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敵友
兩人進了店裡,不約而同地走向角落的小方桌。
老闆從後廚出來,看到衣著貴氣的兩人先是腳步一頓,認出他們後,立即揚起了熱絡的笑容:「喲,好久沒見你們了,現在都做大生意去了?」
「算是吧。」雲起語調溫和,仿佛見到了老朋友,「張叔,老樣子。」
「行!」張叔應聲,手在圍裙上搓了搓,又轉身回了後廚。
韓江籬扯了兩張抽紙,將小方桌隨手擦了一遍,才慢條斯理地坐下。
雲起看著她的舉動,譏誚地輕笑一聲,「講究起來了?」
「衣服很貴。」韓江籬言簡意賅,又掃了眼他身上的高價西服,「不像大少爺,幾十萬的衣服能當抹布使。」
「嘴巴還是這麼毒啊。」雲起倒了杯茶,淺抿一口。
「彼此彼此。」韓江籬也端起茶杯,這次並不挑剔,兩三口喝完了。
放下空杯,她環視店鋪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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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還是什麼都沒變。
泛黃的玻璃窗,簡單的方桌,屋角那棵茂盛的發財樹。
只是牆上多了幾張嶄新的獎狀,原本掛日曆的位置變成了電子鐘。
再看此刻坐在自己對面的人,仍舊是那張討人厭的臉,穿著打扮卻今非昔比了。
雲起盯著她,淡笑道:「在想什麼?懷念過去?」
「沒什麼值得懷念的。」韓江籬語氣冷硬,「唯一值得懷念的,只有揍你的手感。」
第一次來這裡,是高中。
她自己一個人。
就在隔壁的市二中上學,在附近租了個房子,隱掉「韓家長女」的身份,以「江籬」的名字,低調地過校園生活。
而雲起,是她的同班同學,也是她高中生涯中的死對頭。
這人不僅有妖孽的皮相,還有逆天的智商。
每次考試總能超她幾分,排名榜上,名字總壓在她上方。
她當了三年的年級第二,也被他喊了三年的「手下敗將」。
不過,人不可能方方面面完美。
比如,在體育競技方面,他永遠贏不了她。
於是他經常在她面前犯賤,也經常被她暴揍。
上一次來這裡,也是高中。
跟雲起一起。
那天畢業典禮結束,他說要慶祝擺脫她的魔爪,好聚好散。
被她狠狠踹了一腳。
慶祝是慶祝了,散卻沒散。
他們很少見面,聯繫卻沒斷過。
甚至六年前她出國,雲起親自來接她,送她去機場。
「誒,在國外注意安全,死前記得打電話通知我去給你收屍。」
分別前,他臉上掛著散漫的笑意,說著欠揍的話。
她當時什麼都沒說,給了他一腳。
據說他回去休養了半個月才能下床。
「雲起,」韓江籬指尖輕敲著空杯邊沿,淡聲開口:「你到底是誰?」
早在高中畢業時,雲起便知道了她是韓家長女。
可直到現在,她都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
只知道他很有錢,情報網強大,能查到許多隱秘的消息。
雲起頓了一下,隨即薄唇揚起興味的弧度,桃花眼像能攝魂般,一瞬不瞬地盯著韓江籬。
「怎麼,終於對我感興趣了?」
韓江籬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腳:「好奇誰家能生出這麼賤的人。」
「嘁。」雲起揉著腿笑了笑,卻沒坦誠身份,「我是最不樂意參加你葬禮的人。」
聽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韓江籬用打量的目光看著他。
可惜,他神色平靜,貌似那只是他又一次的犯賤發言。
也罷。
他是誰,重要嗎?
哪怕他有潑天的富貴、駭人的權勢、至高無上的地位。
在她眼裡,也始終是那個會在她面前炫耀考試排名、會搶她運動會金牌、會喊她「手下敗將」的——
賤人。
雲起看似低頭喝茶,唇角卻不經意地扯了一下。
寡淡的茶水裡,品出了幾分苦澀。
不多會兒,張叔端著兩碗粉出來。
「牛腩河粉還有羊肉瀨粉。」張叔放好粉,遞給他們兩雙筷子,笑呵呵道:「你倆當年就打打鬧鬧的,如今事業有成了,感情還這麼好,真難得啊!」
韓江籬接過筷子,攪拌了一下面前的瀨粉,「沒感情,只有恩怨。」
聞言,雲起也不生氣,對張叔說道:「她當年考試比不過我,現在賺錢也比不過我,氣著呢。」
話音剛落,桌子下又挨了一腳。
張叔看著兩人的打鬧,看破不說破,朝雲起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跑回後廚去了。
雲起抓著筷子,沒有立刻開吃,反而靜靜地看著低頭嗦粉的韓江籬。
鏡片後的金色瞳孔里,情緒難辨,只是那慣常的玩味笑意淡去了,仿佛透過此刻的她,在審視著別的什麼。
也許是六年的時光,又或是別的更深的東西。
韓江籬吃了兩口,頭也不抬:「幹嘛?」
雲起眼底的情緒頓時消散,他推了推眼鏡,玩味地說:「吃相真難看。」
「選好墓地了?」
「鴛鴦墓,你陪葬。」
咔——
韓江籬手裡的筷子斷成兩節,狼眸中浸滿寒冰。
動作快如閃電,下一刻,筷子斷口已經抵在了雲起喉結處。
她冷聲道:「你死的時候,我會確保世界上沒人能找得到你的墓。」
「火氣這麼大?」雲起輕笑著撥開她的手,去取了雙新的筷子遞給她,「三十二歲還沒把自己嫁出去,不是沒原因的。」
韓江籬抽過筷子,冷冷地睨他一眼,「哪天你死了,大概率是因為這張欠抽的嘴。」
雲起挑眉,勾了勾唇角,沒有反駁。
早餐結束,時間仍寬裕。
雲起開著那輛囂張的超跑,帶韓江籬去了另一個老地方——一個偏僻且年久失修的文化公園。
這邊嫌少有人來,稱得上寸草不生,荒涼得連鳥叫聲都成了稀有之物。
兩人在破舊的亭子裡面對面坐下,吹著秋日涼爽的風,一時無話。
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韓江籬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蘇葉來電。
她看了眼面前百無聊賴喝著路上順帶買的黑咖啡的雲起,思索兩秒,並無顧忌地接了電話。
「老闆,老護士簽了證詞,可以隨時起訴薛家夫婦。另外,薛家夫婦昨天離開韓家後徑直去了賭場,欠下五十萬高利貸。我怕……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