裡面。

  臉上紗布纏了一層又一層,只露出兩隻眼睛和嘴,眼睛是紅的,嘴唇乾裂起皮。

  這兩天他被四爺罵了個狗血噴頭,怪他為什麼沒一刀解決陳三皮,留下個禍患。

  最可恨的是,他找女人泄火,居然看見對方眼裡滿滿的嫌棄和噁心。

  他急需砍人,急需釋放,不得已跑到修車鋪對著輪胎左一刀右一刀。

  直到砍累了,才坐在破輪胎上喘氣。

  關於陳三皮活蹦亂跳的消息他有所耳聞,關鍵四爺還下命令近期不准再找他麻煩。

  一想到此,刀疤李就恨的牙癢,猛的灌幾口燒酒。

  「他媽的,陳三皮,老子早晚要砍了你。」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只見劉胖子閃身進來,鬼鬼祟祟,滿頭大汗。

  「刀哥!不好了!」劉胖子的聲音發顫,「快跑!四爺要賣了你!」

  刀疤李沒動,只是盯著他,眼神像頭狼。

  「放你娘的屁,」聲音從紗布後面透出來,嘶啞難聽。

  「真的!我親耳聽見的!」劉胖子撲過來,差點摔倒。

  「昨天下午,四爺找我和吳老闆說話,就在好再來包間,他說貨被劫,全是因為你為了給弟弟報仇,還沒弄死陳三皮,才讓人鑽了空子。」

  刀疤李握刀的手緊了緊。

  「上頭現在要個說法,四爺保不住你了,要把你交出去先頂罪!」

  刀疤李扔過去刀,刀尖插在劉胖子腳下,「劉胖子,你他媽知不知道在說什麼?」

  劉胖子身子一抖:「哎呀,我的好哥哥,你還信不過我?」

  他哭喪著臉。

  「哦對了,帳本,帳本上都記著呢,白紙黑字,說你衝動壞事,該當此罪!」

  「帳本?」刀疤李站起來。

  「對,四爺的帳本,我偷看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的,刀疤李壞事,不可留。」

  刀疤李不說話,死死盯著劉胖子,試圖從他眼神里找出可信度。

  劉胖子眼珠子撇開,躲過,立即從兜里掏出那張蓋了章的調度條。

  「你看這個。」

  「兄弟我念著你的舊情,昨晚我假借和好,邀請陳三皮來看電影,旁敲側擊讓他把煙還了,這樣刀哥你就不用頂罪。」

  他頓了頓,裝作很惱火:「哪知,這個陳三皮死豬不怕開水燙,說刀疤李死不死和我什麼關係,就是不交,這個單子還是我趁黑順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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