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站隊


  沈九爺,那個行蹤不定且權勢滔天的男人。

  韓江籬沒見過他。

  但六年前他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派人來韓家提親,指名道姓要跟她聯姻。

  那時她大學畢業不久,想進集團學習,可韓康百般阻撓、遮遮掩掩,不讓她沾手商業上的任何事情。

  這種情況下,她根本沒機會培養自己的勢力。

  恰好沈九爺又派人來提親,她以拒絕聯姻為由,離家出走,飛去海外一待就是六年。

  創立了自己的服裝品牌,也結識了不少地方豪紳。

  但說到底,她在京城仍然猶如一葉浮萍,獨木難支。

  她需要盟友。

  顧明洲尚且需要培養,目前不能為她提供任何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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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確立場搖擺不定,也不是一把合適的刀子。

  目前唯二最強大的選擇,一個是情報網強得可怖、卻身份目的不明的雲起,另一個便是家底雄厚、卻行蹤不定的沈九爺。

  若是要從中選一個拉攏,那她自然是……

  「韓大小姐。」

  顧明洲在此時開口,打斷了韓江籬的思緒。

  他聲音很淡,在寂靜的夜色中透出幾分孤寂:「想必您也聽說了,我在顧家並不受重視。選我,您可能會失望。」

  「不會,」韓江籬斬釘截鐵,「我擅長,把不可能變為可能。」

  顧明洲眼眸微動,沉思片刻後,緩緩收回了視線,望向天邊皎潔的月,「醫生說我活不長。」

  「嗯,」韓江籬沒有安慰他,反倒順著他的話說,「那就更該抓緊時間,做點什麼。」

  顧明洲垂下眼睫輕笑一聲。

  從小到大,全家人都覺得他活不長。

  要麼像父親那樣將他當做不存在的擺設,不讓他沾手集團事務,也從不問候他的身體狀況或日常起居。

  仿佛在父親眼裡,顧承澤便是唯一的兒子。

  要麼像祖父或母親那樣憐惜他,處處寵著他,總是盼著他每天都能無憂無慮,最好能活得久一點。

  仿佛「活著」,就是他此生唯一的目標。

  唯獨韓江籬,她沒有虛頭巴腦的安慰,也沒有半分憐憫。

  她只是認可他的價值,相信他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做更有意義的事。

  「韓大小姐,」顧明洲轉過身,鄭重地朝韓江籬伸出手,「期待你的好消息。」

  韓江籬看著那隻滿是薄繭卻乾淨整潔的手,沒有握上去。

  而是從褲兜里摸出了一張燙金名片,放在對方手心。

  「私人電話。」她言簡意賅,「隨時聯繫。」

  顧明洲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怔了一瞬,又忽地一笑。

  經這兩次相處,他大概了解韓江籬是怎樣的脾性了。

  挺好,乾脆直接,不愛虛與委蛇那一套。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會很舒心。

  「好,我會聯繫你的。」他將名片收進西服內兜,禮貌頷首,「我還得陪祖父下棋,不奉陪了。」

  「嗯。」韓江籬應了聲,目送他轉身走回山莊內。

  直至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她才淡淡收回目光,摸出煙盒,點了一支。

  青煙飄散,低沉微啞的嗓音在靜謐無聲的後花園中格外清晰:「大少爺不僅愛當操盤手,還有當暗哨的潛質。」

  話音落下,輕淺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雲起一襲垂墜感十足的純黑色休閒西服,踩著閒散的步子,自羅馬柱後施然走出。

  薄唇邊依舊漫著玩世不恭的笑容,那雙生來含情的桃花眼藏在鏡片之後,叫人看不清思緒。

  「你比以前更敏銳了。」他走到韓江籬身旁,一手撐在石欄上,側過頭盯著她。

  煙盒蓋子彈開,韓江籬取出一支,反手遞過去,「你也比以前更賤了。」

  雲起接過煙,指尖有意無意地蹭過她的虎口。

  那點微涼的觸感,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韓江籬收回手,擦燃打火機。

  火光跳躍的剎那,映亮雲起鏡片後那雙金色瞳孔——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凝視。

  他湊近,就著她的火點燃了煙。

  青煙自兩人之間升起,模糊了界限。

  「江籬,」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你怕我。」

  不是疑問,是陳述。

  韓江籬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

  「怕你什麼?」她側眸,狼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原,「怕你藏頭露尾,還是怕你算計到我頭上?」

  雲起低笑,胸腔震動。

  「都怕。」他轉回頭,望向遠處沉入夜色的山巒輪廓,「京城這盤棋,你下得太急了。」

  韓江籬沒有說話,沉默地抽著煙。

  「韓家內部沒肅清,就急著對外亮刀。你每走一步,都有無數雙手在推著你,或捧你上高台,或拉你進深淵。」

  雲起湊近一步,氣息幾乎拂過她耳廓,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而我,只是在幫你把那些想拉你下去的手……先剁了。」

  韓江籬心臟猛地一縮。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臉頰處的紅腫仍未消退,而那鏡片後的金色瞳孔深處,卻翻湧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暗流。

  條件反射總比思緒快上一拍。

  她捏緊拳頭狠狠砸在雲起肩胛處。

  「嘶——」雲起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肩膀倒退一步,只是眼底笑意又蔓延開來,「暴力狂,哪天把我打殘疾了,可得負起責任。」

  韓江籬嫌惡地睨了他一眼,目光轉回花園蒙在夜色中的玫瑰叢,「不會殘疾,只有下葬。」

  雲起揉了揉肩膀,扯起唇角輕聲笑了。

  他知道,韓江籬不捨得。

  若真想對他出手,以她的武力,此刻他怕是已經卸掉一條胳膊了。

  「說說,」韓江籬吐出一口青煙,回歸了正題,「這次又是什麼局?」

  「局?」雲起揚起眉梢,似笑非笑地凝著她,「江籬,在你眼裡,我是不是每做一件事,都得有個精密的『局』?」

  「從前不是。」韓江籬側過臉,夜風將她額前碎發吹起,露出那道凌厲的眉骨刀疤,「現在,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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