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恥辱


  墨綠色的絲綢袖口在李媛刻意的撕扯下,從小臂中部裂開一道口子。

  韓碧彤手臂上那片凹凸不平、顏色深淺不一的燙傷疤痕,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暴露在周圍無數雙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眼睛裡。

  空氣凝固了一瞬。

  隨即,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湧起,帶著冰冷的惡意。

  「天哪……那是什麼……」

  「好噁心……是燒傷嗎?還是被虐待的?」

  「我就說嘛,小地方來的,身上指不定帶著什麼髒東西。」

  「顧大少剛才還邀她跳舞?幸好沒跳,不然多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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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穿韓碧彤薄弱的防禦。

  她猛地抽回手,緊緊捂住那片裸露的皮膚,指尖冰涼,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恥辱感如同岩漿,瞬間衝垮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線。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陰暗逼仄的土房子,為了搶個饅頭填飽肚子,而被棍棒和熱水狠狠招呼。

  【我靠!太賤了,看得我好生氣啊!】

  【瞧不起人就算了,怎麼還這樣羞辱人?筆筒不會承受不住心理壓力,就此黑化了吧?】

  【別啊,籬姐好不容易將她掰回正道的!筆筒別難過了,直接扇她就行了,籬姐給你兜底呢!】

  【這也太巧合了點,兮寶失蹤,筆筒被羞辱?一邊是生命安全,一邊是心理創傷,這是逼著籬姐做選擇啊?】

  【快看快看!有兮寶的鏡頭了!完了,她好像被下藥了,這侍應生該不會要帶她去顧承澤房間吧?】

  【籬姐快救人啊!你妹妹要被毒蛇吃掉了!】

  【太陰險了!他們竟然還有地下通道,直通顧承澤的休息室?不知道得有多少女孩被這條通道害了!】

  接收到訊息,韓江籬腳下油門踩到底,黑色超跑呼嘯著衝進了雲巔山莊大門。

  她一腳急剎,推開車門便疾步趕往宴會廳,門口幾個安保需要檢驗邀請函,直接被她三下五除二干趴下了。

  她抬手撫上耳骨處的銀色耳釘:「所有人,東南角休息室。」

  「明白!」

  宴會廳里的爭執仍未結束。

  李媛拎著那片從韓碧彤身上扯下來的布料,得意地笑著,「不屬於你的圈子,別硬擠。認清自己的位置,你也只配待在後廚洗碗碟了——」

  話音未落。

  砰——

  二樓突然傳來玻璃破碎的清脆聲。

  眾人抬頭,只看見半杯威士忌從欄杆潑下,精準淋濕李媛的高定。

  「啊啊啊啊啊——」李媛捏緊拳頭尖叫出聲,崩潰地瞪著二樓的人,「誰啊!」

  女人目不斜視,牛津鞋底碾過晶瑩的碎片,發出細碎的咯吱聲,一步步從容地從樓梯走下。

  議論聲頓時炸開。

  「這誰啊?瘋了?!敢拿酒潑李媛?!」

  「請柬偷來的吧?穿著這樣就來參加酒會?」

  韓江籬捲髮隨意在腦後束成低馬尾,幾縷精心打理過的劉海側分,半掩著優越的側臉輪廓,耳垂上一對六芒星鑽石耳釘隨著步伐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身上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襯衫,領口隨意散開一道縫隙,露出嵌在鎖骨凹陷處的藍寶石項鍊。

  襯衫袖子被利落地挽至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小臂,以及那觸目驚心的刀疤。

  她身量極高,無需高跟細加持,便讓她在珠光寶氣、裙擺搖曳的名媛堆里,宛如冷峻的孤鶴。

  旁邊幾個二世祖抱著胳膊,酸溜溜地嗤笑:

  「這年頭什麼審美?女人搞得像根電線桿,一點曲線都沒有。」

  「就是,一臉兇相,哪個男人敢要?」

  「還敢得罪李媛,誰不知道她姑姑是沈家二夫人?」

  【籬姐登場,統統閃開!】

  【笑死,見證一群低質量男性的破防!】

  【自己長得跟三等殘廢似的,倒好意思點評起美女了?普信男真下頭!】

  【好罵!】

  旁人交頭接耳之際,韓江籬已經走到了李媛面前。

  「賤貨!你知道我的裙子多少錢嗎?你賠得起嗎?!」李媛紅著眼睛嘶吼,比起裙子,更讓她崩潰的是在盛大場合丟了面子。

  韓江籬沒回答,突然伸手掐住了李媛的臉。

  她的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沒在李媛臉上留下印子,力度卻大得似是能將對方頜骨捏碎。

  李媛驚恐地瞪大眼睛,臉被掐得變形,口紅盡數蹭上了韓江籬虎口,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眾人大驚失色,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一時間竟沒人敢出來打圓場。

  韓江籬仿若未聞,目光落在一旁捂著手臂渾身發抖的韓碧彤身上,淡聲開口:「過來,扇她。」

  韓碧彤身子猛地一哆嗦,忙不迭地搖搖頭。

  韓江籬狼眸中騰升起幾分不悅,語氣透出了幾分不耐:「兩個選擇,扇她,或者,搬出韓家。」

  李媛瞳孔驟縮,張牙舞爪地想去撓韓江籬的臉,卻被壓製得死死的。

  「賤女人……你、你知道我是誰嗎?」她艱難地發出聲音。

  韓江籬沒理會她的叫囂,視線始終落在韓碧彤身上,等待她的決定。

  韓碧彤猶豫片刻,挪著步子上前,鼓起勇氣將方才受到的屈辱凝聚在掌心,幾乎用盡全力地揚起手,朝李媛的側臉狠狠扇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韓江籬收手,退到一旁。

  啪——

  響亮的一記耳光,打得李媛整個人跌在地上。

  韓江籬從兜里摸出手帕,仔仔細細把手擦了一遍,像碰了什麼髒東西。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李媛,手帕隨手砸在對方臉上,「你是誰,不重要。記住我,韓家長女——韓江籬。」

  聽到這個名字,李媛瞳孔驟然擴大,旁人的議論聲也驟然止息。

  最近圈子裡討論得最熱鬧的重點人物,當屬韓家剛回國的長女——韓江籬。

  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外白手起家,六年時間,創立高定品牌,上市,風靡全球,足以證明實力與勢力多麼駭人。

  其次,據說她當年出國,就是為了逃掉沈九爺的提親。

  沈九爺身份尊貴、財力雄厚,整個京圈無人敢得罪。

  她敢明目張胆地拒婚,又堂而皇之地回來,足見此人無論是手段還是脾性,都不可小覷。

  比起韓家,韓江籬和她背後的勢力,才真正令人望而生畏!

  韓江籬沒有理會旁人或打量、或審視、或評估的目光,她轉過身,抬手將韓碧彤禮服上的兩隻袖子完整地扯了下來。

  那些韓碧彤拼命想掩蓋的、想要抹去的恥辱,赤裸裸地暴露在大眾視線下。

  韓江籬嗓音低沉冷硬,卻格外清晰:「你瞧不起自己,別人就會瞧不起你。傷疤不是恥辱,它是你在惡劣環境下,依舊堅韌地活下來的證明。」

  這個瞬間,韓碧彤十幾年來的三觀與執念徹底被顛覆。

  潮濕、陰冷、暗無天日的世界,徹底被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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